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杨戬：情结》小灵宇宙

1、第一章 师父似乎很

　　师父似乎很喜欢捡孩子。

　　我是被师父从人贩子手中捡回来的，当时他说看我颇有慧根，是天生能成仙的体质。虽是女子之身，但也能入他门下，于是便带着我回了金霞洞。

　　金霞洞在玉泉山上，很高很高的地方，要爬数百阶石梯，还有随时可能移动的漂浮石头。师父说这叫炼心，走过石梯，以求康健；登上悬石路，以求平稳。不过我还未正式入门，这石梯与悬石路，是师父抱着我过去的。

　　师父花了两天为我在洞中布下了一间可以住的屋室，添置了衣裳。原本还想为我一道改了名字，却转而说到我本来的名字就不错。阿离，入了金霞洞，就与从前的往事分离，断了关系，从此一心向道。

　　虽然我觉得师父可能是不太会起名字，所以随口诌的。

　　沐浴斋戒三日后，我便正式拜入了金霞洞。

　　在我之上有两个师兄，大师兄杨戬，与我同龄，天生三目；二师兄瞿蠡，倒是个成人样貌，性子颇为急躁，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入门那天他送了我一柄拂尘——四师弟入门的时候，我又转送给了他。

　　金霞洞内的时间很慢，长到一部心经念到第三回了，树上的叶子也还是翠绿翠绿的。

　　我与大师兄因着年龄相仿，玩得到一块，感情自然也好些。初到金霞洞的那些年，都是他带着我熟悉环境，后来又在我惹师父生气的时候帮我扫那数百层石梯，替弄坏了二师兄法宝的我打掩护，在禁闭的时候偷偷准备好吃给我。

　　我很喜欢大师兄。

　　不过大师兄似乎很少有玩乐的时间，他一直都在很努力的练功。在我背诵心法的时候，他已经能上手九转玄功，在我开始练武时，他已经能够不靠内力的越过悬石路。虽然他是入门比我早，但跟着我现今的进度来看，给我同样的时间绝对追不上他的速度。

　　“大师兄，师父不是说修行之事，要徐徐图之吗？你为何如此拼命？”

　　有次一同练完功，我忍不住趁着二师兄和师父不在，问了他理由。

　　大师兄彼时已经能将九转玄功练到第二转，休息时间也不放松，周身黄色的真气十分好看。

　　他闻言笑了笑，看向我的眼神十分坚毅：“我要变强，直到能劈开那桃山！”

　　我磨了师父好久，他才肯告诉我关于大师兄的过往。

　　师父说，天地间有一种特殊的生灵，叫做玄鸟，大师兄的母亲就是看守玄鸟的人。玄鸟出，天下大乱，大师兄的母亲为了阻止鸟突破封印，不惜牺牲自己，将玄鸟镇压到了桃山。而大师兄昼夜不分的练功，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劈开桃山，与母亲重逢。

　　彼时我对母亲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了，但依然有几个午夜梦回能想起我在襁褓中那一双温暖的手，以及破碎的、温柔的歌谣。

　　在我终于能上手学习九转玄功的时候，人间即将迎来大劫，大师兄便带着师父送的开山斧下了山。彼时他已经是个玉树临风的男人，眼里多了些稳重，看我的温柔却依旧没变过。

　　临走前我去送了他。他的表情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也许是因为即将能与母亲见面。

　　大师兄摸了摸我的头，满是期待：“阿离，等我把母亲救回来了，我定让母亲帮你做一身新衣裳。”

　　金霞洞中只有道袍，师父和二师兄都是粗人，只有大师兄会关注我的发间是不是少了些装饰，女儿家穿的道袍是不是不合身。

　　我心中甜蜜，用力地点点头：“大师兄，早点回来。”

　　大师兄下山了，在我的注目下沿着那石梯越行越远，直到消失成一个小点。

　　金霞洞中的时间过得依旧很慢。

　　清晨起来，缠着二师兄帮自己挽发，然后一同去练功。练功时照常被二师兄嘲笑九转玄功不到家，像是一只挥着翅膀的鸡，然后踏着像鸡的步子追他个一刻钟，接着午后陪师父坐在洞中下棋，下一步悔三步，就仗着师父脾气好毫无愧疚的耍赖。

