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分歧 ...
-
厄休拉全副武装，在毛利兰身后不远处喝饮料。
不枉她在家中各处辗转，从被她遗忘许久的每一个私房钱角落中找出足够的数额，凑出了今天来多罗碧加乐园的门票，毛利兰和工藤新一果真在她面前一一出现，结伴游玩。
同龄人兴奋的尖叫和厄休拉格格不入。她很少来这种娱乐场所，假如忽略萩原研二闲着没事的时候和她在家附近的公园坐跷跷板的经历，厄休拉对游乐园的了解基本为零，少女杂志上经常出现的摩天轮她也从来没有去过。
她跟着毛利兰辗转了一整天，在这个小小的多罗碧加目睹了两场抢劫，一场云霄飞车杀人案。厄休拉时不时给毛利兰发送几条短信，关切地询问她今天去了哪儿、或是给她发送一些可爱的饰品照片，这样能缓解的压力其实聊胜于无，可惜隐于黑暗的厄休拉想不到别的办法。她又不能冲上去，在工藤新一破案时对毛利同学嘘寒问暖，那样也太不合时宜了。
从踏入这个游乐园的时候开始，厄休拉的心脏一直以一种不规律的方式跳动。这种波动在夜幕降临时终于到达顶峰：工藤新一追着一对黑衣男子远去，留下毛利兰在原地不知所措。
预感没有告诉她正确的方向，她考虑再三，第一次背叛自己的直觉，跟着工藤新一钻入小径。
厄休拉蹑手蹑脚地绕到工藤身侧的小楼房顶上，深感她今天为了监视带了全套装备真是太有先见之明。简易夜视镜和其他杂七杂八的监视用具顺利地排列组合，给厄休拉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又可以获悉事态发展的角落。
那两个身穿黑衣的高大男子心思缜密，打昏了工藤新一后也没有掉以轻心，低声交谈时还不时窥伺一旁有没有可疑的人影。厄休拉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内容，只看到工藤新一被拽着头发喂下了什么东西。
……难道这就是现在逼迫青少年吸食毒品的不良青年？
厄休拉握着手机，她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高声警告她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她很少见到这么清晰又短促的“预言”，危险的信号几乎在一瞬间就留存在她的身体每一处生根发芽，不需多时便在厄休拉体内长满了名为恐惧的獠牙。直到她听见那两个黑衣男子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厄休拉的精神防线才降回正常水准。
她探出头，视线落在工藤新一不断颤抖的身体上，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工藤新一有那么矮吗？
厄休拉回首往昔，她以前确实想过拿工藤新一的身高来找茬，不过碍于对方这方面并不差劲，就没有付诸行动。可是现在草坪上气若游丝的少年看起来却连一米六都没——不对。
她脑海里警铃大作。
工藤新一缩小了。
收拾好监视设备，厄休拉快速安安静静地爬下楼梯。那两个黑衣男人给她的危机感还停留在原地，甚至萦绕着工藤新一虚弱的身体反复旋转。
虽然厄休拉不在乎工藤，但为了毛利兰的未来考虑，她还是选择蹲守在工藤新一身边。她差不多可以想象出工藤的体内正在发生什么：骨骼来回地碎裂移位，和疯狂抽搐的血肉嵌成一个个陌生的新的形状，然后再慢慢拼接成一套完整的幼童身体。工藤新一痛苦地低鸣，厄休拉往他脸上倒了一点冷水，不知道能不能稍微缓解他绵长的疼痛。
过了十几分钟，工藤新一的身体才彻底停止缩小，停留在七八岁左右的状态，呼吸也已经趋于平稳。
“你还好吗？工藤同学？工藤同学？”
叫醒搞不清楚状况的工藤新一花了厄休拉不少时间，光是处理对方满头的血就让她一直失去耐心，更别说互相理解清楚这个不可思议的返老还童现象。
唯一庆幸的，也许就是工藤新一对名取厄休拉的出现毫不意外。
作为声明在外的关东少年侦探，工藤新一不至于对同班同学的斯托卡行为一无所觉，更何况这同学跟踪的还是他暗恋多年的青梅竹马。他脑袋昏昏沉沉，一时之间没开始考虑厄休拉和黑衣男子是一伙人的可能性。
他们边走边交换情报，不免提到厄休拉在工藤新一服毒时的尴尬站位。考虑到她也同样身处险境，大侦探在这点上贴心地没有多作疑问。
在厄休拉这个人证的陪同与工藤新一巧舌如簧的推理下，他们赶到阿笠博士家后没有多费功夫便得到了对方的信任。三人整理好当下获取的寥寥无几的信息，在说到工藤要如何隐藏身份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一段沉默。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头痛欲裂的厄休拉。
“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其他我都不在乎。”
和父母去世的那晚一样沸腾的强烈预感化作尖锐的利刃，将厄休拉的理智腐坏到千疮百孔。但她现在不会再因为这个直接陷入昏迷或短暂的疯狂了，她成长得足够强大，可以在预感的胁迫下正襟危坐，坦然自若地向工藤新一讨要答案。
“如果毛利同学来找你，你要怎么解释？你要隐瞒你的身份，假装成一个普通的小孩，还是告诉她你就是工藤新一？或许就像你和阿笠博士说的，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人会遭遇危机，可我不觉得不知情就是安全。如果真的有人因为你来杀害你的亲友，今天和你碰面的毛利同学、你的家人、她的家人甚至是你们的同学，肯定都没有一个能逃脱魔爪。
“你想要瞒着所有、所有你在乎的人，不让他们担心。但要是那两个男人和他们的势力和你们想象的一样危险，那我猜‘瞒着’就是一个意义甚少的举动，而且你之后一定会拥有和你统一战线的帮助你的伙伴和助力，他们每个都会在你的允许下获悉真相。如果是这样，你就更不应该用‘保护’的名义让毛利同学置身事外。”
厄休拉没有留下工藤新一回答的空隙，靠近少年被沉默和焦躁不安涂抹的脸庞，用力握住他发抖的双手。
由于那场数年前的实验得到的“预言”能力，也和厄休拉的身体一同生长发育。即便她仍然不能自发地控制预感的出现，但她曾经和萩原研二试验过，一旦她的精神状态跟着预感跨过某个限度，就能够通过身体接触来让其他人获得一部分相同的感受。
紧随着厄休拉的触碰，工藤新一眼前浮现了许多画面。虚假又真实的回忆和未来盘旋交错，于他的视网膜上勾勒出半个毛利兰的背影：她好像总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着窗外，怀念远去的青梅竹马；她好像总是在等待，不甘被人推拒在触手可及的现实之外，又无能为力。
工藤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甚至开始以为这就是他和毛利兰之后要面对的问题，更有一种是否这一切早已发生的错觉。
厄休拉松开他的手：“她每次都等你。等那么久，绝不放弃。”
预感像泡泡一样不断冒出，又快速地在阳光下破开，促使厄休拉说出每一句可能她也不明白其中意义的质问。
就仿佛是……
工藤新一所选的这一个小小的分歧的一侧，会引导他通向一段漫长却绝不艰辛的未来；而另一侧，会让他的未来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永恒的遗憾。
她等了三十秒。
厄休拉的思绪被拉成一条细长的线，她突然想，她也只等了三十秒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分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