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随天尽·序之章》越藜环

2、第 2 章 她转过头，

　　时光流转，物换星移，已是Ｍ·罗泽特亲王复位的第四个年头。名叫格拉西安的剑术教师抵达安纳山区，将就任于当地一所神殿学校。时值黄昏，夕阳徐徐垂落，目之所及，及至天际，镶嵌着黑黝黝的密林，山风摧动尖啸不止，席卷过广阔的旷地，折弯了任情纵生的野草。一拨拨起伏翻滚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偶然投入他的一瞥，时隐时现，映没在高大茂密的草丛；熠熠的花冠，飘拂的裙袍，夕阳下印照得灿烂如金，浑与林原、高天一色。她转过头，朝向他，粲然而笑。

　　他，不能不吃惊。她那样自然而然地绽露笑颜，好像他是漫天流动的红霞，日日都在这薄暮时分降落在她面前。紧接着，又接连钻出几个戴花冠的小脑袋来，原来是那里的学生，都欢天喜地为他引路。他挨着打量，视线却禁不住向那格外娇艳的一个滑去——那，简直是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就着她甜甜的笑靥，直冲他笑啊。

　　再次会面是几天后。他被一群七到十二岁不等的娃娃包围着，视线还有意无意在对面吟唱歌谣、摆弄编织活计的一群里逡巡，她从远处径直跑到他面前，向他致意，说她获准上剑术课，现来请求他的许可；唯恐他拒绝，她的声音羞怯而低柔，却有无庸置疑的机灵劲儿在眉目间闪动。他答应了，不足为怪，打头一眼，她就比别人于他亲近一层。格拉西安打消了戒备心，这面对一切太轻易馈赠的正常反应。

　　如果她已长成，他自然不会冒险和她接近。而现在她是孩子，如此幼小，短衫短发，把木剑当作最心爱的玩伴。他可以把着手教她一招一式，赞许地拍拍她的头或肩，或是说笑着把她放在膝上。他还可以设想，悠然而安全的，长大成人的她，一定拥有她那样娇艳的面貌吧，他活到她的年纪，也是这样结实、活泼，全身充溢着压抑不住的勃勃生气吧……啊，如此这般小巧精致的乐趣，卫道士无可指责，风化监督也无法薅夺。

　　本来，重温那熟悉感人的笑颜，也伴随着品味永久失去的苦楚，全新的微笑也无法慰藉他的灵魂。假设掀出—大片记忆的废墟，曾为酒浆浇灌得茂盛的毒菌莠草覆盖，如今它围困在安奈尔因的密密秀林内，成为一片瘴疠蔓延、仅鬼魂和鸱枭出没的黑死地。别揭开它，别靠近它；像远离黑暗的沼泽、大地腐败的伤口一样，敬而远之吧。当心短暂的迷醉后是幻灭，孤独的水流又要继续冲决下游的堤了。明智的人是节制的，然后他们顺其自然。饮下美酒吧，记住撇去酸涩的酒渣。宁静如松柏而高贵如泥土，灵巧的松鼠或柔嫩的花朵，勃勃生长，并不知自己被默默地呵护与守候。怀着云淡风轻的好心情看着她吧，这于她无丝毫损害，却予人至高的宽慰。让他的眼做一面镜子，漫不经心一晃，就映下她的笑或泪，狡黠或明洁，轻云流过澄空似的浮过她面颜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晕，不伦之恋……为什么会有这些可怕的限定词……
不得已选了该词，敬请别对“不伦”抱有太大期待（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