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贝壳泡沫 ...

  •   *宝生永梦/镜飞彩
      *非典型ABO设定

      “好的,那么接下来我为大家解释一下……”
      镜飞彩有些烦躁地摸了摸自己戴着的半边耳机,瞟了一眼站在台上的人。作为圣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儿科医生的宝生永梦,自告奋勇地接过了谁都不乐意接的担子,来中学为这群聒噪又充满好奇心的小孩科普生理知识。这些孩子们都是尚未分化的年龄,男孩子们对这种露骨的话题带有一种别样的兴趣,女孩子们则立起书本来挡住脸,在书页的遮挡下红着脸窃窃私语。结果是谁也没把台上穿着白大褂的宝生永梦当回事,课堂里叽叽喳喳、乱七八糟。
      年轻的儿科医生指向幻灯片上映出的解剖图片,那些无害的图片还是他陪宝生永梦一起选的,要求是将器官更加卡通化,好让孩子们容易明白。这任务对他们两个医学院出身的现任医生来说还是有点麻烦,毕竟他们从一开始接受的教育就是冰冷的大体老师和福尔马林。耗到最后,还是宝生永梦先一步想到了解决方法:他们两人一人去找绘本,一人去找给孩子玩的游戏,千方百计地凑齐了一套图片。镜飞彩还记得自己为了找儿童绘本在区图书馆辛辛苦苦翻找一下午的事,还被图书管理员当成了要给孩子上青春期第一课的父亲——我看上去年龄这么大吗?他对着宝生永梦这么抱怨。
      眼下用“没有这回事”的话这么回答的人还站在台上,似乎压根没感到半分尴尬,依然照着他的想法继续往下讲。“比如我,就是一名Alpha……”听了这话,台下传来一片“诶”“真的吗”的讨论声,似乎孩子们压根不觉得这个毫无压迫力的医生会是这个社会中被生理性别驱向主导与强硬的那一类人。虽说这一整个班确确实实都还没迈进青春期的门槛,也就是尚未分化,但就算是放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宝生永梦也并非是让人能够一眼分辨出“这就是Alpha”的那类人。穿着花里胡哨,性格也大大咧咧,规规矩矩地戴着项圈挡住可能会对其他性别造成影响的信息素,比最少接受生理性别影响的Beta还像Beta,也难怪这群孩子们不相信。宝生永梦看上去似乎也并不想彻底解释,他自顾自地播了下一张幻灯片,一个吃豆人的GIF卡通形象在屏幕上一跳一跳:这堂生理课结束了。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想问我的问题吗?”宝生永梦总结道,“也可以先讨论一下。”
      孩子们面面相觑,还有些女孩儿转头看坐在教室最后面的镜飞彩。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男孩——在这个班里身形最强壮的那一个——举起手来。
      “医生,”男孩大声地问,“有没有什么‘一定能变成Alpha’的秘诀呢!”
      教室里传来一片哄笑。宝生永梦屈起手指敲了敲太阳穴作思考状,故意过了几秒才回答这个颇为童稚的问题:“没有。所有人的性别都是完全随机的,且并不会遗传——”
      “可是我想当Alpha!”这个男孩固执地继续说下去,“爸爸说,成为Alpha之后能拥有很多东西。”
      看来这孩子的父亲可能比较推崇Alpha尊贵论,或者拥护类似思维的社群。镜飞彩默默地想着,看那只一直举得高高的手停在空中半晌。
      “并不是‘成为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这里有喜欢玩游戏的人吗?喜欢什么游戏?”
      像是为了缓解气氛,宝生永梦忽然转了话题。班里的孩子们再一次窃窃私语起来,有些孩子开始在座位上左右晃动,显然是想发言。
      “换装游戏。”一个女孩儿说。
      “我喜欢冒险游戏!”另一个男孩说。
      “我……我喜欢文字游戏。”角落里的男生说。
      “医生,我喜欢那个有蓝色史莱姆的游戏*!”又一个孩子这么说。
      初中生们叽叽喳喳,宝生永梦打了个手势示意暂停。“好,比如你,喜欢冒险游戏对不对?开始冒险的时候,你喜欢玩什么职业呢?”
      “法师,”被点到的那个男孩扬起声音,“因为很强!”
      “嗯嗯,很好的选择。但是法系职业的物理抗性一般都很低哦?”宝生永梦说着,用手虚空划过自己的脖颈,表示“GAME OVER”:“有得必有失,选择一些东西就必须放弃另一些东西。你说是吗?”
