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气袭人知风暖》幸展眉

2、第二章 我不乐意

　　花锦尧自那日武林大会之后就跟着沈凌风一起走南闯北，沈凌风多次正面侧面婉拒，都无法浇灭某位大少爷的死皮赖脸之心，用花锦尧自己的话说那就是，沈凌风这家伙有趣得很，他喊我少侠。

　　他这逻辑在沈凌风看来狗屁不通，他那是客气而已，再说江湖上人人都这般喊的。确实是狗屁不通，因为花锦尧根本就是觉得沈凌风这人傻得有趣，才跟人家一起的。

　　其实花锦尧没有告诉过沈凌风他早在英雄大会之前就见过他。

　　刚下山的沈凌风，因为心软给一个小叫花子买了糖葫芦，那小叫花子却叫来了十几叫花子朋友，都围着沈凌风。

　　沈凌风很无奈只好给每一个叫花子都买了糖葫芦，还把身上的干粮也给了他们，可是小叫花子却不愿放过这个大好人，一直跟着他，直到沈凌风见到一个年老的乞丐，连忙给人家行礼，让人帮帮忙，哪老年乞丐来教训了那些小乞丐才算了事。

　　花锦尧靠在胡同口的墙上笑得前俯后仰，直觉得这人有意思，有点子聪慧，但不多。

　　后来花锦尧说，沈凌风那傻子没我跟着不行，早晚给人把命骗没了。

　　花锦尧这么说沈凌风不反对，他很少在江湖上行走，确实不是很懂江湖的尔虞我诈，而花锦尧却风生水起熟练得很。

　　然而沈凌风倒是想错了，也并非花锦尧深知江湖套路，而是他本来就是那副样子，他本来就生存在一个充满尔虞我诈的家里，自然是懂得人情冷暖和各种小心思。

　　英雄会过后，沈凌风想要去蜀地拜访他小师叔，这也是他此番下山，他师父给他的任务。

　　沈凌风小师叔是个女子，当年与他师父师娘皆是同门，且与他师娘关系甚好，雁栖山一众子弟小时候颇受小师叔照顾。

　　沈凌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花锦尧道：“接下来我要去蜀地，拜访我小师叔，不知花兄有何想法？”

　　花锦尧靠在门边闻言就笑了，对沈凌风道：“巧了，正好我也准备去蜀地，其实我外祖家就是蜀中唐门，此番咱们可以一同前往。”

　　此番一同前往，说的还挺客气，花锦尧内里却打着小算盘，反正也不想回家，去蜀中看看外祖他们，并且有一个这么好玩的人同路想必是有趣得紧。

　　很巧，也许是沈凌风这人运气颇佳，路程赶了还不足两日就遇到了“可爱”的骗子。

　　他们二人骑马赶路，碰巧花锦尧去方便了，便留下沈凌风原地休息，等他回来。

　　他回来时只看见沈凌风一人在原地坐着，周围甚是安静，于是侧头问道：“沈凌风，马呢？”

　　“啊，马匹有人借去用了，那个老丈说家里牛病死了，地没法耕，想借马耕地，我见他可怜便借了，他说三个时辰后还回来。”说完还人畜无害地朝花锦尧笑了笑。

　　花锦尧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仔细看了看沈凌风的脸，这脸上并没有写“我很好骗”这几个字，怎么就能在他去方便的这一会儿两匹马就没了，那可是那么大两匹马啊！

　　沈凌风还在可怜那老骗子并未回过神，但是看了看花锦尧奇怪的眼神，而后幡然醒悟，睁着俩无辜的眼睛惊讶道：“花兄，那人会不会是骗我！”

　　“啧，怎么说呢，沈凌风，你可能大概确实是被骗了吧。”花锦尧放空目光望着天上的飞鸟道，一副看透世事无常的模样。

　　当然是骗你！你见过哪家农户要用马来耕田。花锦尧有点想笑但是眼下没了马意味着要走到镇上去买马他又笑不出来。

　　于是他站起来拍拍屁股道：“走吧，去镇上买吧。”

　　沈凌风面上一下子红了，断断续续地道：“花兄……对……对不起。”

　　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急促地对花锦尧道：“花兄，是我的缘故导致马丢了，若是你走得累了，千万要对我说，我背你！你千万别客气。”

