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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病西子与关西大汉 那匕首是削 ...

  •   病体抱恙之时,最是邪祟入侵之机。

      赵景深身处噩梦之中。那人执一柄寒光四溢的快刀,趁他完全不设防之机,往他心口插入一刀。

      刀快,显得心房格外脆薄。如剖开一颗多汁蜜桃,“噗”的一声,鲜血似蜜汁四溅。

      痛感鲜明,他在梦中痛哼一声,倏地睁开眼。下一刻发现——
      噩梦中的情景在眼前上演了!

      陆离手中握着一柄雪亮匕首,闪着寒光,朝他逼近。

      半梦半醒之间,赵景深辨不清眼前人是真是幻,抱紧被子往床榻深处一滚,斥道:“你别过来。”

      陆离见他神色惊惧,看自己如洪水猛兽,僵在原地,无奈道:“我不过去。”

      赵景深慢慢回过神来。

      眼前人的确是陆离,手中也的确握着匕首。

      他的目光落到床头一只半褪了皮的雪白大梨上,愣了愣,方暗中舒了一口气。

      那匕首是削梨的,不是削他。

      陆离见他眼神渐渐清明,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九郎君这是,做噩梦了?”

      赵景深默默地点了头。

      一定是个极凶险的噩梦罢?陆离不动声色地向他投去一眼,见他额汗莹然,唇白如纸。不知还在不在发热?

      若是燕川,她便伸手一探额温了。换作赵景深,却不能,也不敢。

      她放下匕首,到面盆架前绞湿一方巾帕,回身递给赵景深。

      赵景深结接过,慢慢擦净额头的汗,见陆离又拿起匕首去削梨。目光躲开匕首,问道:“陆待制怎么来了?”

      “三司拨下的钱粮到了,我来还齐公子的借款,听齐叔说你病了,便过来看看——”

      谁知,竟撞上你做噩梦……

      谁知,竟差点将我吓得魂飞魄散……

      他深悔自己怕死的模样暴露在陆离的面前,谁瞧见都可以,为何偏是这人?

      越想越是懊丧,一时不察,雪白大梨递到面前,他便顺手接过了。

      待回过了神,不由悔上加悔——他原打算不管陆离如何劝,他绝不吃仇人削的梨。

      盯了梨子发了会儿呆,竟觉得口中忽然渴得冒烟,一闭眼,狠狠咬了一口。
      ——真甜。

      他病中虚弱,沉默吃梨的模样,仿佛小去几岁。

      陆离瞧在眼里,觉得他当真有几分可怜。忍不住关心道:“关西天气不比京城,九郎君还需保重身体,远游在外,最怕生病。”

      “……从前好似没听陆待制提过自己的家人,一直在家乡吗?”赵景深掩去眸中神色,状若无意,“没想过……接来京城?”

      陆离弯了弯嘴角,面上却殊无笑意。

      “九郎君不曾听说吗?在下早就没有家人了……年幼时,他们便已过世。”

      赵景深抬眼看她,若有所思:“冒犯了,我不知陆待制的身世……如此不幸——那,陆待制是在叔伯身边长大的?”

      这人怎么忽然对她起了好奇心?

      陆离狐疑地看了赵景深一眼,照陆离的身世实话实说:“和叔伯同住了几年,后来,去了外祖家。外祖过世后,便去了外地学院求学。”

      见他已将一只梨吃得差不多,陆离伸手过去:“核给我罢。”

      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在空气中散开,赵景深抽了抽鼻子,心道:还说没用香?……究竟是什么香,还挺好闻的,呵,这也值得保密?

      默默将梨核放到摊在面前的手心,目光追随陆离,见她麻利地收拾了梨皮与核,又递过一杯热茶。

      赵景深捧着茶,脑子不肯停下,还想借机再探探此人虚实。

      谁知沉星河已带着郎中回来了。

      看到在赵景深床前忙碌的陆离,沉星河惊呆,连忙接手:“怎能劳动陆待制……”

      说话间,郎中也上前解下药箱。

      陆离趁机告辞,嘱咐赵景深好好养病。

      沉星河问:“郎君何时醒来的?”

      不提这话还好,赵景深想到方才从噩梦惊醒,乍见陆离手持匕首的恐惧,险些犯了心疾。不由瞪了沉星河一眼:“不能派个人去请郎中?定要自己去?”

      沉星河茫然无措:“属下原想着骑马过去,比旁人去请,快些。”

      赵景深闭了眼,不想再说话。

      总之,今日他十分不痛快。

      至于不痛快的原因,他不愿意再去想。

      —

      出了齐宅,陆离去看燕川。

      这次虽也挨了五十军棍,皮肉却好似愈合神速。燕川胳膊架在一个亲卫肩上,在院中缓缓踱步。

      陆离忍不住打趣:“想来是一回生两回熟?这次恢复得这么快。”

      燕川翻了个白眼,不理她。

      在院中绕了几圈,燕川回屋趴好,看向正在扒青皮橘子的陆离:“别给我,我不吃那个,酸得很。”

      陆离嘻嘻一笑:“我是自己吃。”

      “你是专程来气我的罢?”想起昨日褚季来看他,说起一事,“我听褚先生说,你向师父要了一队人,趁夜深时多挖几口井?”

