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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江怀遇 只有她,过 ...
卢嘉跑遍了严州药房,并未找到朱玉膏。
不过野山参倒是买了两根上佳的,喜滋滋地同陆离交差:“严州胡商多,他们走南闯北的,手里有不少好货,据说这野山参还是从辽东贩来的。”
陆离对着两根食指粗细的野山参发了会儿呆,心道燕川受的是皮肉伤,这野山参再稀罕,哪有专治棒疮的朱玉膏好使?
再说燕川哪能瞧出野山参的好坏?牛嚼牡丹,浪费。
心思一转,又觉奇怪得很,前世她到西北时,满大街的药房都有朱玉膏卖,为何此时买不到?
陆离提着包好的野山参出门,见沉星河在大门前候着,出声问道:“宫苑使要出门吗?”
沉星河转过身,笑着递过来一只匣子:“九郎君听说陆待制满大街找朱玉膏——严州买不到,不过咱们这一趟出来,自己倒是带了几盒备用。”
陆离接过匣子一看,果然,里头装着两盒朱玉膏,不由喜上眉梢:“代我多谢九郎君。”
燕川住在城外的行军帐中。
今日天公不作美,自天亮就开始下毛毛雨。倘若雨势大了,陆离便可说服自己等雨住了再去。
这一点毛毛雨,淋不湿人,却将严州城笼在一片雾气中。陆离在雨雾中骑马出城,到了燕川的行军帐外时,鬓发上罩了一层细密水珠,整个人湿漉漉的,好似才从水底钻出来。
隔着帐门,里头动静落入她耳朵里。
“都监,陆待制来了?”
“他怎么来了?”燕川似乎极为意外,且惊恐。
然后里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忙乱声。片刻后帐门从里面掀开,一个小兵恭恭敬敬道:“陆待制,请进来罢。”
燕川趴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瞪着一双眼睛朝她看。见她一张脸雾蒙蒙的,被水汽雕琢,头发与眼睫乌浓,面孔与脖颈雪白,像一幅水墨画儿似的,明明只有黑白两色,却生动得惊心动魄。
他垂下眼眸,颇为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别别扭扭道:“陆待制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陆离见床旁搁着一只水盆,浸了几方染血的帕子。想必方才一通忙乱,是在清洗伤口,心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打断了人家上药。转念又一想,来得正是时候——她不是来赠药的吗?
当下也不啰唆,将装了朱玉膏和野山参的包裹放到床头:“给你送药。”
燕川一愣:“药?”
陆离点头,正色道:“神药,专治棒疮。”
她一脸的认真,瞧在燕川眼里,却是满满的戏谑。他怀疑这位巡边使是在“报仇”。打开包裹,看到野山参。皱了皱眉:“这是老头子吃的,我才不吃这个。”
“你不吃,留着送人也行。”
燕川旋开朱玉膏的盖子,凑上去抽了抽鼻子,有一股淡淡药香。抬眼看向陆离,狐疑道:“你为啥忽然这么好心?”
主人不请客人坐,客人只好自己动手。
倒了一杯热茶,拾了张小杌子在燕川床前坐下,陆离自顾自喝了一口热茶,方笑道:“我对你一直没有坏心呀,是你见我便要喊打喊杀。”
一顿结结实实的军棍,饶是他骨肉结实,至少也要在榻上趴两个月。
经过昨夜田润章的盛情款待,燕川也在“疑心”自己错认“卖国贼”,但把人当坏人久了,一时转不过弯,瞧陆离仍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早知我要挨这顿打,当日就该趁你在牢里,先将你打一顿。”
陆离不以为意,瞧他将朱玉膏反翻来覆去地看,笑道:“你放心用,我没下毒。如今还是冬天,新肉长得慢,这朱玉膏能生肌,严州买不到。”
不知哪句话惹恼他,燕川垂下眼皮,又不说话了。
照说东西送到了,没必要留下来碍人眼。陆离想着回去也没事可干,可是奇怪得很,燕川瞧她不顺眼,她瞧燕川却分外顺眼。
四下环顾,燕川的军帐一目了然,实在寒酸,没什么可看。陆离见一只藤箩里还剩下一把带壳花生,问燕川:“能吃吗?”
你都拿在手里了,我难道还能不准你吃吗?燕川从鼻孔里呼出两道凉气,耐着性子道:“能吃,只怕这等粗物,陆待制咽不下去。……陆待制还有什么事吗?”
分明是在下逐客令了。
陆离笑了一声,假装没听懂。拿修长的手指轻轻捻去了花生衣,将花生米放到一旁,继续剥第二颗。
燕川侧过脑袋,拿后脑勺待客,鼻孔埋在枕中,声音闷闷的:“你笑什么?”
“你在西北军中几年了?”
“与你何干?”