      最开始提问的那个孩子放下了手,但表情还是有些不太服气。宝生永梦打量着台下孩子们的脸,那些稚嫩的面容只能暂时性地存在于世间——再过一年或许更短时间,他们就会拥有自己的第二性别,可能会成为最普遍也最平和的大多数,也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气味,成为向上向下的两个尖端,余生不得不与定期引发燥热的生理反应和药物为伴。宝生永梦也经历过初次易感期,至今还是难忘那种被忽然扔进一锅沸水的感觉。
      “可是,如果最后成为了不想成为的性别要怎么办呢?”
      那个答了“喜欢换装游戏”的女孩子举手提问。
      “我们的两个性别——两亲所赋予的第一性别,和进入青春期后的第二性别,都并非能够人为选择的东西。但是,就像我们能思考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学习什么样的科目,选择什么样的工作一样,我们要逐渐习惯命运赋予我们的这个躯体。”
      镜飞彩从他的资料上抬起头,看着宝生永梦。
      “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这么说……”宝生永梦露出一个招牌微笑,“但是还是希望各位能够正视未来自己的身体,能够学会爱自己。”
      这不是生理课吗,怎么讲着讲着还讲起思想品德了!镜飞彩腹诽着,却有些惊讶地发现孩子们听得还挺认真。大概是他在儿科摸爬滚打这么久已经学会了怎么和孩子相处吧,居然还真把这些幼稚躁动的孩子们制住了。
      恰到好处的下课铃标志着大半节课的努力和坚持终于结束,宝生永梦和孩子们挥手,镜飞彩也从教室后面的椅子上起身,将多余的椅子推进最后一排的空座位边,跟在宝生永梦的身后走出教室。结束授课的宝生永梦伸了个懒腰,镜飞彩瞟了他一眼,摘掉了自己戴上的半边耳机。
      “你讲的那些,等到他们开始分化的时候,估计都记不得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得讲啊,能少一个因为分化热痛苦的孩子就少一个。那时候可能发生的意外实在太多了,要是碰上少数性别就更是这样了……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宝生永梦把话头在这个地方停了下来。“今天回去是不是就不用当班了?”
      “是的,儿科医。谢谢你指定了我和你一起来,我今天也算休息了。”镜飞彩答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宝生永梦有些迷惑地看着他,“然后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回家了。”
      “你刚刚提到少数性别分化,然后呢?”镜飞彩指出他方才断掉的话梢,“说下去。”
      “哦,原来是说这个。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每个少数性别都感受过的初次发热罢了。”
      宝生永梦说得轻巧,镜飞彩却察觉到他游移的视线。他在说谎,或者说,选择性地对他隐瞒了事实。他解开了方才进教室之前扣紧的白大褂扣子,重新让白大褂像每天在医院里时那样敞开,露出里面穿着的T恤。硕大的卡通形象露出来,是最近很火的一款街机音游的吉祥物,毛绒绒的小怪兽龇牙咧嘴,挂在宝生永梦的身上。
      但是外科医生并没就这一点追究下去。谁都有秘密,他自认和宝生永梦还没走到能够毫无芥蒂地互相倾诉的地步,他的自尊心也不会允许自己向另一个人倾吐苦水。作为不会被情热影响的大多数人,他人对镜飞彩的评价一向是冷静淡定,哪怕他并不是最占据性别优势地位的Alpha,也依然有许多人向他抛过示好的橄榄枝。稳定的工作、平和的性别,一切的一切被这些条框稳稳圈住,无需修饰就足够引人注目。宝生永梦这种不显眼的Alpha并非多数,他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一定也有其原因,而镜飞彩此刻并不会继续问下去。他没资格去触碰别人的秘密,哪怕这个人是曾和他一同并肩战斗过的同事也一样。他微不可察地偏回视线,和宝生永梦一同走出中学大门,走进地铁站,又分别在不同的站台。
