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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秋千架下 秋千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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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做好那天,沈瑾辰被允许去现场看。
墨鹤轩不让她动手,连递砂纸都不行。她只能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看着两个男人忙活。白俊然蹲在地上锯木板,墨鹤轩站在梯子上,把粗麻绳穿过树枝。
绳子是新买的,但墨鹤轩把白君霏那截老麻绳也接了上去。老绳和新绳编在一起,打了七八个结,承重不靠老绳,但老绳缠在最外面,一眼就能看见。白俊然说这样好,说你爷爷那截绳子用了二十一年,也该出出力。
木板是老榆木,和白君霏当年盖老宅的梁同料。白俊然把它刨平、打磨、上了三遍桐油,摸上去又滑又亮。墨鹤轩在木板两端各钻了两个孔,麻绳穿过去,打了死结。他坐在木板上试了一下,晃了晃,又站起来,拉了拉绳子,确认稳固。
“可以了。”他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瑾辰站起来,走到秋千前面。木板的高度刚刚好——既不会让小孩够不到地,也不会太高让人害怕。她把一只手搭在绳子上,低头看那个打了结的老麻绳。白君霏的字条已经被她收好了,但那截绳子还在,黑黢黢的,和新的麻绳绞在一起,像一根旧血管接进了新生命。
“坐上去试试。”白俊然说。
“我?”
“你爷爷给你做的。你不坐谁坐。”
沈瑾辰犹豫了一下。她扶着绳子,慢慢坐上去。木板很稳,麻绳绷得紧紧的。她两只脚刚刚好够到地面,轻轻蹬了一下,秋千晃了晃。她再蹬一下,晃得更高了些。风从桂花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吹在脸上。她仰起头,看见树叶在头顶旋转,天是淡蓝色的,云很白。
“墨鹤轩。”她叫他。
“嗯。”
“推我一下。”
墨鹤轩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两只手轻轻放在她背上。他推了一下,很轻。秋千往前荡出去,又荡回来。他接住,又推了一下。沈瑾辰闭上眼,感受着那种一前一后的节奏,像在荡一个很长的梦。
她想起白君霏写在纸片上的那行字——“安初,爷爷给你做个秋千”。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她才刚出生。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秋千,不知道她会不会有机会坐在上面。可他还是写了,还是留了那根绳子。
“爸。”她睁开眼,看着站在旁边的白俊然,“爷爷捆绳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白俊然想了想。“他蹲在梁下面,把绳子绕了七八圈,打了个死结。我问他在干嘛,他说做个秋千。我说安初还没出生呢。他说没关系,以后总会出生,总会长大,总会有孩子。”
“他等了很久?”
“他没等到。”白俊然的声音低下去,“但他留了话。”
沈瑾辰抓着绳子,秋千慢慢停下来。她坐在木板上,抬头看着白俊然。阳光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有些红,但嘴角是弯的。
“爸,他等到了。”她说,“秋千做好了。我坐上了。”
白俊然没说话,走过来,推了一下秋千。沈瑾辰又荡起来,这次更高了些。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她笑了一声。那声笑在院子里回响,顺着风飘到巷子那头,飘到图书馆的树屋上,飘到桂花树的叶子里。
墨鹤轩站在旁边看着,没再推。他看着秋千上的沈瑾辰,看着她仰头笑的样子,想起五岁那年,她蹲在窑洞里给他塞糖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笑,眼睛亮亮的,像是不知道害怕。
秋千慢慢停稳。沈瑾辰站起来,走到墨鹤轩面前。她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踮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以后桂圆坐秋千的时候,你也要推。”
墨鹤轩低下头看她。“好。”
“不许嫌累。”
“不嫌。”
“一天推三次。”
“行。”
沈瑾辰满意地松开了他。她转身看着秋千架,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秋千静静地挂在桂花树下,两股麻绳,一块老木板。背景是刚铺好瓦的小房子,尖顶,圆窗。她把照片发给了若昀、孟庆玲、周怀瑾和顾清屿。最后发给了秀英。
秀英回了一条语音。沈瑾辰点开,老太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笑。“你爷爷那个秋千,我坐过。1976年,他刚打好架子,让我试试。太矮了,我嫌丢人,没坐。现在想想,该坐的。”
沈瑾辰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她忽然觉得,白君霏这个人就像那棵桂花树。他在的时候,枝叶伸得很开,给很多人遮过阴。他走了以后,根还在,土里还有水,新枝还会发出来。
晚上回到家,她洗完澡坐在床上,拿着那张字条看。墨鹤轩从书房走出来,坐在她旁边。他看了一眼那张字条,忽然说:“我想把那张字条裱起来,挂在秋千旁边的墙上。”
“哪面墙?”
“小房子门口那面。一进门就能看见。”
沈瑾辰看着他。“好。我来裱。”
“你裱?”
“我裱。”她把字条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爷爷的字,我亲手裱。挂在秋千旁边。”
墨鹤轩点了点头。他伸手关了台灯,黑暗中,他把她搂进怀里,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桂圆。”他对着她的肚子低声说,“你太爷爷给你做了个秋千。还没出生就给你做好了。”
沈瑾辰闭着眼,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肚皮。
“它听见了。”她说。
“嗯。”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秋千静静地挂在树下,老麻绳和新麻绳绞在一起,被月光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