　　“噗”花锦尧就这么笑出了声。“哎我说，马没了就没了，你能走路我就不能走，都是会武功的人，走点路还能累着？你还背我？要不你找几个人给我八抬大轿抬着怎么样？”花锦尧简直要忍不住大笑起来了。

　　然而沈凌风确实十分过意不去，坚持认为自己可以背的，自己有很多师妹师弟，他在山上没少背他们。

　　花锦尧拍了拍沈凌风的肩膀，笑了笑没说话就往前走了。走着走着又背向着沈凌风道：“走吧，有我在日后定不让他人骗你。”

　　沈凌风愣了愣，片刻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镇上二人便赶紧买了马匹，沈凌风对着新马很看重他紧紧地攥着马缰绳，可以说是寸步不离马。

　　花锦尧瞧着忽然有点不是滋味，皱着眉头对沈凌风道：“你别那么紧张，这马又不会跑。”说完拨开沈凌风的手自己牵着马。

　　这些让沈凌风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道：“这马再丢了就不好了。又要害你忙前忙后买马，我不太懂这些，给你添麻烦了。”

　　听着沈凌风这样说，再看看那人紧张的样子，花锦尧忽然就气了，好得很，善良的人就该被欺负吗？何况还是傻子一样的沈凌风，行，老骗子，小爷不揪出你就不姓花。

　　下定决心之后花锦尧对沈凌风道：“沈凌风，咱们明日不走了，我要抓住那个老骗子。”

　　对面的人一只手牵着马，一只手像插在腰上，本来白净的脸因为买马跑来跑去也沾了些许灰尘，然而神情却很坚定，并且带着怒气说要抓住那个老骗子。

　　看着这样的花锦尧，沈凌风鬼使神差地就拿起袖子去擦花锦尧脸上的灰尘，就像给师弟们擦脸一样自然。

　　沈凌风忽然擦他的脸，花锦尧惊了一跳，往后一退道：“你干嘛？”

　　“见你脸上有灰尘给你擦擦，哈哈，习惯了，照顾我师弟师妹们照顾习惯了，你别见怪。”沈凌风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道。

　　见他这样说，花锦尧道：“你师弟师妹还挺幸运，有你这样的师兄。”

　　锋一转他又说了起来他的计划，那贼人骗马，必然是要在镇上卖，这里也就这个镇子比较繁华，而且自己的马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头上有白得纹路，而且马耳朵后面有很小的标记，那是有花家标志的，先按花纹找马，再看马耳朵，一查便知。

　　沈凌风本来想算了，反正都买了新马。但是花锦尧不善罢甘休，他顺着马脖子上的毛轻飘飘地道了句：“谁让他骗你，我不乐意。”

　　一间青瓦房里一个老头刷洗着马，忽然打了个喷嚏，殊不知他就要大祸临头了。

　　算计好了自然是要去找麻烦的。

　　这阵子上马市不多总共两个，花锦尧已经买马的时候都摸清了。

　　几个铜板就能让马市的小二帮你顺便记录一下来卖头上有白色花纹马的人。花锦尧只需晚上去要结果便好。

　　那马三骗来的马必然急着出手以免人家主人找上门来，马一卖，自己再来个死不认账别人能耐他何，果不其然，那老骗子一早就在镇子西头卖了马。

　　此人人称马三，是镇上马贩平日以养马买马为生，未曾想到私下里也做这样的勾当。

　　就这么去找那马三，他定是不承认，再说自己也不是县令捕快，也不必去抓贼，不是会欺负人吗，那就欺负回去。花锦尧私自做下这样的打算。

　　并且花锦尧才不会像沈凌风说的那样抓到送到官府便好，送去官府罚些银两再关上几日也就罢了，岂能这样轻轻松松放过他，老骗子，一错在为老不尊，二错在欺人为善，三错在欺负沈凌风那样的呆子。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怎么着也得让马三掉层皮。本来那马三也没准备骗马。

　　马三那日赶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恰巧独自一人的沈凌风看见了，连忙去给扶了起来还嘘寒问暖。

　　那马三本就是个精明人一瞧沈凌风这样的心下便生出歪心思，上天送我马三两匹马为什么不要？于是一转脸便哭起来：“公子啊，老朽家中贫苦，本靠着一头牛在田间耕作，如今牛忽然病死，我们家没法播种就要都饿死啦，你何必扶我，让我老头子摔死的好啊！”