      “明天见,飞彩医生。”宝生永梦向他挥挥手,电车倏然驶过,他的头发和白大褂袍角被车厢带来的风吹得乱七八糟,但宝生永梦依然固执地多挥了几下手,踩在电车关门的当当声里钻进了车厢。镜飞彩慢慢走下楼梯,向着下一层的站台走去。
      镜飞彩有他的考量,宝生永梦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此刻离晚高峰时间还有很久,车厢里自然接近空无一人。宝生永梦向后靠坐在座椅上,呆呆地注视着视线前端被隧道打成黑色的玻璃,静静地想着镜飞彩故意提出的话,抬起手来摸了摸束住释放信息素气味的颈环。如果不是这只颈环提醒着见到的人,估计以他的长相和打扮来说完全不会被人当成Alpha所忌惮吧。漫长的青春期教会他的不只是戴上项圈掩盖会对他人造成影响的信息素,还有在上学时特意竖起的校服领口,由于显露性别而带来的另眼相看,和遮遮掩掩提交的进路希望表。那时的宝生永梦固执地在每一个空白的格子里全部填上“医学院”,此举还引得班主任专门喊他去了一趟办公室。他站在被格子切开的其中一张办公桌边,看着他的担当老师拿着表格端详半晌,抬起头来问他“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真的决定好了吗?答案是显然的。他脱下高中校服而最终穿上的是代表医生身份的白大褂,若非真正了解他的人,一定会认为他凭喜好而穿着花花绿绿T恤的选择是刻意隐藏自己的尖锐一面,让其他人能更快地接受他。这个社会对纷繁复杂的表与里还是太苛刻了——在险些被导师因第二性别拒绝的时候,他曾经这么想过。所以今天被镜飞彩忽然提起这个话头的时候,他立刻就显出有些躲闪的手足无措。
      飞彩医生没办法了解我的吧,毕竟他是能够成为最精英的那一类人。宝生永梦盯着漆黑一片却在迅速后退的车窗外这么想,所以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转过天来镜飞彩在CR的桌子前又看见宝生永梦。他看上去有些蔫,拿着最新版的联动游戏机玩着游戏,面色却透出明显的疲倦。镜飞彩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桌上,“怎么回事,儿科医?你看上去像至少两天没睡。”
      宝生永梦猛推了两下游戏机的摇杆,闪烁着的画面上冒出白光,GAME OVER了。这下他没了退路,只能迎着镜飞彩的问题抬高视线:“不,我没事。”
      “你这样可不像‘没事’。”镜飞彩瞟他一眼,打开袋子来拿出一只圆溜溜的蜜柑,推到宝生永梦面前。“吃吧。今天来复查的病人送的。”
      儿科医生只得接过那只滚了半圈的水果,甫一让指尖戳进底部就漫出浓郁的芬芳。他掰掉一半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果汁,含含糊糊地说“好吃”。镜飞彩看见他这样子,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会是和孩子待久了也变回了小孩吧,什么感情全部都写在脸上,没有比他更好懂的了。
      宝生永梦从沾了橘络的指尖上方注视着也坐下来剥了一只蜜柑的镜飞彩。镜飞彩没看他,自顾自地摊开一张餐巾纸,把剥下来的碎皮抖到纸巾上。“你不会是到时间了吧?”
      “什么到时间?”宝生永梦决定装傻。“我听不懂。”
      “先说好,我可不是在性骚扰,而是在作为医生给你建议。如果这时候来了游戏病感染者,你这种状态能应付过去吗?”
      这下被戳中痛点的宝生永梦不再辩解了,他默默地伸过手来,把手里的果皮也放进镜飞彩手边的纸巾里。“飞彩医生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镜飞彩的表情看上去并不相信。他慢条斯理地用另一张纸巾擦干净了手,将依然散发馨香气息的蜜柑皮残骸攥紧在手心。“你还是趁休息时间在这里睡一会吧,那边有躺椅。这样下去可不行,你下午还要看诊吧?”
