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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归氏尽忠殉社稷,燕楠舍身护龙颜 三侠宫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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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楠借吴家亲眷的身份巧言蒙骗归氏三杰,凭着一番圆滑说辞卸下对方戒备,顺势把一行人引往庄家大屋设局。她暗中示意双儿备好蒙汗药,又故作周全安排落脚食宿,引得归老妇放下疑心。
归家仆妇烧来茶水参汤,药力悄然发作,两名仆役率先倒地,归氏三人没撑片刻便接连晕厥。卫燕楠即刻撤去伪装,天地会众人一拥而上捆住三人,大局就此敲定。
她起身拜谢庄三少奶,又面见其黄衫师父,俏皮地以“婆婆姐姐”相称讨得对方好感。听闻晕厥的老翁是对方师门师伯,卫燕楠立刻把设局擒拿之事揽在天地会名下,替黄衫女子撇清师门干系,寥寥数语便把前后缘由交代明白,将这棘手的僵局稳稳化解。
何惕守笑着点破卫燕楠下毒手法粗糙,直言招式无高下,能护得住性命便不算下作。卫燕楠听得心痒,当即跪地想拜她为师,却被对方亮出铁钩断手打趣,吓得连忙打了退堂鼓。何惕守怜她伶俐,索性将独门暗器含沙射影相赠,细细教她机括用法与调毒方子,叮嘱她万不可滥伤无辜。
卫燕楠道谢后翻动晕厥的归钟,竟从他腰间革囊中翻出吴六奇的首级,当场失声痛哭。天地会众人悲愤欲绝,何惕守却护着师弟不许旁人动手,抬手展露惊世武功震慑群雄,旋即飘然退入内堂。
众人打冷水将归钟泼醒,一番逼问才知晓,他是受吴三桂挑唆,误以为吴六奇是清廷汉奸才痛下杀手。归钟心智如稚童,被捆缚后只哭闹着要随父母入京行刺帝王。正争执间,庄外传来天地会兄弟的联络暗号,青木堂以外的各路会众已闻声合围而来,要为吴六奇讨还公道。
厅门一开,陈近南率众堂香主赶到,瞧见吴六奇首级当场痛哭。卫燕楠上前细说擒住归氏三人的经过,又道出何惕守出手相助、却护着归辛树不许众人报仇。
陈近南命人用水泼醒归家三口。归二娘醒后痛骂下毒手段卑劣,言语强硬。卫燕楠故意拿匕首抵着归钟咽喉要挟问话,逼得归二娘自报华山派门户,陈近南这才知晓眼前是“神拳无敌”归辛树,连忙上前解绑松绑。
归辛树一眼看出双儿修习华山武学,当场喝问。陈近南质问二人为何杀害天地会义士吴六奇,洪顺堂众人袒露胸口“反清复明”刺字,归氏夫妇才惊觉中了吴三桂圈套,错杀卧底。
归二娘羞愧之下拔刀自尽,陈近南硬扛她一掌、呕血夺刀,归辛树夫妇满心愧疚,决意先刺杀康熙、斩杀吴三桂再以死谢罪。陈近南挽留二人,邀约同赴京城与众英雄共商反清大计。
卫燕楠把行刺失手便会遗臭万年直白道出,归辛树心头警醒,打消了贸然孤身动手的念头。燕楠又点破贸然弑君或换来更凶悍的掌权者,反倒断送复明机缘,归氏夫妇终于颔首愿意从长谋划。
陈近南邀约二人次日赴京,晚间齐聚卫燕楠的东城伯爵府议事。归二娘仍记着先前的吴家亲眷说辞出言打趣,卫燕楠嘴硬戏称吴三桂是后辈,被师父佯斥着假意赔罪。归钟偏爱这机敏的卫燕楠,骤然出手将她掳到门前要拉去捉迷藏,被归辛树厉声喝止,少年怏怏不甘。待归家三口惭愧离去,卫燕楠偕双儿往后堂寻何惕守,却发觉她早已飘然远走,只剩庄三少奶备好酒饭款待天地会众人。