没听到回应,帐中只有花生壳被捏开的脆响。片刻后,一声叹息传来,像谁捏着羽毛梗挠他耳朵。
燕川闷闷道:“我是个孤儿,十三岁时就在西北军中,算起来……也有十年了。”
陆离客观地评价了一句:“那你命挺大的。”
“我命好,刚入了营就遇到节帅。节帅把我养在身边,亲自教导……如果没有节帅,我尸骨早化成灰——”说到此处一顿,燕川皱了皱眉,极为懊恼,怎么一不小心就同外人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陆离也有些愣怔,心道燕川怎么称呼江怀遇节帅?江怀遇还未被授予节度使,于规制不该称呼节帅。
不过西北边军山高皇帝远,见面时往往互相往高了称呼。一支队伍里,不知有多少个“太尉”“帅爷”。
眼看天色不早,再留下去,倒要叫主人为难:要不要为客人备饭呢?
陆离拍了拍手,起身道:“我不叨扰你了,那朱玉膏一日三次,抹在患处,你记得用。”
枕边微微落陷,燕川转头一看,不由一愣:藤箩中的带壳花生没了,留下一捧圆滚滚的花生米。
陆离一掀帐帘,冷风扑面而入。
随着冷风一起疾步而入的,还有个人。陆离差点一头撞进这人怀里,不由“咦”了一声,兔子一般迅捷地避到一旁。
来人裹着一身寒气,步履匆匆地大步进帐,没料到有人此时正要出去,也被吓得一怔。
燕川微微抬头,看清来人面孔,欢喜地叫了一声:“师父,你回来了?”
师父?陆离迷惑不解。
还是燕川打破僵局,他竭力抬起“残躯”,给帐门前充当门神的二人做了介绍。
原来面前这个正值壮年的武将就是江怀遇。陆离一时觉得好笑,打军棍的,挨军棍的,以及这顿军棍的“火引子”,齐聚一堂。
二人见过礼。江怀遇对她的态度客气而疏离,陆离很有眼色,不打扰人家师徒情深,便含笑告辞了。
来时的毛毛雨已经停了,天空一碧如洗。
关西很少见到这样碧蓝的天空,陆离骑马慢悠悠地回虞宅。心中想着方才见到的江怀遇,从前在封荻口中听过他,也是进士出身,文臣转的武将。
她很愿意与文臣出身的武将沟通,自前世得来的经验,和纯武人出身的将领沟通,时常是对牛弹琴,费老鼻子劲了。但是方才江怀遇不冷不热的态度,又实在令她心中打鼓。
既然他与燕川还有一层师徒关系,不如,继续从燕川身上使劲?
一路漫无目的地胡乱想,不知不觉回到虞宅。赵景深想必出门去了,他在宅子里时,总要霸占居中的花厅。此时厅中无人,只有角落里的香炉不甘寂寞地朝外吞云吐雾。
陆离坐进一张圈椅,微阖双目,努力驱散盘踞在心头的一片阴翳。
自从进了严州城,她疯了一般在心中鼓噪,一门心思地想去龙口川。虽然时时警告自己要当心,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况且,去看了龙口川又如何?战斗已过去五年,死去的人,骨已成灰,肉已成泥,魂灵想必都已离了龙口川。
只有她,过不去。
—
第二日,施君谦上门来,陪伴陆离前去巡视城中各处粮仓和军械库。
自田润章这个主战派到严州上任,城中军备都得到了重视和修缮,成果颇值一观。城门和各处重地需卫士把守的,整肃的军容也与别州迥然不同。
施君谦是个人精,长了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事。将陆离感兴趣之处瞧在眼里,大肆渲染,讲得唾沫横飞。
到了傍晚,陆离都觉得倦了,他还精神奕奕。二人并驾进了城门,约好第二日的巡视任务,便分道扬镳。
从施君谦口中得知,江怀遇回来后,与田润章在州衙闭门不出,秘议西蕃之事。
听说封荻领兵去平西蕃之乱,如今魃越内乱暂息,不知他有没有和江怀遇一同回来。
从京兆府一路走马观花、嬉笑怒骂地完成巡察,倒不觉什么。如今在严州城,她却时时觉得自己被人“防”了,这座城如铜墙铁壁,不给她融入的机会。
往市集看去,窄窄的街巷,穿梭来去许多胡商,他们是异族人,却自然地融入这座城池。
仿佛谁朝她脑袋上敲了一记,陆离忽然顿悟:或许不是旁人排挤她,而是因为她太想融入,太有目的性。
暮色未至,虞宅已灯火通明。
陆离穿过花树,朝厅堂望去。喧哗笑语,酒食香气,弥散在空气中,大约是赵景深在宴宾客。招待的谁?总不会是那位齐亚公子罢?
陆离绕过喧哗,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觉得心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需和江怀遇拉近关系。
毕竟,巡边虽是她此次的任务,但留在西北边军才是她最终的目的。严陵路的西北军全在江怀遇手里,她绕不开这个人。
谁知还没等她想出个主意,江怀遇先朝她递来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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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江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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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