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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化缘 连个钵都没 ...

  •   岩层被挖穿后,井喷了。

      众人在坑口围成一圈,往坑底看,只见水还在不断上涌,发出咕噜咕噜的欢快声响。

      老石工啧啧称奇:“一百六十尺,厚达二十余尺的岩层,谁知下面竟藏了如此有力的水流。上官,你当真是神仙哪!小老儿对你是心服口服啦!”

      闻讯赶来的燕川往井中一看,大喜过望,不及与陆离说话,又骑马走了。

      陆离知道他是急着报告江怀遇。

      江怀遇除了要建造天蚕城,还总领严陵路一路的军务。如今吉答与缅药即将开战,数不清的军报飞至案头,江怀遇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处理军务上。

      片刻后,换了干衣,赵景深和沉星河走出大帐。

      赵景深神色复杂,见远处的陆离面带笑容,被众人围在中间,接过一瓢水要喝。

      沉星河十分贴心地向他解释:“新井出水后,要尝一尝那井水的味道。”

      “井水还能有什么味道?”

      “有甜水,也有苦水。像西北盐碱地,便极易挖出苦水井。”

      看那混蛋喝得笑容满面的模样,必定不是苦水了。

      此时,他的心里倒是在不断地冒苦水,正色问身后的沉星河:“我是不是很可笑?”

      沉星河:“……属下不敢说。”

      赵景深拧起两道长眉:“你还是闭嘴吧!”

      沉星河视线放远,见工地上的民夫皆喜笑颜开,不由也感染了几分愉悦。

      ——他只是不明白,他家郎君为何总瞧人家不顺眼。反正在他看来,这位陆待制人挺好的。

      燕川再回来时,带来江怀遇在贺宁堡设宴的消息,邀请陆离和赵景深赴宴。

      天色已晚,再赶回严州,无论如何来不及。赵景深虽心中还有些不自在,人还是随着陆离燕川一起去了贺宁堡。

      因燕川说,今日是双喜临门。

      陆离问还有一喜是什么,他又卖起关子,只说到了贺宁堡就知道了。

      赵景深远远地坠在后头,一双眼珠子牢牢看紧陆离。

      此人顾盼神飞,与燕川且说且笑
      ——笑得十分刺目。

      他很后悔,好好在严州待着多好?

      齐亚那些宝贝,他还没赏鉴完呢!

      偏要来淋雨!偏要来找气受!

      想着看人笑话,结果自己就是个大笑话。

      及至到了宴席上,陆离还一脸真诚地向他敬了杯酒,道:“九郎君一定是在下的贵人,每次碰到九郎君,都有好事发生。”

      赵景深深深地怀疑,自己被嘲讽了!

      江怀遇素日不假辞色,今日却止不住笑意。

      “正要向在座各位说另一件好事,”没人劝酒,他自饮一杯,豪气干云,“吉答国主耶律锦亲率三路大军,今日已向缅药开拔了。”

      果然是好消息。

      在座众人不由得精神一振,欢天喜地。酒菜皆不是上好的,但众人都觉可口,不下于御宴。

      当夜尽兴而散。

      第二日一早,赵景深动身回严州。

      陆离则返回天蚕城,燕川和陆离同路。

      两队人在路口分道扬镳,向相反的方向而行。

      照夜却忽然被路边的紫花吸引,不肯上路,只伸长鼻子,去啃食那如星的小花。

      赵景深没法子,只得由着它吃。让沉星河先去前方饮马,他那匹坐骑像是渴死鬼投胎,一路不知要喝多少水。

      瑟瑟秋风中,关西呈现一片雾蒙蒙的荒凉。赵景深四下闲看,目光落到渐行渐远的一行人身上。

      陆离不知和燕川说了什么,两人往风里送了许多欢笑,像昨日来时一样。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忽生许多落索。

      拿手去捋照夜长而柔顺的鬃毛,轻喟一声:“照夜,咱们回家,到了严州,我给你吃上好的紫花苜蓿,比这路边的好。”