卫燕楠随陈近南一行人折返京城,师父临行前特意叮嘱她万不可给宫中通风报信,燕楠嘴上满口应承,心底却暗打主意,打算不动声色加固宫防护住康熙。一众天地会、沐王府好手齐聚她的伯爵府,归家三口姗姗赴约,归钟还凭着先前的误会打趣她是吴三桂的后辈。
众人闭门议事,归二娘拿出吴三桂的起兵檄文提议入宫行刺帝王,沐王府众人当即驳斥此举反倒会为奸贼做嫁衣。大伙传阅檄文时,卫燕楠还借着文中讥讽庸官的字句和众人说笑打趣。沐剑声一眼戳破檄文破绽,点出吴三桂拥立傀儡太子、另立国号的狼子野心;归钟捧着白虎皮袍洋洋自得,归辛树见状拔剑裂袍,亲手将这件伪善信物投入炉火焚毁。
归家夫妇决意立刻入宫,卫燕楠连忙扯出缓兵说辞,编造帝王夜夜换寝、后宫浩瀚无从寻觅的谎话搅乱对方心神,又假意献策撺掇康熙出宫观炮,实则拖延行刺时机。归二娘疑心她有意推诿,沐王府众人也出言争执,柳大洪索性拦在厅门阻拦归家众人贸然出手,归辛树出手以五成力道便震得柳大洪气血翻涌,局势一触即发。
双方起了拳脚摩擦,卫燕楠抛出掷骰子定行刺与否的赌约化解僵局。归钟兴致勃勃应下赌赛,卫燕楠摸出随身灌水银的骰子暗中作弊,前两局勉强扳平,决胜局却被归辛树以浑厚内力隔空吹转骰子落败,她的作弊法子也被归辛树捏碎骰子当场拆穿。
愿赌服输的卫燕楠假意要绘制皇宫舆图,实则躲进书房画暗信托张勇入宫密报小玄子。不料归氏夫妇半路撞破送信场面,燕楠急中生智谎称纸上怪画是给厨房交代汤团刻花的图样,堪堪蒙混过关。之后她老老实实口述紫禁城东西全域宫殿方位,由归二娘执笔记下详尽宫图,顺带提前铺垫宫中已然戒备森严的实情。
卫燕楠假意挽留归家三口用刻花团子点心,归二娘疑心她暗藏花招,干脆婉拒点心,携家人径直辞别。归辛树临走一掌震裂府门前石狮示威,卫燕楠伸手试探反被嶙峋石碴硌痛掌心。
她折返东厅告知众人归家三人已动身,陈近南长叹这等顶尖高手闯深宫,多半难以全身而退。夜半府外突传异动,三更过后张提督被人暗下内伤抬回府中,那封密信险些就此耽搁,卫燕楠急遣另外三名亲兵改道送奏入宫。
煎熬等到天光泛白,亲兵传回密信已递入宫门的消息,卫燕楠即刻押着毛东珠乘轿入宫打探。宫门侍卫神色如常,她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又听闻康熙彻夜在养心殿召臣议事,殿外守备层层密布,归家三人根本无从近身。
叩见康熙时,见帝王精神抖擞毫发无伤,卫燕楠喜极落泪。康熙坦言已果断斩杀吴应熊以断吴三桂顾忌,又铺开进军舆图排布剿逆防线,还许诺待叛军疲敝之时,便命卫燕楠亲赴云南捉拿逆首。
卫燕楠呈上那幅古怪图画密奏,说明刺客内情,康熙坦言收到画信后连夜增派数倍宿卫。她情急要献上鳌拜旧得的金丝护身背心,被康熙笑着点破来路,反倒将这件刀枪不入的宝物赐还给卫燕楠,叮嘱她在外行事务必保重自身。
康熙倦意袭来,卫燕楠押上毛东珠听候圣断。帝王望着抚育自己长大却罪孽滔天的假太后心绪翻涌,最终命卫燕楠将人送往慈宁宫由真太后定夺。燕楠顺势呈上桑结、葛尔丹的归附密奏,谎称与二人结为异姓兄弟,替朝廷敲定蒙藏两路外援,康熙龙颜大悦,许诺日后敕封尊号以作犒赏。
