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三天》倾城醉

5、争执

　　师大第四教学楼，三楼，208，手语社活动教室。

　　祝逸群缩在教室的角落里，埋头研究面前桌上摊的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耳机堵在耳朵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她抬头，看见来者脸上大大的笑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伸了个懒腰，“你怎么有空来？刘晓呢？”

　　那人看她让开，索性翻书名看，“她啊，还不是去她的图书馆。她恨不得在里面打地铺过夜才好。……《洛丽塔》。不懂。你就喜欢看这种让人搞不明白的书。”

　　祝逸群也不生气，只在唇边比了下食指，“燕子你小声点。”

　　“恩？你不是在听MP3我怕你听不见嘛。”燕子有点委屈。

　　“没电的，我塞着装样子。”祝逸群扯着耳线把耳塞拔下来，“女人吵架的时候，千万不要去当炮灰，这是我的原则。”对着燕子，她笑了笑。

　　燕子当然知道她在指什么，这教室里的低气压在门口她就感觉到了。

　　“学姐，海报的事是我负责的。你的要求有点过分了。就两个星期，又没有经费，你要我画这么复杂的设计……”说话的女生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黑白分明，下巴微微上抬，声音清脆利落又响亮。

　　反观另一个，娇小玲珑，难得的单眼皮大眼睛，长睫毛，巴掌脸，此刻是紧抿着嘴唇，一脸委屈，吐出来的声音也是娇娇弱弱的：“我，我也只是想海报做出来的效果好一点嘛。我们这次再招不到人，就要废社了。我只是太担心了。”说罢抬头看了对手一眼，楚楚可怜。

　　手语社的其他干部立刻中招。

　　“夏婷你别介意。易莲她也不是有意的。她讲话一直这个样子，直来直去的。她没有什么恶意的。”

　　“易莲你也真是的。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这个样子。”

　　“夏婷你的这个设计还挺不错的。照着做的海报一定够吸引眼球！”

　　“真的吗？”夏婷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当然了，骗你干嘛？”

　　“夏婷……”

　　“易莲你做海报我们也知道你辛苦，可是大家都是为了社团嘛~互相包容也是应该的。再说，夏婷怎么说也是学姐，不要看人家好欺负就老欺负人家呀。”

　　“……”

　　“……”

　　燕子看着她狡诈的狐狸样，再看看讲台那边的大混战，无奈地撇撇嘴，“夏婷再怎么说都是自己人，你就看着她让人欺负？”

　　祝逸群低头浅浅皱了下眉，没有答茬。

　　“社长！”一直低头沉默的易莲突然大吼一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经她这么一喊，他们才想起来，社长也在这里。

　　燕子看着祝逸群，背对着众人，做了个鬼脸，小声说：“你跑不掉的吧。”

　　祝逸群的表情在听到这声喊后变了好几变，终于定格在一贯的平和上。她横了幸灾乐祸的燕子一眼，站起来走过去，“小莲，叫我干吗？”

　　“逸群，没事。她和夏婷就是为了海报的事闹点小矛盾。”陈璐，公认的“公关女王”，眼珠子一转，抢着说，说完还捅了捅身边的易莲，“是吧？”

　　易莲没有出声，眼神冷冷的，只管向右看，留下个大白眼给众人，大而薄的嘴唇不自然地向右扭曲。

　　陈璐讨了个没趣，抽了抽她圆滚滚的“三毛”鼻，笑容冷下来。

　　“逸群，没事，我跟易莲就是为了海报的事说了几句。你不要说她。”夏婷靠到祝逸群胸前，仰头，扇了扇她的长睫毛。

　　祝逸群微微偏头，错开夏婷的目光，脚不由自主退开些，只是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小莲，叫我干吗？”

　　在后排等着看戏的燕子突然觉得，空气好像变成了固体，砸在身上有重量。呼吸成了苦难的历程。

　　回答仍旧是沉默。祝逸群耐着性子问了第三遍：“小莲，……”语调微妙地上扬。

　　“我退社。”

　　打断祝逸群的话的是这么一句陈述句。

　　像怕祝逸群和其他人听不懂似的，易莲直视着祝逸群的眼睛，又强调了一遍：“社长，我要退社。”

　　注意到周围原本沉重繁杂的呼吸声突然停滞了一秒，祝逸群皱了下眉，垂下眼，吐了口气，再迎着易莲的目光，商量道：“小莲，不再考虑考虑么？你在这里花的心血可不少。”

　　“易莲，……”

　　夏婷刚开口，就被易莲打断，“不用。我没这个本事再待下去了。哼，你们就等着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好了。”她粗暴地收拾好东西，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祝逸群一眼，欲言又止，犹豫了两秒，愤愤地拍下门框，直冲出去。

　　经历了这么场戏剧化的变故，众人都有点回不过神。夏婷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开口：“都是我不好，易莲才会退社的。”

　　她的话一出口，教室的空气就又流动起来。

　　“没有没有。易莲早就不想参加这个社团了，刚好拿你的事作借口而已。别放在心上。”

　　“夏婷你别介意了。你没哪里做错了。是易莲自己不好，她这种臭脾气，到社会上，肯定要吃亏的。”

　　“就是。夏婷你就是太老实了，才老是被易莲欺负。你也要凶一点知道伐？这样别人才不敢随便欺负你。”

　　听着周围人的安慰，夏婷的表情才放松下来，但还是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你们真的不怪我？”

　　听到她孩子气的话，大家不约而同地笑出来：“傻瓜。我们怎么会怪你呢。”

　　“那海报……”夏婷小声提醒。

　　整个社团，只有易莲是会画画的，现在她不干了，海报的事谁来解决？众人一下子都愁眉苦脸起来。

　　“夏婷你那个设计挺好的，要不就你做吧？你计算机不是‘优秀’吗？你PHO一下应该很快的。”有人出主意。

　　这下轮到夏婷迟疑了，“可是我是靠把理论题都背出来才过关的……时间又那么紧，我怕万一我做不好……”

　　祝逸群看着一班人的臭脸，突然想起蒋微说过她那个男朋友，叫什么来着，是美院的，以前她要画海报也是找他的。

　　有用不用是白痴。

　　“好了，海报的事我来搞定。其他的事就麻烦你们去和学生会的那帮铁公鸡谈吧，看看能不能多争取点经费。”祝逸群的话在众人耳朵里简直和福音没有两样。

　　夏婷干脆扑上来，抱住她：“逸群，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没辙地拍拍夏婷，把她从身上扒下来。看到燕子远远的挤眉弄眼，她只能无奈的向上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