      “是。”
      对话进行到这一步,宝生永梦明白自己已经没有继续反驳下去的必要和理由。他顺从地走到另一边摆放的躺椅上,又拉开储物柜的抽屉拿出自己的眼罩,躺在了椅子上,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镜飞彩偏过视线,看到宝生永梦毛茸茸的发梢从椅背上露出来,看着看着,他不自觉地便收紧手心,任凭透过纸巾的香精油留在皮肤上。
      医神阿波罗、阿斯克勒庇俄斯及天地诸神为证……
      宝生永梦跟着教授大声念诵希波克拉底誓言,双手紧紧握住,骨节都被压迫得发白。遥遥望去,偌大一间教室只有他一人佩着格格不入的颈环,带扣死死捂住他可能散发出来的气味,勒得他颈椎生疼。哪怕这是自己选择的路,并且早在填写进路表格时他便早已预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刚刚成人的他却还是没法完全接受这样的现状。但他终归还是顶下了压力,进入了圣都大学附属医院成为了一名实习医生,并在儿科稳定了下来。成为假面骑士扛起更多的责任也好认真应对病人也好,宝生永梦认为自己已经在人生这一款游戏里取得了初步胜利。
      前提是,如果排除混杂缠绕的感情的话。
      躺在躺椅上的宝生永梦并没有真的完全睡着。在亮着灯、还有别人注视他的环境里,哪怕戴着眼罩也不可能完全隔绝外界的影响。在这种时刻,身边的一切就像用超强马力的混响加强过一般,连屋子里另一个人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够准确击中他的耳膜。他听着镜飞彩轻轻的吸气声,翻阅纸张的声音,布料的摩擦声。在清醒的睡眠中,有关镜飞彩一切的一切不断影响着宝生永梦,逐渐下沉的知觉告诉他,他的额头正冒出细汗,后背也微微发凉。哪怕是注射了抑制剂,这翻涌滚动的生理反应还是彻底支配了他的感官,他无法控制,更无法逆转。
      镜飞彩听见椅背的咯吱声,宝生永梦的身体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挪动起来,但人却没有直起身。是做了噩梦吗?这么想着的镜飞彩拉开椅子,站起身向宝生永梦走去,预备如果发现他说梦话或者在轻度睡眠中挣扎就立刻叫醒他。但还没等他稍稍弯下腰确认宝生永梦的状态,本应好好躺在那里的人立刻动作敏捷地抓住了他的领带,用力地向下一扯,他们的嘴唇立刻撞在一起。
      “你在干什么?”镜飞彩下意识地挣扎,却发现宝生永梦的力气忽然大得惊人——就算他平时看上去再怎么无害,他都是个会被激素影响状态的Alpha,而且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就更加充满攻击性。他本应该想到会变成这样的,毕竟从他对宝生永梦抛出那些宛如曲线球一般的问题时他就明白宝生永梦正处于尴尬的时期,但这和他要把自己拱手奉上是两回事。皮鞋鞋跟在地上摩出刺耳的声音,他终于从宝生永梦的怀里挣出来,半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着。他观察着情况,立刻爬起身来整理好衣襟向后退,双手交叉摆在胸前作护卫状。宝生永梦掀开眼罩坐起身来,眼周湿润得像刚刚哭过。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会是……”镜飞彩轻声说,“你没注射抑制剂?”
      “打了,我打了的。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宝生永梦慢慢从躺椅上站起来,脱掉自己的白大褂扔在一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渗出的冷汗。“可以开个空调吗?”
      “你在这里别动,我去再想想办法——”
      镜飞彩要这么说,他已经这么说出口了。但宝生永梦还是那一副泪眼朦胧的表情,看上去颇为可怜。幸好他是个Beta,他不会被影响,不会在这里上演无法抑制原始本能的戏码。镜飞彩向后又退几步,就要伸手按上CR的大门开关,好将宝生永梦一个人关在里面,自己则去取紧急事态使用的镇静剂。
      “可以不去吗?飞彩医生、飞彩先生,飞彩……前辈。可以不要去吗?”
      宝生永梦一步步向他走来,镜飞彩眼疾手快按下开关,门打开了,他却被宝生永梦一把拽了回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回应了这个突兀的拥抱,圈住了宝生永梦的臂膀。
      大门在他们背后合上了,咝咝的喷气声让镜飞彩意识到大事不好。宝生永梦的身体在他的怀里颤抖着,热度不正常地升高又升高,埋在他肩窝里的脸上渗出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服。
      “可以留下来吗?”宝生永梦没抬头地这么问道,“可以吗?”
