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2、第二章 领证 二人民政局

　　民政局门口，沈瑾辰站定，仰头看着那三个烫金大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宿醉未消，浑身酸软，脖子上还留着昨晚那男人——不，墨鹤轩——留下的痕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是新的，应该是他让人准备的，连内衣尺码都对。沈瑾辰脸颊一热，暗骂了一声。

　　“想反悔？”

　　身旁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沈瑾辰扭头瞪了他一眼。墨鹤轩站在晨光里，黑色大衣勾勒出极宽的肩线，五官冷峻，眉眼深邃，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他面色如常，可她分明看见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谁反悔了？进去就进去。”

　　她抬脚往里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墨鹤轩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俞助理抱着一摞材料小跑着追上来：“老板，户口本、身份证、照片都备好了。”

　　“照片？”沈瑾辰猛地回头，“我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俞助理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张照片，上面是她和墨鹤轩的合影。照片里的她闭着眼，靠在他肩上，嘴唇微微张着，一看就是昨晚烂醉如泥时被偷拍的。墨鹤轩倒是清醒得很，正脸对着镜头，神色平静。

　　“你——”沈瑾辰气结。

　　“昨晚你吐了我一身，我让俞助理拍的。”墨鹤轩淡淡地说，“总不能今天现拍。你酒醒后什么状态，自己心里清楚。”

　　沈瑾辰哑口无言。她昨晚确实……不太体面。

　　照相、填表、签字。工作人员是位中年大姐，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照片，欲言又止。最后她忍不住凑近沈瑾辰小声问：“姑娘，你是自愿的吗？要是被胁迫的，你跟姐说。”

　　沈瑾辰：“……姐，我是自愿的。”

　　大姐又看了一眼墨鹤轩，男人正低头签字，笔锋凌厉，侧脸冷得像刀刻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大姐缩了缩脖子，麻利地盖了章。

　　两本结婚证推到面前时，沈瑾辰还有种不真实感。红本拿在手里，烫得她指尖发麻。她翻开，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墨鹤轩”三个字并排印在一起，照片里两人靠得很近，竟有几分登对。

　　“收好。”墨鹤轩将自己那本随手递给俞助理，又伸手拿过她的，替她放进包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沈瑾辰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出了民政局，阳光刺眼。墨鹤轩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去哪？我送你。”

　　“回家。我爸妈那边……我得跟他们说一声。”

　　“好。”他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门框上。沈瑾辰弯腰钻进去，闻到车里有淡淡的木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可沉默并不尴尬。沈瑾辰偷偷看他的侧脸，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她五岁，被沈家收养不久，跟着邻居家孩子去后山玩，遇见一个瘦弱的男孩摔在泥坑里，浑身是血，身后还追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她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把他藏进了一个废弃的窑洞里，用自己的小外套给他包扎伤口，又从兜里掏出唯一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你别死啊，吃了糖就不疼了。”

　　男孩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她，从手上褪下一枚银色的戒指，放到她手心：“这个给你……等我长大了，我会来找你的。”

　　后来她被人发现带回了家，戒指却一直收在首饰盒里。直到沈家搬家，那枚戒指就再也没见过。

　　“在想什么？”墨鹤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在想……你当年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墨鹤轩沉默了几秒，目光沉了沉：“被人追杀。我妈去世后，墨家那些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去。”

　　他说得云淡风轻，沈瑾辰却听得心头一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后来怎么活下来的？”

　　“一个老头救了我。”他顿了顿，“后来我回去，把该清算的都清算了。”

　　该清算的都清算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瑾辰知道，这几个字背后，不知有多少血雨腥风。她突然有点心疼他。

　　车子停在沈家楼下。沈瑾辰推开车门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他：“你……要不要一起上去？”

　　墨鹤轩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他笑了，那个笑很浅，却让整张冷峻的脸柔和下来：“今天不合适。你先跟爸妈说清楚，我改天正式上门。”

　　“谁是你爸妈。”沈瑾辰嘟囔了一句，红着脸下了车。

　　推开家门，孟庆玲正坐在沙发上翻相册，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瑾辰！你昨晚去哪了？电话也不接，北阳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问你今天婚礼的事——”

　　“妈。”沈瑾辰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婚礼取消了。”

　　“什么？”

　　“江北阳和林芸熙搞在一起了。我亲眼看见的。”

　　孟庆玲愣住，相册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她嘴唇哆嗦着：“你说什么？熙熙她……”

　　“妈，您没听错。一个是我未婚夫，一个是我闺蜜。两个人昨天晚上在博文酒店开房，被撞了个正着。”

　　孟庆玲的脸色从震惊到铁青，最后猛地站起来：“这个江北阳！当初若不是你求你爸，他江氏早就破产了！他居然——”

　　“妈，您别激动。”沈瑾辰拉住她，“钱的事我会要回来。明天的婚宴照常举行，只不过新娘要换人。”

　　“换谁？”

　　沈瑾辰顿了一下，从包里掏出那个红本，放在桌上。孟庆玲低头一看，结婚证三个大字刺得她眼睛一疼。她颤抖着手翻开，看见“墨鹤轩”三个字，抬头看女儿：“这又是谁？你什么时候……”

　　“昨天认识的。妈，说来话长，但他就是我小时候救过的那个病秧子哥哥。”

　　孟庆玲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这时沈赫连从书房走出来，显然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他走到桌前，拿起结婚证看了很久，最后沉声问：“这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沈瑾辰几乎没有犹豫，“他等了我十几年。”

　　沈赫连看着女儿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闪躲。他叹了口气，把结婚证放回桌上：“那就请他来家里吃顿饭。江北阳的事，我来处理。”

　　沈瑾辰眼眶一热，扑过去抱住沈赫连：“谢谢爸。”

　　博文酒店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圈子。当天下午，林芸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沈瑾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冷笑一声，按下接听。

　　“沈瑾辰！你把事情闹到网上是什么意思！”林芸熙的声音尖锐刺耳，再没有平日装出来的温柔。

　　“网上？”沈瑾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打开社交软件，发现自己昨晚在酒吧喝醉时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博文酒店502房门口拍到的那一幕。照片虽然模糊，但林芸熙和江北阳的脸清清楚楚。配文只有一句话：“明天的婚礼，新娘换人。”

　　评论已经炸了。

　　沈瑾辰看着那张照片，想起昨晚自己醉得不省人事之前，确实发了一条动态。她当时只想让所有人看看这对狗男女的嘴脸，没想到传播得这么快。

　　“林芸熙，照片不是我发的，但我不后悔它出现在网上。你们做都做了，还怕人看？”

　　“你——沈瑾辰你等着！”

　　电话被挂断。沈瑾辰握着手机，心里出奇地平静。她转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沉，天边烧着一片暗红的云。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明天需要我出场吗？——墨鹤轩”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打字回复：“你说呢，墨先生。”

　　对方几乎是秒回：“那明天见。墨太太。”

　　沈瑾辰把手机扣在胸口，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耳尖。窗外的火烧云愈烈，像是要把这片天彻底烧透。明天，会有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