　　一见这般，沈凌风自然是赶紧说有什么要帮忙必定帮忙。

　　那马三假惺惺道：“只需借公子的马一用，耕完地便送回，三个时辰后就送回。”

　　得到沈凌风的热心帮助，马三得了马便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短短时间马三也并未看见花锦尧，于是花锦尧便寻到他家来说是要买马，马三自是开心万分，连忙拉出家里的马给花锦尧选。

　　花锦尧选了一匹马群里最好的马，试了骑了几圈，便约定明日来取，让马三好生照顾着，马三当然是满口答应。

　　月上眉梢时花锦尧回到客栈，径直走到沈凌风房前推门而入，连坐都没坐下就赶紧向沈凌风说了起来：“沈凌风，你瞧好了，明日那老骗子便来给你道歉。”说完之后笑盈盈地瞧着沈凌风。

　　沈凌风心里是有些感动的，本来这事错在自己，买了新马也就算了，花锦尧却因为怕他委屈要给他出气。

　　自从师弟师妹们上山一来都是自己照顾别人，如今别人也能因为一件小事情去照顾他，这让沈凌风忽然体会到了除了家人之外的情感——友情。

　　第二日一早花锦尧便到了马三家，确定好来取马，那马三兴冲冲地去马厩牵出马来。正当花锦尧要付钱时那马居然抽搐了起来，紧接着开始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一会儿便死透了。

　　花锦尧收回钱袋，怒道：“好你个马三，居然用病马来骗我，寻我晦气，找打。”说完不等马三回话便一拳打在马三脸上，接着又是一脚。

　　马三只是个普通人，哪经得住花锦尧打，不一会他的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口齿不清地喊着：“不是我，我没有，马本来好好的！谁知忽然就这样了！哎呀！别打我！救命！”

　　花锦尧打的累了，坐下来喝着马三给他准备的茶水，喝了两口然后道：“马三，前日你得了两匹马，今日就失了一匹，按理说是赚了，而且你还有好几匹呢不是。”说完便漫不经心地看着马三的马厩，好像那些都不是活马而是一个个死物。

　　那马三瞬间便明白了，这是马主人找上门来了，自己连死不认账的机会都没有，这人不是一般人，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认错赔钱。

　　于是马三连忙跪下来呜呜啦啦地说：“大爷，我错了，我把钱还给你们，你放过小人！我有眼不识泰山！”

　　花锦尧放下茶碗，换了个坐姿道：“还给我做什么，你又没从我手上骗马。”

　　于是这日中午，有人敲了敲沈凌风的门，沈凌风一开门吓了一跳，一个看着像人的东西站在他门口。

　　他一开门那东西就跪下磕头如捣蒜，边磕头边说：“大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马，我这就把钱还给你。”说着便哆哆嗦嗦地掏钱。

　　沈凌风明白了，原来这人是那个骗子，只是被人打得都快认不出来了，再看看站在楼梯口靠在栏杆上的花锦尧，沈凌风知道了定是花锦尧打的。

　　沈凌风看了一眼花锦尧，又看了看马三，接着对马三道：“你起来吧，你也得到了惩罚，我朋友下手有些重，如此便是扯平了，钱我收你一半，你的脸……估计也是要花一些钱的。”

　　马三千恩万谢的赶紧跑了，再不跑真不知道还会怎样。

　　看着马三风一般的步伐花锦尧对此嗤之以鼻，转过头来沈凌风道：“打了他一顿，毒死他一匹马，算是便宜他了，怎么样？解气不？”说完笑着看着沈凌风，这笑里含着一点点得意。

　　沈凌风叹了口气道：“哎，下次别这样了，你把他打的……”话没说完，他看着花锦尧，忽然就笑了，边笑边说：“打的都像个猪头了。”

　　闻言花锦尧也笑了：“那是，不看看他惹的是谁，敢惹我的朋友给他打成猪头都是轻的。”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就在楼梯口大笑，楼下端菜的小二抬头一看，摇摇头暗想：“唉，可惜了，多好的两个人，怎么脑子有点不太行。”

　　花锦尧要是知道小二这么想定会极力反驳：脑子不行的就只有沈凌风好吗？你眼瞎啦！

　　骗马风波就这样过去了，他们二人便又启程往蜀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