送走毛东珠后,卫燕楠刚走出慈宁花园假山,便被改换宿卫装束的归氏三人截住。归二娘扣住她的臂膀逼问帝王寝居之处,卫燕楠假意顺从,一路借着园中小禽花木哄得归钟分心拖延时辰,又故意谎称前路御轿之内便是康熙,把归家三人引向太妃銮驾。
归氏夫妇倾力猛击轿辇、挥剑刺轿,自以为大功告成便突围奔逃。卫燕楠立刻挺身稳住慌乱的宫役侍卫,护在真太后轿外指挥布防,待到风波平息掀开遭袭的轿帘,才惊见轿内是毙命的毛东珠与瘦头陀。她依太后密令妥善焚毁轿中尸首、封住宫人耳目,刚处理完后事,便撞见匆匆赶来探望太后的康熙御驾。
康熙从慈宁宫折返养心殿,屏退左右独留卫燕楠,笑着细数她三桩大功,打趣已封伯爵难再晋爵称王。君臣闲话正德皇帝自封总兵、强做镇国公的荒唐旧事,又聊起后世群臣争相上尊号的拍马乱象,殿内满是轻松打趣的笑声。
话题一转,康熙问及轿中刺客内情,卫燕楠只能伏地坦承归氏三人劫持自己、逼迫引路的经过,将引刺客误袭太妃銮轿的谋划和盘托出。康熙一语戳破她的心思,却念她护驾的赤诚,索性将这桩险事算作将功抵过。话音未落,帝王陡然抛出天地会切口,一句“卫香主”如惊雷炸响,卫燕楠慌忙跪倒俯首请降。
卫燕楠据实道出入会始末,隐去经书秘事,将掷骰赌约、暗递密信、花园遇劫的来龙去脉一一讲明。康熙接续洪门暗号,点破她青木堂香主的身份,随即降下严苛旨意,命她领兵清剿天地会一众旧人以赎欺君之罪。卫燕楠夹在君臣恩义与江湖义气之间左右为难,只能叩首陈情:阻拦刺客是为报帝王情谊,不忍捉拿师门弟兄,亦是守江湖道义。
康熙怒道:“你心中向着反贼,顺逆不分、目无君上,反倒张口谈什么义气?”他话音一顿,沉声道,“你数次舍身救我性命,护过先皇、保全太后,今日我若就此斩了你,你心底必然不服,只道我待你全无半分情分,是不是?”
事已至此,卫燕楠索性把心一横,抬首硬着头皮回话:“正是。昔日皇上亲口应允过,便是奴才犯下过错,也可饶我性命。万岁爷金口玉言,万万不能反悔。”
康熙冷嗤一声:“好个深谋远虑的,早早便埋下这般后手,哼,其心可诛。”
卫燕楠听不出这四字文辞的轻重,只瞧眼前帝王面色是相识以来从未有过的凛冽,心头暗忖自己这颗脑袋怕是已经悬在刀下大半。她知晓此刻一味哀求无用,索性按着情理辩驳:“皇上从前收我做徒弟,这诺言犹在耳边;陈近南先生亦是授我本事的恩师。我若有心加害皇上,便是欺瞒师门、背弃君恩;可若要我亲手构陷另一位师父,同样是欺师灭祖。再者……陛下取奴才性命本是轻而易举,可徒弟亲手送另一位师父赴死,这道理终究说不通。”
康熙心头一动,当初随口收她为徒的戏言确实历历在目。这小子素来恃着自己的纵容无法无天,如今竟将九五之尊与天地会总舵主摆在一处相较,委实胡闹至极……他正暗自思忖,殿外远处忽然飘来隐隐的喧哗人声,夹杂着兵刃磕碰、交手缠斗的脆响。
卫燕楠猛地纵身跃起,扬声道:“似有刺客动静!师父只管安坐不动,由徒儿挡在殿门前护驾。”
康熙冷冷哼了一声,心底暗叹:这小子纵然满肚子狡黠顽劣,临危之时,这份护着我的忠心意却是半点不假。他开口道:“往后你再休要唤我师父。你坏了师门规矩,我这师父,便将你逐出师门了。”话音落下,自己反倒忍不住牵出几分笑意。
殿外脚步急促响动,数名侍卫奔至养心殿门外便立定待命。卫燕楠快步冲到殿门后,抬手飞快落上门闩锁死,这关乎性命的关头,她手脚利落得异乎寻常,扬声喝问:“门外是何人?”