      这时想要离开也太晚了,镜飞彩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宝生永梦完全攫住,眼泪也好痛苦也好,全部顺着他的肩膀传达给了他,他不得不应下这无声的邀请。仅剩的理智让镜飞彩挤出“不要在这里”的话语,最终他们双双撞开地下室预备病房的门,又反锁上门闩。
      宝生永梦拥着镜飞彩,感受到隔着皮肤的脏器在他手下鼓动的触感,摘掉了束缚脖颈的项圈,将他所捕捉到的猎物更紧地压向单薄的床褥。狩猎者与猎物的撕咬挣扎持续了许久许久,汗水满溢的疲倦时分宝生永梦噙住镜飞彩的后颈皮肤,以齿列掐住那退化了的器官。镜飞彩被他压迫得眼前发白,像被逼到绝境的动物一般重复着抗拒之词。不要、停下来,退出去——宝生永梦一句也没有听。濒临崩溃边缘时镜飞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支配这一场暴风雨的不仅仅是他所嗅不到的气味,更是黏着耳垂的一声声呼唤,是收紧的拥抱,是他完全陌生到消化不下的感情。
      镜飞彩已经记不得最后是如何结束的,他只记得后面他花了许久才想方设法遮蔽起脖颈上的咬痕,以及开始连续几个星期都躲着宝生永梦。而宝生永梦似乎也因为愧疚或其他的什么感情,并没追着他不放,这让他大松一口气。彼此都不是小孩了,这种程度的尴尬还是能够承受的,不到必须撕破轻纱的地步。
      而就在这样的迷蒙状态中,宝生永梦在一个午后接到镜飞彩晕倒在诊室中的通知。他霍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不顾椅子在他身后倒下去地向外猛冲,直到气喘吁吁地跑进镜飞彩目前所在的病房。出乎他意料地,房间里除了正靠坐在病床上的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面目平静的镜飞彩直视着他,宝生永梦没有时间犹豫到底是进还是退,着急地冲到床头边。
      “到底怎么了?”宝生永梦急急地扔掉了敬语,“你最近值班太多了吗?”
      镜飞彩还是没说话。很奇怪,宝生永梦皱起眉,按照正常情况,这时镜飞彩应该会出声指正他用词的不当之处,又或者反驳他“天才的外科医生不可能对自己的身体一无所知”。但这些都没有,屋里一片死寂。
      “如果,”镜飞彩说,“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了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宝生永梦愣在原地,一瞬间像脊柱过电一般无法思考。孩子?
      “你不会是……”
      虽然概率很小,但如果是之前那件事带来的影响,这一条结果也没办法立刻排除。只是概率很小,但并非没有,再说了他们当时并没采取任何能避免后果的措施,因此就算真的出现这样的结果,他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镜飞彩看着宝生永梦大脑宕机的样子,轻笑了一下。“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不,我……我……”
      儿科医生一把抓起外科医生那双总做手术的手,猝不及防地用特大分贝把心里话喊了出来。“我们交往——不是,结婚吧!”
      “你在急什么?”打断宝生永梦剩下半截发言的当然也是镜飞彩。他把自己的手从宝生永梦的手里抽出来,“我有确定地说出这个问题吗?你还是太嫩了啊,儿科医。”
      被点到名的人后背再一次渗出冷汗,不禁松了一口气。他险些就要成为他以前最鄙视的那类人了:不能给对方承诺,也没有永永远远的誓言,就这么草率地决定自己和对方的人生。
      “没有……就好。”宝生永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次的事,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镜飞彩有些不耐烦地说,“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吧。虽然这一次只是虚惊一场,但要是有下次怎么办?你要对谁负责?你不准备对此表示些什么吗?这一次是我,还能收住,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
      “不可能。”
      镜飞彩的话头反过来被宝生永梦打断。他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像他那天在台上讲解生理知识的时候一样,眉眼绷得紧紧,难得地显露出他性格里倔强的那一面。
      “不可能……是别人。”这一次换宝生永梦直视着镜飞彩的眼睛,“绝对不可能。因为我——”
      我喜欢着飞彩。我爱着飞彩。我想拥有你,正如你将会拥有我一般。
      “我……想要说出口。我一直、一直——”
      飞彩医生是我憧憬的对象,是我愿意投以视线、加以关注的人。
      “我一直……喜欢飞彩医生。”
      宝生永梦大声地将告白说出口,脸已经涨得通红。镜飞彩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感到自己的脸也在发烫。这种台词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但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让心脏如此雀跃?
      翻涌而上的思绪堵住他的嘴,镜飞彩反手捂住嘴,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这由唇边渗出的、即将让他全身都化为泡沫的冲动,究竟是什么?像从女巫手中交换来双腿的小人鱼那般,他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在激烈的呛咳中尝到酸涩到刺人的滋味。

      Fin.

      *在我的思考里,Alpha和Omega都不会站在社会的主导地位,Alpha和Omega这种含有极大不稳定(可能对别人产生攻击性又或者被情潮打倒导致无法如常生活)的性别会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他们前行的困扰。就此而言,人数最多也最不会被生理影响的Beta才是更有可能从事公共事务(比如政府工作人员或医生和老师)的人。Beta也有生育能力,但是不会像Omega那么容易受孕。
      *这里指的是《勇者斗恶龙》。虽然我没玩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