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元夕》五木吃花菜

1、入城 夫子说，政

　　夫子说，政治清明，路不拾遗，国运昌盛，天下太平。京城里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他扶着城墙，目眺远方，若有所思，自顾自地说：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裕丰十三年，春，常胜郑将军仅有一女，名为婠姒。皇上怜郑将军常年驻守边疆，塞外穷苦，将军劳苦功高，故将掌上明珠接入宫中抚养。
　　夕阳西下时，天地都是浓重的晕黄色。不远处传来阵阵驼铃声，骆驼身上压覆着不少货物，商人筋疲力尽，风尘仆仆。往更远的边关去。
　　婠姒穿着橘黄色圆领短襦，下穿蓝棕相间骑装，脚蹬棕色鹿皮长靴，戴着帷帽骑在马上，远望着他们离去，对于商人来说那是一个名利场，来此一趟，兴许能多带些银钱、货物回去。可对婠姒来说，那是她刚告别的故土。
　　倘若现在日夜策马回去，不过几日功夫，婠姒想，一路上，她一直都在想，趁机偷偷溜走，圣上得知后会如何？爹爹娘亲见到她又会如何？夫子会不会气得摇头？她的小马驹可曾养得好？
　　沿途的自然风景，婠姒不想欣赏，又担忧此行不看，离塞北越来越远，之后再也见不到，于是陷入两难境地。
　　“行行好！”衣衫褴褛的妇人，头发散乱，面上是灰土色，手里牵着一个面黄肌瘦的男童，上衣破损，露出整个胸膛，骨头根根分明。他怯生生地望着这一队人马，他的母亲一把将他拽着跪下来。他恍如梦中惊醒，边向他们作揖磕头，边稚声稚气地道，“行行好吧，官爷。”
　　“去去去。”姜大人手下的官兵连忙上前驱赶，生怕惊扰了贵人。那妇人全不怕，任两个官兵如何拖拽都不愿离开，只是哭诉，“行行好。”
　　“怎么回事？”婠姒的婢女丝雨立刻夹着马肚子，上前阻扰。
　　姜大人示意官兵松开她们，从袖子中摸出一些碎银子，递给她。妇女沾满尘土的手紧紧握着精细的荷包，连声告谢，“多谢官爷，多谢官爷，上天救苦救难的菩萨。”
　　“菩萨，女菩萨。”男童向她们磕头，接着道，“求各位菩萨，给我们些干粮。”
　　姜大人阻止恐吓的官兵，示意他去拿干粮。他们满心欢喜地退到路旁，妇女跪抱着男童，满心怜爱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姜大人与千峰耳语几句，千峰掉转马头，在马车旁停下，解释道，“听闻西山城有水患，不少百姓怕是遭了灾祸。”
　　替婠姒坐在马车中的月瑶道，“大人宅心仁厚。”
　　丝雨轻哼一声，嗤之以鼻，幸好带着帷帽，不然大家都能看到她满脸不屑，特意用胡语说，“飞过去的鸟都比他好。”
　　“姜大人懂胡语。”婠姒再次告诉丝雨，紧接着不轻不重地道，“我想姜大人宅心仁厚，定能原谅小孩子口出狂言的。”
　　丝雨闭了嘴，千峰尴尬地挠头，不知是该往前头去还是待在这里。
　　姜大人年过半百，自有一股处事老成的意味，自然不会与丝雨这种小姑娘争口舌之快，“前几日，我命人送信到西山城，我且前去瞧瞧城中如何。梅平，这里先暂交给你们。”
　　“嗯。”梅平应声，长得粗犷，汉话说得不流利，眼睛如鹰般盯着四周环境。
　　梅平和千峰是郑将军特意给婠姒带来的护卫，梅平是整个军队中可以数一数二的好手，千峰长相俊朗，脑子比梅平稍微灵光些。因为他是郑将军心腹的养子，所以还与婠姒、温宇一同听过夫子的课。
　　如果婠姒现在要策马逃回去，梅平一定是追婠姒回来的人，千峰则是帮着婠姒逃的人。梅平一直只听郑将军的话，在临行前，郑将军给他下得死命令是：保护婠姒进宫，一定要护她周全。
　　要想逃回去，逃过这些官兵倒是没什么难度，毕竟她从小都在马上，可要是比过梅平，心里就没多少胜算了。
　　月影撩开帘子，对婠姒轻声唤道，“月瑶，姑娘让你进来伺候。”
　　婠姒利落下马，月影替婠姒撩开马车帘子，而后下了马车，特意弄湿了块帕子递进去。月瑶接过，替婠姒换下骑装，梳洗一番，戴上钗环等物。
　　月瑶一直咬着唇，最后还是忍不住咳嗽两声，婠姒道，“马上到西山城了，今晚便找个大夫给你来看看。”
　　“偶感风寒，应当不必劳师动众的。”月瑶道。
　　婠姒说，“此趟路途遥远，如果没有你们，我怎么能够在京中过得下去？”
　　“姑娘别说胡话。”月瑶替婠姒梳着发髻，边劝慰道，“不过几年，将军就会来接姑娘的。到时候，我们再去跑马，看人摔跤，逛月会，去市集上买胡人的小玩意儿……将军说了，早日卸甲归田，一大家子都去江南住着，姑娘也许久没有见外祖了，想来也是挂念的。”
　　“是呀。”婠姒捡起一块糕点，捏在手中有些不忍吃，毕竟这是娘亲做得最后一块，其余的早已在途中慢慢吃没了。
　　月瑶见她捏着糕点，心中也是一阵酸涩，“姑娘……”
　　“你一定得好起来。”婠姒道，“我今后一定要让爹爹在江南买一座大宅子，我们就赏花，喝茶，也去逛逛庙会、游船，还有让那徐记的掌柜的，日日给我们做荷花酥……”
　　“这是自然。”月瑶接着一阵咳嗽后，笑着道，“到时候姑娘儿孙满堂。”
　　“你笑话我。”婠姒丢下糕点，伸手去抓月瑶的痒痒肉，她笑得趴在被褥上，云鬓散乱，只是一阵讨饶。
　　马车里传来阵阵笑语，千峰才想起，原来自从她们上路以来，都未曾闻见过笑。此时此刻，久违的笑语，让他心中一阵松快。
　　婠姒带来的婢女们，几人互相看着，也忍不住笑起来。
　　才收拾完，歇息片刻，马车停在城门外。西山城的名字映入眼帘，人丁萧条，门口许久不见来人，四周只有几个守城官兵抱茅站着，几欲睡着。
　　见千峰掏出令牌后，立刻精神起来，满脸堆着笑，稍稍盘点一下便让他们进去了，为首的说道，“姜大人已等候许久。”
　　进城后，原来不止姜大人在此等候，还有西山城的知府毕解，毕大人以及他的一干下属。婠姒不便下车行礼，便由千峰代劳。
　　梅平跟在马车一旁，警惕地望着城内，街道上，商户门敞开，但人丁稀少，伙计都站在店门口伸长脖子瞧着，看来是没什么生意。
　　婠姒只觉四周寂静，落针可闻，全然不像是进了城内，心下存疑又不便掀开帘子看。只得等晚些，让月影回话。
　　马车由毕解的家丁牵着去往知府的私宅，除去几个贴身的侍女：月瑶、月影、丝雨、香雾、裁云以及李婆婆，其余等粗使婆子一应安置在招待所。
　　千峰与梅平两人自然也随着婠姒去了毕府，安置在外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