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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合作(七) 我分析他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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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纵英脸上上了一层愁云,他说道:
“四皇子殿下派人和您说了什么?”
清道脸上的愁容更甚。
两人都混迹江湖已久,自然是知道这种事情背后的意义之深:
“自然没说什么,不过是问了几句大金明寺近来可还好。
四皇子言,他仰慕大金明寺已久,惟愿有一天可以来拜佛。”
燕纵英喃喃道:
“皇子拜佛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却向在江湖中颇负盛名的大金明寺来信,这是有结交的意思啊!”
清道说:“自然是了。
当今朝中局势你也看的清楚,皇上盛宠四皇子生母陈贵妃,对待四皇子也是宠信有嘉。
太子虽然为官家嫡长子,背后也却有一批忠义报国之士,但近来……”
清道低下了声音:“太子自幼孱弱,前些年又在出猎中突得了一场风寒,身子骨越发不行了。”
燕纵英只觉自己的骨头都浸在了冰水中,他的嘴唇也有些发木:
“四皇子这是要夺权?”
清道没有回答燕纵英的这句话。
他们离得朝廷远,更是居于京都建京的南方,怎么能知道朝廷中人心的变动呢?
清道沉思了一会,回忆的说:
“燕施主,老朽活了几十年,也曾经历过先帝御统八荒的时候。
先帝在时,朝廷清明,百姓安乐,四海皆平,是罕见的清平之时。”
“燕施主,你再看看。自打先帝去后,官家即位。
元正年间,阉竖蒙蔽圣听,奸臣掌拿政权。
阉人之首的东厂太监李忠殿,更是奸猾谄媚,无恶不作,仗着在圣上面前有几分面子就敢假传圣意,令民间建庙供奉其为九千岁。”
清道痛心道:“朝廷乱矣!”
燕纵英沉默不语。
清道万般激愤:“再看看去年那东地大旱,官家到底想些什么,救济粮里全是烂谷子!”
他说着说着,不禁激动的连连咳嗽起来,这劲头来得极猛,清道咳的似乎要把肺也咳出来了。
燕纵英连忙起身,给清道倒了杯新茶,捧到了清道手上。
清道喝着茶,勉强压下去了喉间的痒意,拍着大腿愤悲。
燕纵英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站在清道身侧,等着清道平复心情。
清道许久才说:“燕施主,我也并不是要您在朝廷的事情上作态。
只是和您提醒几声,您的二师兄“活死人”,以医术高超而闻名。
您的师弟也在江湖上闻名,难知是不是也会收到这封信件!”
“我这一辈还有一个师弟,唤作念骆,愚笨木讷,前几年被我派去了西南之地求取真经。
我也已经叫人去传唤了,说是已经在路上了,哎,大金明寺也要做好准备了。”
燕纵英望着清道苍老的面容。
清道刚刚急火攻心,现在平复下来,脸上的老态越发的明显了。
燕纵英生出了几分对清道的倾佩,应许道:
“我会告知他们的。”
清道驮着腰,疲倦的和燕纵英说:
“老朽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施主回去吧。”
*
燕纵英的房间里,赵雪横负手立在窗前。
窗外枝叶影摇动,他神色如寒玉一般冰冷,沉声对着窗外人道:
“你且去干爹那里汇报便是了。
就说我已经抓到了燕纵英,但是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回到朝中。”
刘淳之跪在窗户外,他身材瘦长,光影斑斓的树叶完美的挡住了他的身影。
刘淳之恭敬的应下后,又想起了什么,担心的开口:
“那刺客留在您身上的毒……“
赵雪横嗤笑了一下,他冷厉的脸庞上闪过了一丝轻蔑:
“你知道,那毒根本压制不了我多久。”
刘淳之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赵雪横施施然的转过身去。
他这不动还好,一动作起来,脖颈处被咬开的伤口便彰示着它的存在,被牵动的微微疼了起来。
这伤痕像是一个提醒,让沉浸在朝廷事宜中的赵雪横脑中突然闪过了燕纵英的身影。
赵雪横轻轻的吸了口气,真是麻烦。
思绪被打断,他不再看刘淳之的脸,只是道:
“你去吧。
大金明寺戒备森严,你这次进来就挺不容易了。
以后若无必要的事情,不要再来了。
刘淳之单膝跪着道:“是。”
赵雪横背对着窗户,只听见窗外的树叶哗喧闹了一阵。
几息后,窗外人的身影便离开了。
*
中午阳光明媚,燕纵英走了一路,被晒得身上暖洋洋的。
他伸手推开了房门,只见屋内,赵雪横姿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半仰着头望着他。
燕纵英似乎看见赵雪横狭长的凤眼中有刀剑之影闪过,等他确定似的再去看时,那人眼中的情绪便消失了。
燕纵英眉梢一动:“诺,醒了?”