　　许是被二师兄气得，这段日子我的功法倒是长进不少，比以往的速度都要快。

　　很快，师父就又捡了个孩子回来。和我同大师兄当年差不多大，成了我们几个的四师弟。

　　我将拂尘当做贺礼送给了他，二师兄当年怎么诓我说拂尘好使的，我就怎么诓小师弟这东西多适合他。四师弟年纪小，被我忽悠的成天抱着拂尘不撒手。

　　当然，被二师兄发现了，又是鸡飞蛋打地闹个金霞洞不安生，他一个人抵两个人，追得我和四师弟满山乱逛。

　　四师弟的天赋不错，虽然比起大师兄和二师兄来说还是慢了些，但比起我可就快得很。

　　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怀疑师父当初收我为徒时是不是胡诌了，说什么颇具慧根，但我这修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天赋的样子。

　　但当我真问起师父，师父却只是捋着胡子摇摇头，说我的根骨不输大师兄，天赋远超二师兄，只是差了一点点。

　　但具体是哪一点点，他又闭上嘴不肯说，捋着胡子笑笑。

　　我只能偷摸着把他的胡子剪短了一寸，让他无颜而闭起了关。

　　顺便包圆了四师弟打扫石梯的任务。

　　四师弟很开心，因为他可以不用上山下山打扫了，我…可能开心吧。

　　很快，随着金霞洞第一片树叶变得金黄，天地间九只赤色的玄鸟展翅而起。随后，大师兄回来了。

　　大师兄照着约定送了我一套衣裙，那是件非常漂亮的裙子，我却没见到他的母亲。

　　他跟师父在洞中整整坐了一日，来不及整顿休息，便又下了山。此次下山，是因为玄鸟出世，人间大乱，帝王之星危已，他以金霞洞之名前去相助。

　　我还是去送了他，这次却没说什么话，或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大师兄也没有说话，他眼中的光像是消失了，整个人由下山前的朝气，变得沉静了下来。那本该是一种好的转变，因为人就是靠着一些遗憾而成长成可靠的大人。

　　但这种转变落在大师兄身上，我却突然有些无法接受。

　　我有些不想他离开，对山下有些恐惧。

　　可明明我就是自从山下而来。

　　“…阿离，要照顾好自己。”

　　他仍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是熟悉的温柔。

　　但是，好像什么东西消失了。

　　我和大师兄之间，一条特殊的、看不见的线，断了开来。

　　只是我还不明白，也来不及明白。

　　那件衣裙，还是被我压在了箱底。不为什么，穿了也没人会看。师父是个老神在在的人，二师兄看我就跟看一只慌脚鸡一样嫌弃，四师弟又是个傻了吧唧爱捣蛋的大聪明，没一个值得我穿新衣裳的。

　　师父在大师兄离开的第二天就出了关，手把手的教起我练功来。我很快就忘却了因大师兄的离开而产生的些许低落心情，在二师兄和师父的操练下痛苦并快乐地进展飞快。

　　接着往后，师父就又捡了个孩子回来。

　　“这孩子，叫沉香。”

　　我们一门三个亲传弟子，围着师父怀中的婴儿看。那孩子肉嘟嘟的，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很快就朗声大哭。

　　四师弟第一个嫌弃避开：“师父，咱们洞里够多人了，怎么还带个孩子回来？”

　　师父却摇了摇头：“这孩子，是你们大师兄的外甥。”

　　这时，我才知道，大师兄的妹妹为了镇压玄鸟，自愿舍弃生命，与玄鸟同归于尽，镇守在莲花峰下。想起大师兄的模样，被掩埋的一些记忆牵扯着酸、甜翻涌了上来，让我有些双眼发热，随着年龄渐长，我早已明白那时的心情。

　　如今虽是放下了，但总还是有些不甘罢。

　　师父却突然提了我一句：“阿离，沉香就交由你带着吧。”

　　我乍然醒神，连忙应下将那孩子抱在怀里。也是奇了，原本哇哇大哭的孩子被我抱着，顿时不哭了，眼泪蒙蒙的，一双眼睛大又圆，小手挥舞着抓住我一缕发丝。我几乎一瞬间就软了心，原本有些抗拒的意思顿时消失了。

　　“师父，您放心吧，我定将沉香养的白白胖胖的。”

　　我信心满满地承诺道。

　　——却没多久就打了脸。

　　我们几个都是辟谷多年的了，第一天我就迷迷糊糊的忘记要给这孩子吃饭，导致他哭得小脸涨红，还是二师兄实在受不了了冲进来才意识到。然而沉香还是个婴儿，不能吃普通食物，我就只能下山重金牵了一头母牛回来，亲自挤奶喂他，等到月份大一些加一道米糊糊。