      陆离点点头:“天蚕城离缅药太近,榷场一开,防不住混进来的间谍。若是两国交战,敌方间谍往咱们井里投毒,那就完蛋了。”

      燕川觉得陆离想得周全,又想起江怀遇的话,忍不住嘀咕道:“师父说,多行诡道之人,日后必要折在诡计之上。”

      陆离嗤笑一声:“此为未雨绸缪,什么诡计诡道的。喂,我发现了,你师父就是瞧我不顺眼,我就没见过他笑。”

      燕川较真起来:“我师父是正派人,很讲道理的。”

      “就你师父正派,难不成我是歪魔邪道?”

      “你歪不歪邪不邪我不知道,反正瞧着不像个好人。”燕川看她吃了会儿酸橘子,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师父才没看你不顺眼。”

      陆离一愣:“此话怎讲?”

      燕川当即将当日江怀遇来看望他时说的一番话,说给陆离听。

      听罢,陆离默然片刻,不以为然道:“即便是给外人交代,也打你打得太狠了。心这么狠,这么下得去手,他当真是你的亲师父吗?”

      燕川立刻为江怀遇说话:“这次已留了情——师父事先吩咐过,否则,我怎能这么快下地?你当只是你朱玉膏的功劳?”

      陆离勉为其难地夸了江怀遇一句:“行,他还不是非常地冥顽不灵。”

      陪燕川又说了一回闲话,陆离向他开口借宿。

      燕川得知她约了褚、施二位先生去晚风楼喝酒吃肉,不由恨得咬牙,恨自己伤得不是时候,错过一顿好饭。

      次日傍晚,陆离与二位先生在晚风楼见面。

      酒至半酣,褚季露出了原型。

      原本听施君谦称呼褚季为褚酒鬼,陆离还当他是海量。谁知竟只有三碗的量——三碗下去,开始耍酒疯。

      他平日里是个文雅先生,酒疯也耍得文雅。

      问向店家要了几只空碗,双手各执一根筷箸,敲得叮叮当当,乐得摇头晃脑。

      嘴里唱起一段关西小调,唱得荒腔走板,曲调稀碎。

      施君谦哈哈大笑:“莫理他,他唱尽兴了,自己会停。”

      关西各地方言各异,陆离仔细听了一会儿,听不明白,便放弃了。

      施君谦迷迷瞪瞪地听了一会儿,特意向陆离解释:“老褚唱的是,他故乡的民谣。”

      居然是民谣?

      褚季嗓音低沉暗哑,唱出的调子十分苍凉,让她想起入冬后,黄土台垣之上的荒凉景象。

      陆离凝神听了一会儿,问施君谦:“施先生可知这民谣唱的什么?”

      “让我想想,我记得老褚说过……”他噘起嘴巴,很珍惜地将碗底的一点残酒吸干,然后低下头,认真地陷入沉思

      陆离静静等了一刻,施君谦却没有再出声。

      抬眼一看,只见他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就要与周公相会,不由哑然失笑。

      没想到两位关西大汉只是看起来海量,酒量皆如此不堪一击,浅饮几杯,竟皆酣然入醉。

      窗格半敞,一阵阵冷风侵入,堂中火烛光影摇曳。

      陆离目光落到食盘上的烤肉上,肉早已冷了,羊油凝成厚润白膏,令人失却胃口。

      自到了天蚕城后,每过一旬,卢嘉都会往京中寄一封书信,至于信中写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数年来,她也刻意笼络卢嘉,想将此人收为己用。只是心中一直没有把握,不知他日事发,她与赵景钰反目成仇之时,卢嘉会选谁。

      天蚕城不比京城,因为小,诸事一目了然。藏不下一间窄小的旧衣铺子,和两个平凡的男女。

      陆离想将苏信召至西北,她如今分身乏术,实在很需要帮手。但苏信和于泽二人,卢嘉都见过。

      除非——

      火光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映照出眉目间的几分狠意。

      “啪!”突如其来一声巨响,将陆离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褚季则像被一只鬼掐了脖子,停下吟唱,去看对桌的施君谦。

      方才发出的巨响,正是施君谦闭着眼睛拍了桌子。

      “我想起来了,这首歌谣是这样唱的……”施君谦睁开眼,清了清嗓子,低声哼唱起来——

      黄土坡坡上种谷子,烽火烧碎了庄稼地。
      牛羊往那天上走,黄沙吹干离人泪。
      秋风黄尽满川谷,良田荒遍无人顾。
      月亮照上黑山岗,阿娘啊,阿娘——儿在沙场愁断肠。
      只将两只眼儿,往那东边望……

      施君谦的嗓音浑厚,将这不讲究平仄的粗糙民谣念得声韵悠长,闻之断肠。

      褚季不知何时停止敲碗,侧耳聆听,兀自出神。

      “褚先生的故乡,在何处?”

      还是施君谦回答她。

      “他的故乡叫平洛村,离天蚕城近,就在埋骨河边……后来,整座村庄毁于战火中……埋骨河,从前不叫埋骨河,叫留仙河,因在战火中死的人太多了,尸骨堆积成山,拦断河流,才叫了埋骨河……老褚命不好,十几岁开始,亲人便陆续离散,有的死在战火中,有的被掳去缅药为奴……醉酒后,他便时常哼起这首童谣。”

      施君谦说到此处,彻底醒了酒。

      慨叹一声,朝陆离道:“我听说陆待制是饶州人士,自小生在太平乡,是个幸运子。想必很难理会得,我们这些既痛恨打仗,又不愿与缅药议和的矛盾心态。”

      陆离垂眸:我懂的,我怎会不懂?

      ——我痛恨战火毁我,亦身负血海深仇,是至死不肯放过缅药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病西子与关西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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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