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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银币水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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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生永梦/镜飞彩
*可以将此篇看作《贝壳泡沫》的If续作或番外。
一片寂静之中,宝生永梦睁开眼,发现方才自己靠坐在休息处的沙发椅上睡着了。工作日的水族馆颇为冷清,四下都不见半个人影。宝生永梦忽然想起跟着自己来的孩子不见踪影,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去电话。录制好的《月光》响起,熟悉到他能听出其中哪几个音慢半拍,数秒后接起电话的却不是对面那部手机的主人。
“长本事了,宝生永梦。”电话那头的声音比钢琴曲更熟悉,生硬的语气也抵挡不住他的半截嗤笑声:“带着她翘课跑来水族馆?”宝生永梦被训得浑身一激灵,从沙发椅上跳起来就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可惜面前没人。“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另一端的男人说,“给你五分钟,找不到我们这边你今晚就睡沙发去吧。”
撂下这句话之后镜飞彩就挂断了电话。一旁的小姑娘从他手中接过手机装进口袋,随后立刻拉住了他的手晃了晃,露出求饶的表情。“爸爸,我错了。”
“错哪了?”镜飞彩问她,“说清楚。”
“我不该逃课……”小女孩眨巴眼睛,努力作出泪眼汪汪的样子。“更不该让老爸帮我请假。”
“别眨眼了,我没生你气。”镜飞彩叹口气,“他也是,带你来了又不看好你。要不是我从老师那里收到消息问你的‘病情’,我还不知道你没去上课。”
“所以爸爸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水族馆的啊?”
“你大摇大摆地翘课还敢发推特,还问我怎么知道的?”
她“啊”地一声,像被训斥了的小狗一样低下头。“我忘了。”
镜飞彩伸出没被女儿拉住的另一只手轻轻给了她额头一个爆栗。“跟你爸一样干事不想。”
“可你也是我的爸爸嘛。”她又讨好地抱住镜飞彩的胳膊,“所以老爸五分钟之内能找到我们吗?”
两位父亲的其中之一牵着她的手,看着面前在连成片的玻璃缸中漂舞的海洋生物,它们在水中上下翩游,卷起一层既有亮彩又能透光的波浪,也不怪她宁愿翘课都要来看这些家伙们了,他一个成年人都会在这样的景色面前驻足,别提她还没到十岁,正是好奇的年纪。镜飞彩向斜下方注视着女儿,她用掌心贴着凉沁沁的玻璃,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宛如灯笼一般的透明水母。他收回视线,从自己的高度看向成群结队鼓动的柔软触足,盘旋环绕连成一片。
“所以为什么是今天?”镜飞彩想起今天是周一,“怎么周末的时候不说要来?”
“昨天有钢琴课呀。”女孩用理所应当的语气答道,“前天你们都在加班,我还是一个人在家里睡的。今天再不来的话,明天水母展就要结束了。”
说得还挺头头是道的。镜飞彩为她的异想天开感到有些头痛,哪怕是因为这个也不能怂恿着宝生永梦帮她请假吧!再说他也没听说宝生永梦今天要请假的事,难道他还学起小孩一起逃班了吗。几岁了!他腹诽自己的伴侣,帮女儿逃课、自己也翘班,还自己睡在长椅上,他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小女孩坐在宝生永梦身边发呆,见到他来她吓得瞪大眼睛,却介于宝生永梦在一边睡觉不敢发出声音,只好用双手捂住嘴。镜飞彩示意她跟自己走,他们在场馆里东绕西绕,走到远离宝生永梦的地方,镜飞彩拿过她的手机,握在自己手里等着宝生永梦醒过来向这个号码拨电话。小姑娘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脸上却把撒娇卖乖的功夫使了个遍,镜飞彩再怎么说也不会对她大动肝火,不过他平时在她面前绷脸的次数也多些,导致他只要一沉默不语她就立刻跟着安静下来不敢说话。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担当严肃役,不能惯着她,也不能要求太严格——这是镜飞彩对宝生永梦说过许多次的话。看样子是他给宝生永梦扮笑脸的机会太多,太放松对他的管理,让他这就跟着女儿一起胡闹上了。
“爸爸?”女孩摇着他的手打破了沉默,“爸爸和老爸有单独来过水族馆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镜飞彩问,“没有。水族馆没什么好看的。”
她哼哼着,看上去有些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你们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来过吗?真无趣。”
我们可是事实婚姻啊——这样的话是怎么也不能对还没十岁的女儿说出口的。镜飞彩自知他和宝生永梦在这方面颇为与众不同,虽然做好了有朝一日女儿问起他们要好好回答的准备,却没料到她在这个时候对他抛出这个问题。
“我们都是医生,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专门跑来水族馆。”镜飞彩用不算理由的理由搪塞她,“再说了,你这个意见又是在哪学的,电视剧?”
“是小说啦。”她纠正父亲的话,“不过漫画也会画啊,男主角和女主角一起去水族馆或者游乐园什么的……文字游戏不也有很多这种情节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什么都明白的。”
她扬起脸看镜飞彩,那双同宝生永梦一模一样的眼睛直直注视着他。镜飞彩牵住她的手微微一紧,想到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乱转的爱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女儿的话头。还好她也没继续追究下去,似乎是真觉得他们的生活不如她想象中那么丰富,所以失望着呢。镜飞彩悄悄松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从他接了宝生永梦那个电话之后已经过去四分钟了,距离他给宝生永梦的期限还剩下一分钟。
他们顺着一排水族箱向区域展区的尽头走去,水母的个头由大变小,颜色由浅到深,那些可能含有毒汁的家伙们漂漂亮亮地照着彩灯,慢慢地游动着。镜飞彩瞥到最边缘的那只水族箱里的水母,圆圆地排成一列,在水中静静浮动。它们不会游,无法自己移动,只能随着水的活动而活动,反言之,它们没有拱动的浪潮就无法生存。
镜飞彩透过深蓝色的水母帽,看见女儿轻轻一开一阖的睫毛,这个出于意外脱胎自他的新生命现在正在茁壮成长,没有什么比孕育了她让他更骄傲的事情了,所以他不后悔。和宝生永梦组建家庭也好,一同担当这孩子的父亲也好,他从未感到一丝不甘。这是他和宝生永梦的孩子,毫无疑问。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有着漂亮眼睛的女孩转过头去。镜飞彩跟着她一同挪动视线,在五分钟的最后几秒,宝生永梦从走廊的另一头大步向他们奔来。
“抱歉……我来迟了。等很久了吗?”宝生永梦撑着膝盖大喘气,“飞彩,真的对不起。”
“时间找得还挺准的,但我不会因为这个而不惩罚你——”镜飞彩抬起手,想像教育女儿那样也弹一下宝生永梦的额头,屈起的指尖却又骤然松开来,帮他理了一下染上薄汗的额发。“好吧,我改变主意了。这次算你走运。”
宝生永梦傻笑起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银币水母呈蓝色,又名“蓝色纽扣”。
*设定女儿的名字是宝生紫月(ほうじょう しずき),红混蓝是紫色,しず也可以写作静,与镜同音,从下而上仰望之时,月亮也可以作镜子。女儿对两位父亲的称呼:镜飞彩是“爸爸”(お父さん),宝生永梦是老爸(パパ)。两位父亲对女儿的称呼:宝生永梦→小紫(しずちゃん),镜飞彩→紫月(要教育她的时候会喊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