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人如故》纸团

2、第二章

　　老者是传授国学的，他摇着头念着书，小江絮却听不进去，老者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便说休息一下吧
　　江絮看着外面雪已经停了，就拉起瑾荛跑了出去，老者还在屏风后泡茶，江絮已经跑出院落，跑出去后有一瞬间迷茫，她不知道马场在哪，瑾荛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拉着她往前走，说“我带你去马场”
　　江絮的眼睛亮了亮，跟着瑾荛走了，路程并不算近,江絮的鞋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的鼻头都冻红了，哈出团团雾气，却不觉得冷，走了大概一半路程，天上又纷纷扬扬了几片薄雪，朱红色的墙被中和了些许颜色，不再张扬，反而多了几分柔软，江絮的半张脸都埋在了外衣的毛絮中，一门心思就想去马场
　　瑾荛比江絮大三四岁，也是个半大的孩子，没什么顾及，开口问江絮“公主是去马场看什么啊”
　　“看……看骑马”江絮脸埋得更低了，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瑾荛毫无形象地笑了一会儿，凑近江絮，佯装神秘地问“那你觉得顾将军好看吗”
　　江絮停了脚步，微微颔首，随后走得更快了，瑾荛被落在身后，又发出一阵阵的笑，江絮也不禁抿嘴，因为身份，她必然不能笑出声，懂事后她身边就被安排了三个嬷嬷，专门教她体态和礼仪，其中一条便是笑时不能漏齿，不能出声
　　伴着瑾荛笑声的路途倒是少些沉闷，到了马场，只见一位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骑在枣红色烈马上，他的衣袂随着猎猎冬风飘扬，红马像是正浓的一团火，在蒙蒙雪雾中穿梭，好一个恣睢少年，意气风发
　　江絮眼前除了迷蒙还是迷蒙，可却莫名觉得那马场上张扬少年是他，是那个少年将军
　　她走进马场，混在那群学生中，正巧顾朝示范完下场，让部下各牵一匹马分配给学生，却发现余出来了一团青绿色小孩，他瞧着眼熟，也没去管，只扬声道“一人一匹马，记住我先前交代的，就上马吧”
　　那些人欢呼着上马，江絮直觉顾朝走到了自己面前，头低了又低
　　“小孩抬起头来”偏冷的声线听起来像是责备，江絮不敢不抬头，顾朝看青色小孩抬起了头，鼻尖和眼睛都红红的，像是委屈坏了，他不由嗤笑“叫什么”
　　“江絮”
　　江絮两个字在顾朝的舌尖滚了几圈，是那个出了凤相的公主
　　“来干什么？”
　　“骑马”江絮随便扯了个理由，眼睛略显慌乱的转了个圈
　　倒是有趣，顾朝心笑道，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你会骑？”
　　“不会”她抿抿嘴“但是我想学”
　　顾朝勾勾唇，伸腿跨上高马，向她伸出一只手“上来，带你跑一圈”
　　江絮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小手搭在大手上，顾朝的手略微有些粗糙，可是温度很高
　　又来了，江絮一只手搭在顾朝手上，另一只手缓缓捂上胸口，这莫名的感觉困住了江絮此后的八年
　　多年后，她依旧能清楚地记得顾朝额前的几缕碎发和他黑沉沉却会发亮的眸子，这很难得，连江絮自己都惊讶
　　江絮借力上马，坐在顾朝身前，顾朝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红马嘶鸣一声，决起而奔，江絮没有准备，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顾朝的胸口，顾朝闷哼一声，看到她腾出一只手揉脑袋后又笑了出来
　　雪花贴在江絮的脸上，化了就有些凉，他们就在纷纷扬扬的雪里骑了一圈
　　红马渐渐慢下来，顾朝先一步下马，牵住了，又向江絮伸手，这次江絮没有把手送上去，她跳下马，不想让顾朝觉得她是连下马都需要别人帮的金贵公主，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协调力，下落时双脚互绊，面向着地，摔在雪里
　　江絮在马场附近的暖房里，裹着被子打了个冷颤，顾朝给她端来一碗药汤，嘱咐她“等会儿喝掉它，驱寒”
　　江絮又紧了紧被子，已经没脸再瞧顾朝，顾朝嘱咐完后便离开了
　　喝了汤药回去后，江絮和老者讨来每日三时辰的休息时间，后来的几年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马场，就站在场边也不说话，有时顾朝在，没事儿的时候会让她坐在马上，他或别人牵着马在马场跑一圈，有时顾朝不在，她也不离开，近乎执拗地看着场上，总期盼着顾朝突然出现，带她骑马，她从冬天站到春天，又从春天站到冬天
　　还记得十岁那年，顾朝问她“干嘛总站在这里？”
　　“学骑马”她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胡说了
　　“怎么？想认师父啊”
　　“嗯”江絮轻轻点头，这次她说了真话，顾朝却沉默了，后而挑了挑眉“那便认吧”似乎是喟叹又似乎是纵容
　　“师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