赵雪横松松垮垮的坐在椅子上,笑着“嗯”了一声。
“飒星,清道师傅找你做什么了?
燕纵英抱着胳膊站着。
他锋利的五官因为沉下心思考,而掩藏了原本锐利。
燕纵英半低着眼皮望着赵雪横。
因为一坐一站的缘故,他是略俯视着赵雪横的,气势上便有些压迫感。
赵雪横余光扫了一下两人的位置,但笑不语,
燕纵英自然不可能和赵雪横说真话,也没有心情去扯谎话。于是干脆敷衍了事的说:
“没什么。”
赵雪横笑意愈深。
他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太累了,于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经意间他露出了颈侧的伤口,两点血痂下是尚未彻底舔舐干净的干涸的血。
燕纵英的眼皮一跳,那被四皇子来信压下去的羞意轰的一下子涌上了头脑。
赵雪横却浑然不知,笑着说:
“不想说就算了。”
燕纵英微微偏头,错开了赵雪横朝着他望来宽慰的眼光。
他感觉自己的虎牙上,仿佛还残留着这人皮肤的触感。
层层红晕从脖子爬上了他的脸侧,燕纵英克制的移开目光,却觉得脸颊发烫。
咬着别人脖子的事情,真的很丢人啊。
尤其是事后,被咬的这人还什么怒意都没有的,如同往日一般的温和自若。
燕纵英喉咙干哑,心头好像有火苗燃烧。
他强行忍着羞愧,慢慢的开始拿道理劝解自己。
虽然今早是他浑不知羞,咬着人家的脖子吸血。
但要是这个赵雪横不给他下毒,他还会出现这种丢人的行为吗!
当然不会!
这件事情说到底,分明还是赵雪横的过错。
燕纵英敛着眼神,眨了几下眼,才稳下了心绪。
他抱着臂,视线随意的落在身侧的家具上。
燕纵英没有看赵雪横。
许久后,他才似乎漫不经心的开口:
“你真的没有解药?”
赵雪横长眉蹙起,他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怜惜的示弱感,慢慢的说:
“真的没有。”
燕纵英转回了视线,他睨着,审视的看着赵雪横。
赵雪横坦坦荡荡的由着他看。
燕纵英紧紧的注视了他一会。
他的目光似乎想要把赵雪横掩藏的重重心思皆从这副躯壳中挖出来。
可是他终究还是看不清楚。
顷刻燕纵英叹口气,放弃般说道:“罢了。”
这几日来,赵雪横的行为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他许是真的没有解药。
暂且相信一下赵雪横吧,燕纵英想着。
以后若是他再有小动作,再说吧。
“晚上陪我去探一下藏经阁。”
*
藏经楼高约百尺,深夜中,楼上的一盏盏灯像是萤火虫,在夜幕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若是人站在藏经楼的顶楼上,伸手似乎就能碰到云彩。
燕纵英在深夜中仰头望着冲向天际的藏经楼。
他自顾自的望了一会,赵雪横则是站在他的身侧,时不时抬头看看楼内。
此刻藏经阁里还有几个小弟子,在楼中认真的翻阅着经书。
他们可不好现在进楼,只得等人都走干净了。
赵雪横瞥了一眼身侧的燕纵英,燕纵英无聊的紧,现在已经开始数星星玩了。
耳边是燕纵英百无聊赖的数数声:
“四十五对,四十六对……”
赵雪横费解的轻轻低头。
这人平时明明机灵的很,怎么总是在小地方傻里傻气的?
他默默的对燕纵英整个人分析了一会,还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赵雪横抬头,顺着藏经阁的窗棂往里面看了一眼,人还没有走干净。
这时,一丝奇怪的想法突然在他心中萌生。
我分析燕纵英做什么?
赵雪横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
燕纵英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怎么会思索燕纵英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比刚刚的疑问更让赵雪横不解,一时间,连耳边燕纵英的数数声都似乎更加响了起来。
“六十七对,六十八对……”
赵雪横紧紧闭了一下眼。
再次睁开时他已经面无表情,任由身侧燕纵英继续无聊的数着。
赵雪横克制似的,在心中给燕纵英下了个定论。
是个傻子。
他呼出一口气,不愿意再想了。
燕纵英浑然不知,自己只是闲的发慌数着玩了会,便被身边的人打上了“人傻”的标签。
两人站在藏经楼外等了许久。
夜色越发深沉,周围寂静无声。
赵雪横突然出声,打断了燕纵英无聊的行为。
他的视线往藏经楼里走了一圈,说:
“人走干净了,我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