      照夜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仰脖快乐地打了个响鼻,往官道上跑去。

      赵景深回头看了一眼,天地间空空如也,陆离和燕川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

      新井得名“甜水井”,用老石工的话说:“不晓得是不是在这口井下的力气最多,总觉得这井里的水,比别的水甜。”

      几口井掘好,解决了城中饮用水。天蚕城便正式动工了。

      江怀遇将燕川拨给陆离使唤,一来他熟悉此地,二来建城的禁军和厢军都是他的部署,做工的汉人民夫和蕃众都由他亲自召来,便于管理。

      正要趁着缅药在战场上被打得抱头鼠窜,无暇来捣乱,尽快将天蚕城建成。

      谁知,开工不到一个月,银子便告急。

      陆离出发前,三司拨下了第一笔边防经费。原等秋粮入仓,赋税收上来后,于九月二十拨第二笔款。

      如今已快到十月,却一个子儿也没见着。

      江怀遇向御前、三司以及田润章都递去“催钱信”,田润章在京中奔走,鞋底都擦出了火星子,也没变出钱来。

      倒也并非三司故意为难。

      今秋多地闹蝗灾,粮食减产,朝廷只得免税救灾。况且又到了要往吉答和缅药派贺正旦使的时候,两国岁赐加起来共五十万两,几乎要将左藏库掏空。

      干等不是个办法,陆离沉吟了几日,决定主动出击。

      不管怎么说,工程不能停下。

      她这个主意也不算体面,简而言之,就是找严州城的大商户打秋风。

      燕川听到她这“好主意”,先瞪直了眼睛。

      “我做孤儿时都没沦落到要饭,你现在让我陪你要饭?我堂堂一个兵马都监——让我以后怎么在严州混?”

      “化缘,是化缘!什么要饭?说得那么难听。再说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心道你以为我乐意赔着笑脸去?当初在湖州,还缺三万贯,我都挺住了没朝那群奸商伸手。

      燕川抱臂倚门,给她吃了两颗白眼珠子,回得理直气壮:“我不做大丈夫!”

      陆离鼓起勇气亲自找了江怀遇,江怀遇虽然也觉得“化缘”不体面,但如今非常之时,不得不行非常之事。

      虽然不大信陆离能“要”来钱,但一想那口甜水井,万一呢?

      能讨来一点是一点,只要能让天蚕城撑住,别停工。一旦停工,朝廷里的妖魔鬼怪借此兴风作浪,就能让它永远停工。

      为了让燕川乖乖陪自己化缘,陆离特地向江怀遇请了一道军令。

      年初赵景深在严州闹失踪,燕川奉命调查此事。陆离彼时就发现他行事能兼顾果决和缜密。

      军令一下,燕川带上两百人马,提前星夜赶回严州城。说是要先将严州大商召集起来,待次日陆离到达,即可开始“谈”。

      谁知,燕川一出手便捅了个大乱子——

      严州城有哪些大商,燕川心中一清二楚。

      燕川雷厉风行,用的乃是先礼后兵之法——自己赴约的,以礼相待;拒绝邀约的,则被燕川绑了来。
      ——此为果决。

      人在严州的大商,一个不漏。
      ——此为缜密。

      待陆离到了严州城外,却见营帐中沸反盈天。

      诸商怨气冲天,一个字也不肯听。只嚷嚷着要闹到州衙,请知州评理。

      陆离只得好好安抚一番,将众人都放归。

      燕川也很委屈:“你知道我抓他们来费了多少力气?”

      陆离头更疼了:“我们是化缘,不是打劫。”

      燕川针锋相对:“连个钵都没有,化个狗.屁的缘。”

      陆离:“……”

      陆离沉吟片刻,有了个注意——擒贼先擒王。

      “这严州城中最大的商人是谁?要有一定的号召力,其他商人都肯卖他面子。”

      燕川想了想:“倒是有这么个人。但是其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道上有个名号,叫‘金玉公子’。身家很厚,商界肯卖他面子。”

      “今日也被你‘请’来了吗?”

      燕川没好气道:“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怎么请?”