外头侍卫统领高声回禀:“启奏皇上:宫禁闯进三名刺客,内班宿卫已然四面合围,想来片刻便可擒获。”
卫燕楠心中暗忖:归家三位前辈终究没能顺利脱身。她对着门外沉声传令:“皇上已知晓动静。即刻调拨一百名侍卫围守养心殿前后,殿顶檐角务必分派三十人严加戒备。”殿外统领领命退去。
康熙看着她思虑周全的排布,心中感念:卫燕楠倒把各处疏漏都想在了前头。昔日五台山遇袭,那白衣尼姑破瓦从天而降,若非她舍身扑过来替我硬扛一剑,后果不堪设想。
不多时,外头的呼喝打斗声渐渐淡了,可没过多久,兵刃相撞的脆响再度此起彼伏。康熙蹙起眉头:“区区三名刺客都迟迟拿不下,倘若来日来的是三百、三千人,这宫禁又该如何设防?”
卫燕楠宽慰道:“皇上不必烦忧。能有归辛树这般绝顶身手的人物,普天之下也寻不出四五位,实属罕见。”
又过片刻,增援的内班宿卫脚步声赶到殿外,殿顶屋瓦簌簌响动,登高的侍卫尽数跃上檐角值守。众人知晓帝王就在殿内,只守在殿檐四角,不敢踏在正殿屋顶,免得落个立于君主头顶的大不敬罪名。
康熙见养心殿周遭至少围了四五百精锐侍卫,料定殿内再无凶险,便把刺客之事暂且搁下,对卫燕楠道:“你且瞧瞧这是何物。”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平铺在案上。
卫燕楠凑近细看,图纸正中绘着一座阔宅,门前立着旗杆石狮,模样竟和她的忠勇伯府别无二致;宅院四周密密麻麻排布着十几门大炮,黑漆漆的炮口齐齐对准府宅。她越端详越心惊,分明便是自己落脚的住处。
康熙抬手指着门额上的四字匾额:“这‘忠勇伯府’四个字,你可认得?”
卫燕楠看清落款,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自家府邸被火炮团团围堵,其中凶险不言而喻。她曾亲眼见过汤若望、南怀仁操演西洋火炮,轰然一响便能烈焰冲天、泥石崩飞,就算她裹上十件护身软甲,也定然会被炸得尸骨无存。一想到火炮轰击的威势,她不由得身子微微发颤。
康熙语气平缓,字字却如重锤落地:“今夜,你们天地会、云南沐王府、华山归氏一门,再加上王屋派司徒鹤一众反贼,都要齐聚你的伯府议事。这十二门火炮此刻早已架在宅院周边民房之内,炮弹火药尽数装填妥当,只需推开窗棂露出炮口、引燃药线,府中之人怕是无一能脱身。就算有人侥幸从炮火里逃出,外头层层布防的前锋营兵马也绝不会放行。方才你见过前锋营统领阿济赤了吧?他早已点齐兵马等候动手。前锋营素来和你统带的骁骑营颇有嫌隙,想来绝不会轻易放你踏出府门半步。”
卫燕楠声音发颤:“皇上竟把一切都算计得明明白白,此刻肯将实情告知奴才,便是留了我一条性命。奴才往日那点微薄功劳,尽数拿来抵罪,也堪堪两清,半分余功都不剩了。”
康熙浅浅一笑:“你能悟透便好,恰似你我赌牌九,你先前赢了满袋银钱,最后一把尽数输还给我,从前的输赢一笔勾销,往后若想再赌,便从头开局便是。”
卫燕楠长长松了一口气,躬身谢道:“多谢皇上隆恩。往后奴才一心一意替皇上奔走当差,别说天地会香主,便是换个什么稀奇名号的会首,我也断然不会再做。”可心底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师父和一众师兄弟今夜约在伯府碰面,我该如何设法传信,叫他们切莫赴约?她嘴上又补了几句:“皇上特意命我擒拿反贼,想来不过是试探奴才本心罢了,皇上本就神机妙算,决胜于千里之外。”
殿门外忽然传来侍卫朗声通传:“回皇上:反贼已然擒获!”
康熙面露喜色,扬声道:“带进来!”
卫燕楠应声上前,拔开门闩推开殿门。数十名侍卫簇拥着满身血污的归家三人踏入大殿,齐齐跪倒叩驾,可归辛树、归二娘、归钟三人纵然浑身是伤、被粗绳死死捆缚,依旧脊背挺直,不肯屈膝下跪。殿上不断滴落三人与侍卫的鲜血,嗒嗒落在青砖地面。归二娘抬眼怒瞪卫燕楠,厉声唾骂:“小汉奸,你这黑心奸贼!”