　　养个孩子的麻烦还不止这些，沉香不能说话，表达需求的唯一态度就是哭，白天夜里交换着哭，把四师弟哭得都搬去了离我最远的洞府，听说二师兄也因彻夜难眠而脾气愈加不好了。

　　我被这孩子折磨的练功也不能练，每天起早贪黑的给他喂饭、拍背、擦屁股、洗澡……每每累到极致都要痛骂一声自己当时为什么想不开接下了沉香。却又忍不住对着沉香懵懂可爱的表情心软，尤其是沉香学会说话时，那一声软软糯糯的‘阿离’，附赠一个奶香味的亲亲。更不提他学会走路后，总是踉踉跄跄地跟在我身后，我去哪他就去哪，走累了就抱着我的腿哼哼唧唧地不放手，简直要把我的心都拿走。

　　四师弟朝着沉香做着鬼脸，不太明白为什么我要替大师兄养孩子。

　　二师兄只是调笑我说像是个平凡人家的姑娘了。

　　连我差点都忘记自己是在金霞洞，而不是人间。

　　可是我自从上山之后，就再也没下过山。师父说，我的命落在金霞洞，山下的事物会有碍我的修行。当然，我还是觉得他在胡诌。

　　不过沉香学会说话和走路了，就不能没名没分地待在金霞洞。

　　师父思前想后，决定将沉香给我们其中一个当作徒弟，成为金霞洞的弟子。

　　四师弟当然第一个拒绝，他和沉香仿佛不对头一般，一个靠近点就哭，一个嫌弃这嫌弃那。

　　“瞿蠡，就由你来教导沉香。”师父沉吟片刻，想让二师兄做他师父。

　　我有些不舍得，又看二师兄面上也是不愿，便壮着胆子提了一嘴：“师父，沉香跟着我长大，我熟悉他的性子，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吧。”

　　我说完这话，就顿住了。因为师父看了我一眼，以从未有过的眼神。这么多年，我因着是金霞洞唯一的女弟子，师兄弟都照顾我，师父也能容忍我的任性，待我如师如父。可是今日，他的眼神令我有了一种恐慌，大脑一片空白。

　　“要不……”我下意识要改口。

　　“罢了，便收在你名下吧。”师父长叹一口气，似有失望的意味，令我有些难受。

　　大家都散了，我跪在师父门前，不知缘由，却想要个答案。

　　师父没舍得我长跪不起，只片刻我便觉得双膝一轻，被托着站了起来。他看着我，我才发现师父一头白发，双眼也有些许浑浊，与当年抱着我上山的模样相似，却更显迟缓了。我有些许伤感，泪水不禁泛上眼眶。

　　不禁喃喃唤道：“师父…”

　　“阿离，世人皆有情有爱，你情感充沛，不失为好事。”师父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只是有些路途，有情未必长久…”

　　“…阿离，阿、梨…？”突然，小沉香举着双手踉跄走到我身旁，一把抱住我的双腿，口齿不清地喊着我的名字。

　　“终究是逆天改命……就差一点点…阿离。”最后，师父还是摇了摇头，让我回去了。

　　就差一点点……

　　我不懂，也愚钝，至今没能参悟到底是哪里差了一点点。

　　我将沉香养着，从蹒跚学步到鬼灵精怪。他才四岁，就能跑得整个金霞洞找不到人，只是依旧和四师弟不对盘，总是捉弄对方。做了坏事就跑到我身旁，四师弟不好在我面前对他做什么，只能拂袖而去。

　　我夹在两人之间处理过诸多同类事情，却终究还是与四师弟远了些。

　　沉香六岁时，师父送来一件法宝，说让我好好炼化。又说这法宝的名字，叫万物如意盏，说若是炼化好了，这宝物能装下天地间一切不能装的事物。

　　自从那天之后，师父就长久闭关，我很久没见到他，也很久没得到他的教诲了。

　　我不想让他失望，于是同沉香说好，又和二师兄打点好了关系，便闭门炼化万物如意盏。

　　原本依我的能力，我想着只需三年便可将万物如意盏炼化成功，只是这些年忙于沉香的事情，功法修为竟不进反退，三年的时间我愣是拖了整整六年，还险些炼化失败。

　　好些容易出关，却发现此时的金霞洞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