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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错误的根源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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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年以前,男神通过花言巧语,诱使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上。
如果有人把它称之为计谋,那它一定是个拙劣到让人发笑的蠢计,但见效了。
生活在地上的人们,看到十日同空,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肯定是天庭出了问题,女神们被算计了,否则不可能会出现这种荒唐情况。
可知道这点之后呢?她们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场灾难?想办法联系上神明,和对方沟通,让她们唤回九个太阳?
十个太阳带来的,不是一个太阳十倍的热量,而是数万倍。气温在一瞬间达到了最高峰,河水沸腾着蒸发,即使是身形健硕的人类,也会在顷刻之间就器官衰竭而死。
那些太阳并不想害人,看到自己的姐妹,居然和自己一样出现在天空,肯定也会慌乱,为了不让生灵涂炭,会立刻原路返回。
但是人类根本没办法撑到那时候。
嫦娥站在太阳底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活。
她想让自己的家人活。
所以她弯起弓,射出了箭。
在当时,她不知道这个行为会带来什么影响,那也不是思考后,为了保护人类,做出与神明决裂的决定。
她没时间权衡利弊,容不得她思考。
支撑着她射出箭的甚至不是理智,而是想要活着的本能欲望。
天上只剩一个太阳,气温回归正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嫦娥心里清楚,神和人类的关系不可能恢复如常了。
九个太阳陨落了,不知道多少人死于酷热,无数的尸体把女人们和女神们分割两端。
她自认不会被神族饶恕,请求被部落驱逐,她们拒绝了她的请求。她们说着“你没做错任何事,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每个人望向天空的眼神中,都有着相同的不安。
一只黑色的鹰从天边呼啸而下,飞到她面前,它似乎想找根树枝落下,却已经没有树了。
它带来了西王母的邀约——不是判决,只是邀约。
如果嫦娥继续留在大地上,那么仅余的那一个太阳,将永远不会再向大地施舍一点阳光,因为她无法容忍,杀死她姊妹的凶手出现在她的光辉下。
所以嫦娥来到了天庭。
天庭死了一大批男神,与此事有一丝牵连的男神,无论是否有罪,都被西王母下令,由鸿光亲手处死。
他们的血染红了天际。
人们总是认为天庭会是和云朵一样的白色,或是太阳一样金光灿灿,但嫦娥来到天庭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触目可及的只有血红的污浊。
她没见到那个幸存的太阳,所有神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免她们见面。
那些神明们对她的态度很友善,亲切,却掩饰不住不自然的神情。谁都能看出,她们是在小心地躲避着什么,假装那场灾难不存在。
越要粉饰什么,就越会突显什么。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天庭疏忽管教,强大的女神们,竟然被男神钻了空子,却要相对较为弱小的人类来承担后果,让她被迫和家人分离。
她对天庭产生了怨恨,她厌恶她们的愚蠢。
那只黑鹰经常来,给她送可以维系生命、调理身体的仙药,黑鹰说,等她那炉不死药炼出来,嫦娥就不用频繁吃这种时效不长的丹药了。
嫦娥每次都会当着她的面,把丹药丢掉。
她需要的不是什么丹药。
研究不死药,不如研究复活药,把死去的人通通复活!……除非死去的人全都复活,否则这层隔阂会永远存在。
嫦娥总是对她不假辞色。黑鹰作为西王母的使者,首当其冲被她用来发泄不满。
大部分时间,她会对黑鹰说出的话充耳不闻,少数时候,她会对着黑鹰,骂西王母有多愚蠢。
她不是能言善辩的性格,即使不满,也只会用厌恶鄙夷的目光,让对方远离自己,所以,她骂得并不过分,只是简短的评价,称不上尖锐,但黑鹰总是忍不住反驳。
每次情绪激化,她们就会扭打起来,然后下一次,黑鹰依旧会按时把丹药送过来,她们依旧会争执不下。
嫦娥不适应天上的时间流转,她不清楚她和黑鹰从针锋相对,到能够勉强和平相处,花了多久。
某一天,黑鹰照常落在桂树上,收敛羽翼。如果不是月光足够明亮,嫦娥还不会发现,她翅膀的末端羽毛蜷缩着,整个鹰看起来灰扑扑的,伴随着焦糊的味道。
不像是炼丹时不小心烧焦的,而是直接接触太过高温的事物,被烈焰炙烤。
嫦娥问:“那个太阳做的?”