卫燕楠望着三人凄惨模样,心口酸涩难忍,任由她辱骂,半句辩驳也不曾出口。
康熙扫过归辛树,淡淡开口:“号称神拳无敌的归辛树,原来竟是这般狼狈模样。此番宫变,我麾下侍卫折损、负伤多少?”
侍卫领班躬身回话:“回皇上:反贼凶悍至极,殉职侍卫三十余人,负伤四十有余。”
康熙低“嘿”一声,抬手示意把人带下去,心底却暗叹这一家三口的硬气。侍卫领班正要押着三人退殿,变故陡生:归辛树陡然一声大喝,运起浑厚内力狠狠撞向身侧侍卫,那侍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头颅撞在殿墙之上当场殒命。归辛树抬手攥住捆缚归钟的绳索,猛地发力绷断绳结,将儿子朝外奋力一送:“孩儿快走,为父与你娘亲随后便来!”
归钟顺着力道从殿门掠出,归氏夫妇拖着捆缚的手脚双双腾空,直扑康熙而来。
卫燕楠惊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扑上前死死抱住康熙,两人顺势滚落在御案底下,她脊背朝外,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帝王。耳畔接连响起两声沉闷撞击,数名侍卫急忙上前扶起二人,再看归辛树与归二娘,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后背插满刀剑,气绝身亡。归辛树拼尽余力扯断儿子的绳索,又拖着重伤扑向帝王,归二娘深知丈夫心意:一是临死一搏妄图伤及帝王,二是借混乱给儿子留出逃生空隙。二人手脚被绳索捆缚难挣,凌空之时便已呕出鲜血,落地便没了气息。
康熙堪堪定住惊魂,蹙眉吩咐:“拖出去处置。”
侍卫正要抬走尸首,殿门外一道身影倏然窜入,扑在归氏夫妇尸身之上放声哭喊:“爹娘!”正是逃出去的归钟。数柄兵刃齐齐劈落,归钟却浑然不知闪避,喘着微弱气息哽咽:“娘亲,你丢下我可怎么办……我辨不得来路……”几声咳嗽过后,头颅垂落,随父母一同赴死。他自幼寸步不离母亲照料,被送出殿后终究茫然无措,折返回来依偎在双亲身侧离世。
侍卫总管多隆狂奔入殿,跪地叩首:“回皇上:宫中刺客已尽数肃清……”抬眼望见殿内满地血迹,吓得惶恐磕头请罪。
康熙方才被卫燕楠抱滚护住,模样虽狼狈,却实打实看清了舍命护驾的赤诚,对着多隆吩咐:“外头尚有图谋行刺卫燕楠的歹人,你务必贴身护着她,半步不得离开,更不许她踏出宫门。明日清晨再听我另行旨意。”
多隆连忙领命:“奴才定拼力护住卫都统。”
卫燕楠心底暗暗叫苦:皇上分明是怕我出宫给天地会通风报信,特意命多隆把我软禁看管。
康熙走到殿门口,转念又觉卫燕楠素来狡黠灵动,粗直的多隆未必看得住她,转头补了旨意:“多隆,再加派人手寸步紧盯卫燕楠,不许她与旁人私语、传递片纸半信,眼下权当她是钦犯严加看管即可。”
多隆只当皇上格外爱惜卫燕楠,怕她遭刺客暗算,忙躬身应下。
卫燕楠躬身谢恩:“皇上这般体恤,奴才便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尽。”她心里清楚,帝王这番说辞不过是给她留足体面,往后尚有要用她之处。
康熙微微一笑:“你今日又赢了一注,明日起咱们再从头博弈。你这只金饭碗可得稳稳捧牢,莫要失手摔破了。”说罢迈步离去,这话里的深意唯有卫燕楠能读懂:她舍身护驾又立下一功,待来日扫清天地会旧人,帝王依旧会重用她,那刻着“公忠体国”的饭碗,便是要她往后一心一意忠于朝廷。
可卫燕楠一想到师父陈近南与一众天地会兄弟即将葬身炮火,就算日后加官晋爵,心底也只剩沉甸甸的愧疚。