      “……你去找商会行首,拜托他牵线,我要与这位金玉公子见一面。”陆离正色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要成——这是军令。”

      燕川哑然。

      半天后,方恨恨道:“祖宗,上辈子欠你的。”

      燕川软硬兼施,花了三日,终使商会行首点了头。经由他牵线,约定这一日傍晚,在城中的万惠楼与金玉公子相见。

      见面之前,陆离也揣度过此人模样——却没想到竟是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

      金玉公子客气冷淡,两眉之间,深深地嵌了三条竖纹,可见他素日思虑过重,谋财不易。

      只是,都这个年纪了,还称之……公子……吗?

      陆离心中满是疑窦,却笑得如沐春风。

      含笑在客座坐下,将自己此来的意思明示一番。

      燕川抱臂站在她身后暗处,瞬间消弭了自己的存在感。

      那金玉公子做出侧耳倾听状,听得很认真。末了,问:“安抚使的意思是:借钱?”

      陆离一点头:“对。”

      金玉公子仍是一脸严肃:“既是借钱,那么请问,安抚使预备借多少?何时还?以何物作抵押?利钱怎么算?”

      他丁是丁卯是卯,毫无商人的圆滑气。

      别说陆离,就连暗处的燕川都有些愣神。

      陆离瞥了他一眼,使了个眼色:这就是在严州商界有影响力的大商?

      燕川动了动肩膀,表示“我对此人也是一无所知”。

      商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能理解。

      不往外舍出点真东西,甭想让人掏钱。幸而她也想好了筹码——“天蚕城建成后,若金玉公子在榷场与城中行商,可减免三成赋税。”

      金玉公子听后,面上仍是无欢容:“安抚使没有同我开玩笑?”

      陆离不语。

      燕川却在暗处开了口:“安抚使奉诏修建天蚕城,此为朝廷大事,怎会与你做笑谈?”

      “安抚使既是来同我借钱,想必是资金出了状况。恕我斗胆问一句:这座城——天蚕城,还有顺利建成的一天吗?在下是商人,商人是要计算利害得失的。恕我直言,安抚使此番行为,如同想要蒸出一屉馒头。可手上既无麦粒也无麦粉,如今同我借钱买麦种子,许诺待日后做出馒头来,可许我七折买卖。”

      确实很招笑,难以使人信服。陆离心中也清楚。

      只是不知怎的,心中忽然起了疑心,金玉公子方才说了一堆话,让她觉得莫名有几分熟悉——好似在何处听过这个声音。

      到底在何处听过呢?

      她统共来过两次严州。若说只闻其声,而素未谋面之人……只有年初追随黑影而去,偷听到“皇家秘事”的那次。

      陆离恍然大悟,此人是那两位对谈人之一,被称作“齐叔”的。

      这人与齐亚是什么关系?

      不论血脉,单论出身,齐亚是齐国公刘道周的嫡孙,在灭门时逃过一劫,流落严州。能随他姓齐——多半不是可信赖的密友,便是终生可托的忠仆。

      金玉公子——公子?

      陆离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她决定试探一番眼前之人。

      陆离笑了一声,面露几分讥色:“我不与你细说——你既非真正的金玉公子,便没有与我谈判的资格。”

      此话一出,那“金玉公子”果然怔了一怔,燕川也吃了一惊。

      “什么?他是个西贝货?”

      “生意场上行走的,越是老成,越易得到信任,人人都巴不得当大爷,岂有硬生生往小了称呼的?”

      齐叔也不欲继续装下去,起身告了罪,道:“请安抚使稍待,在下去请公子出来。”

      说罢,消失在一架屏风后头。

      厅中剩下二人,燕川悄悄凑上来。小声问道:“你怎么看出他不是金玉公子?”

      陆离也压低声音:“没看出来,只是不知怎么对付他,于是试着诈他一诈。”

      燕川一脸狐疑:“这也行?”

      这时,屏风后隐约传来动静。燕川立刻跳回暗处。

      屏风后闪出一个人,陆离抬眼去看,不由愣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化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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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