“同为鸟类,我们偶尔会打闹。”黑鹰轻描淡写地说。
如果经常打闹,下手会有分寸,不会成这个样子。稍微想一下就能想到,黑鹰是被迁怒了,因为她和自己走得太近。
鸿光愤恨于自己的朋友居然和她的仇人频繁往来,最为炽热的太阳,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瑕疵,她都无法忍受。
嫦娥是人,一个不能呆在她应该在的人间,只能被迫客居天庭的人类。所以,她很难同情这对好友,只会幸灾乐祸,升起快意之感,她心情不错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此之前,她都是只用“你”来称呼黑鹰,她不关心她的真正姓名。
“姜羽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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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羽丰落在树枝上,没有惊动一片树叶,黑色的羽翼在身侧收敛着,即使是阴天,每一片羽毛上都闪着金属质地的锋利光泽。
她和嫦娥有很久很久没见了。
姜羽丰只把一只手变成人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未读消息,比起重逢,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她一条都没有回复,重新放到旁边。
她不知道嫦娥改变了多少,更大的可能是,她没有任何改变。
和嫦娥不同,姜羽丰改变了很多。风灼总是以后辈看待敬仰的前辈的目光,看待这位姜姨,很少质疑她的决定,就仿佛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正确的一样。
在以前,姜羽丰也是这么看待西王母的。
羿射九日,西王母为此头疼了很久。
她应该给予嫦娥奖励。
如果不是嫦娥及时做出了应对,恐怕人类会有更多的伤亡,到那时,事态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还好,还有救。
但鸿光的意愿同样重要,她一向决绝,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这件事对神族来说,是道一碰就痛的伤疤,还可以强忍着不去触碰,对她来说,却是货真价实的、无法被无视的仇恨。
她做错了吗?嫦娥做错了吗?没有人做错任何事情。那些男神们死是应该的,就算他们的尸体堆积成山,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分量,比不上一个女人的一根汗毛,抹不平鸿沟。
姜羽丰后来在复盘时花了很久,才能够正视,她的顶头上司、那位司掌天之厉与刑罚的母神,其实并不擅长“奖赏”与“平衡”这件事。
只是当时,她一味地认为她是对的。
嫦娥可以拥有漫长的寿命,以此作为隐晦的补偿,但她不应该留在天庭。
往前追溯,“不应该”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们不该接受世上会有男神的设定,不该允许男神诞生,更不该对已诞生的男神视而不见——哪怕她们这么做,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们,看到男神就烦。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为什么要允许他们诞生?
如果她们能在那时候杀死所有男神,再杀死所有男人,彻底摧毁诞生男神的机制,后续的一切都不会产生。
应龙前些天找到她,她们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应龙抱怨了很久,说自己费了很大精力,才找到族人;抱怨人类社会变得扭曲恶心,让她忍不住制造了场泥石流,淹没了一座山上的村庄。
最后应龙说:“这才只是几千年啊,怎么就变得……”
姜羽丰已经能够用平静的语气说:“因为我们开了一个错误的头,最开始就是错的。”
在当时,没有一个神认为男神值得被在意,她们对于男人、男神没有危机感。
这和现在的把男人奉作神明不同,区别很大。她们会肆意杀死男人,蔑视、驱逐他们,不把他们视作同等的生物……却还是允许他们的存在。
就像是家里进了窝蟑螂,你觉得它很烦,懒得理会,死了就死了;没死的,偶尔无聊了抓几只出来肢解……但你还是允许它们住在你家,与你共存了。
是接纳度1%和100%的区别,但无论是奉若神明,视作玩物,还是视而不见,在现在的姜羽丰看来,没什么区别。
代入蟑螂去想,就会立刻意识到荒谬之处,但她当时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合理,毕竟人生不出蟑螂,而男人却是货真价实被女人生出来的,是“本来就在房子里的东西”。
羿射九日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努力补救,却无济于事,不只是因为西王母给出了错误的补救方案。
被云朵遮住的太阳渐渐穿透云层,碎光撒在手机上,反光在姜羽丰眼前晃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眼太阳,耳边听到了汽车在远处熄火的声音。
一只锋利的箭斜斜地从树林一角射过来,贯穿气流,带着呼啸的风声,姜羽丰挥动翅膀,迅速躲闪开。
年轻气盛的时候,嫦娥喜欢用足以射穿神族防御的利箭,只有那种箭才能与她匹配,不会在射出前,就被她的力度折断。
眼前这支箭却非常普通,粗糙的木制箭,似乎是刚被打磨出来,箭头看起来甚至有些钝。
姜羽丰不会小瞧它,更不会试图把木箭打回去,她轻盈躲开,身后箭矢贯穿树木,摧枯拉朽的尖啸不绝于耳,十几分钟才平息下来。
嫦娥已经走到树下,孤身一人,柳狂歌不在她身边。
姜羽丰不动声色地扫视一眼,首先开口说:“在这数千年里,你的箭法精进了很多。”
嫦娥冷眼看着她,没有动作。
嫦娥擅长弓箭远距离攻击,也擅长贴身肉搏,现在这种弓箭施展不开、又没有近到可以肉搏的距离,为她们换来了短暂的和平。
……说是僵持更为合适,双方都在观望着,注视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人。
即使是数千年前,关系最融洽的时候,她们也算不上是朋友,现在连熟人也不是了,在平静的表面下,各自揣测着对方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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