多隆见她愁容恍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打趣:“卫兄弟,皇上这般看重你,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朝中一众王公贝勒、文武重臣,从没谁能得御前侍卫贴身护驾。旁人都说,都统不出二十岁,日后必能封公拜王。你放宽心,只要不出宫门,便是千军万马的反贼,也伤不得你半根发丝。”
卫燕楠只能扯出苦笑回话:“皇上恩德浩荡如山,奴才自当尽心竭力报效。”望着四周层层围守的侍卫,她清楚想给兄弟们传信已是难如登天,心底暗道:什么封公封王,我半点也不盼了。反倒盼着小皇帝狠狠踹我一脚,厉声喝令我滚出宫,这般“呵护”,实在是把我困得动弹不得。
多隆问道:“卫兄弟,皇上吩咐你不得随意走动,是回你从前的住处歇息,还是去侍卫班房和兄弟们掷骰子耍乐?”他知晓卫燕楠最爱推牌九、掷骰取乐。
卫燕楠忽然心念一转,笑道:“太后尚有一桩要紧差事命我办妥,劳烦多大哥陪我一趟便是。”
多隆面露为难:“太后的差使自然要办,可皇上严令不许韦兄弟出宫……”
“这差事在宫里头便能办妥,大哥只管放宽心。”卫燕楠话音落下,多隆立时放下顾虑。
卫燕楠当即传令侍卫,把慎太妃的鸾轿抬往神武门西侧的焚化场,厉声叮嘱:“谁敢擅自掀开轿帘,便按太后懿旨就地问斩。”
太妃轿遇刺一事侍卫们早已听闻,虽不解内情,却都知晓这是太后不愿外泄的隐秘,听令后心头大石落地。卫燕楠跟着多隆押着淌血的鸾轿赶往焚化场,苏拉杂役在轿身四周堆起柴薪引燃烈火。她拾起一根木条,拿焦炭在杆上画了一只雀鸟,双手捧着木条对着燃烧的轿子低声祝告:“瘦头陀、毛东珠,你们在阳世做不成夫妻,便到阴司相守千年罢。取你们性命的归家三位前辈,此刻也已赴了黄泉。奈何桥、望乡台若遇上,便彼此搭个伴吧。”
旁人只当她是为亡魂超度,却不知她堆起石块、插上木条,是给陶红英姑姑留的传信暗号。待到轿身与内里尸首尽数烧成焦炭,卫燕楠回到从前在宫中的住处,早有太监收拾妥当屋舍,奉上酒菜点心。她打赏了众人,陪着多隆与侍卫略用了些吃食,便开口致歉:“多大哥,诸位兄弟随意歇息玩乐,我昨夜替皇上奔走彻夜未眠,实在困顿得紧,便先歇息片刻了。”
多隆豪爽应下:“兄弟尽管安睡,为兄替你把院门把风护驾。”
卫燕楠笑道:“怎敢劳烦大哥。大哥若有心求皇上恩典,只管把心愿说与我听,往后皇上龙颜大悦之时,我替大哥进言,多半能成。”
多隆喜出望外:“有兄弟代为求情,此事定然稳妥!”
“大哥的心愿便是我的事,我定然尽心奔走。”
多隆笑着坦言,在京当差久了心生倦怠,只想外放州县调剂差事。卫燕楠一拍大腿附和,两人说笑半晌便各自歇息。
卫燕楠躺靠在床榻上满心焦灼:多隆奉了圣旨把我看管得滴水不漏,我绝无出宫报信的可能,只能寄望陶姑姑前来碰面传递消息,可若是她深夜才现身,彼时伯府的火炮早已轰鸣,又该如何挽回?她思索片刻定下计策:设法派侍卫闹出动静打草惊蛇。打定主意后,她闭目小憩一个多时辰,醒来时日影偏斜,已然过了未时。她走出屋舍向多隆问话:“多大哥,可知此番要暗害我的反贼是什么来路?”
多隆摇头:“这我便无从知晓了。”
“一拨是天地会的弟兄,另一拨是沐王府门下。”卫燕楠道出底细,多隆不由得咋舌惊叹。
卫燕楠故作忧心模样:“我躲在宫中只能避一时,避不得一世。今日有大哥护驾,可反贼一日未除,后患便一日难消。”
多隆宽慰道:“皇上明日召见必有万全对策,兄弟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