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敌在明我在暗 “一条鱼都 ...
-
还未等陆离回答，赵景钰的目光却被摆放在一只石凳上的木盒吸引。看了一眼，目光中显出几分困惑：“你带来的？”
若非赵景钰提醒，陆离自己都险些忘了。
将盒子到赵景钰面前：“听说公子已定了亲，我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着，将那木盒揭开，一对精美的磨喝乐躺在盒中。
赵景钰漫不经心道：“你倒是有心。”说罢低头去看盒子，瞬间目光一滞。
陆离为寻找这对磨喝乐，很费了一番力气。
她在赵景钰的别院中见过一只磨喝乐，与众多陆离的旧物放在一起，已脱了色，还被珍而重之地放在架格上。
显然，十分得主人珍视。
她猜测，这只磨喝乐一定与陆离有关：不是陆离幼时相赠，就是二人一起买的。
磨喝乐一贯成双成对，赵景钰只有一只磨喝乐，另一只会不会在陆离处？
磨喝乐这种寻常玩具，京中小童几乎人手一只，在玩具界长盛不衰，如今想找到十几年前的磨喝乐，很是艰难。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陆离在杂货铺中辗转半月有余，终于到手了这对磨喝乐。
一男一女，两个泥娃娃。男娃穿一身蓝，握着笔在写字。女娃穿一身黄，好似歪头在看书册上的字。
陆离见赵景钰目光发直，便知这对磨喝乐买得没错。
赵景钰神色复杂：“怎么送我这个？”
陆离含笑道：“意头好，儿女双全。”
“多谢你的心意。”赵景钰笑了笑，合上盖子，将锦盒推到一旁。抬眼去看陆离，继续说正事：“听说你与孟荟有几分交情？”
来了！陆离精神一振，面色却带着几分迷惑。
“也算不上有……交情？去年吉答来访，孟荟和宁祈任接伴使，孟荟想探听关于吉答的事，因我和宁祈素日来往多，又去过吉答贺正旦，便由宁祈从中牵线，与他一起喝过几次酒。”
她与宁祈交往过密，赵景钰是知晓的。这也解了他当日之惑——疏浚苕溪时，刘玺出头帮忙。
陆离与孟荟交情深浅，并非他关注的重点。
“你从西北回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西北那座城，你觉得当建吗？”
陆离点头：“当建。如今严州城无险可倚，缅药若撕毁合约，铁骑南下。破了严州城，昼夜行军，数日间便可直抵京城。”
赵景钰以储君自居，自是与赵複一般——以国家安危为先。不像三司，最先考虑的是钱袋子。
“这座城孤悬敌后，且不论建城要耗费多少民夫与钱财，建成后，每年朝廷还需拨大量粮草钱财去养它。”赵景钰看向陆离，“怎么看，都是一项‘劳民伤财’的工程。”
“若是建成后，此城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为朝廷贡献赋税呢？”
“哦？”赵景钰起了几分兴致，“怎么说？”
“此地四周河流纵横，与严州城之间的二百余里地，土地不算薄，可开垦大量农田。如今我们既与缅药签下合盟，可在沿线设两到三处榷场。榷场一开，周边各族胡商纷至沓来。垦田和榷场的收成足够养这座城，还有赋税上缴朝廷。”
赵景钰虽心动，但仍有几分迟疑：“即便有这些好处，或许也不必急于当下？若是缅药他日果有不臣之心，再建不迟？”
陆离含笑道：“若是等到缅药破坏合盟之时，它又怎会给我们建城的时间？如今缅药与吉答战事在即，分身乏术，正是最好的时机。倘若错过当下，这座城怕是永远也建不起来了。”
这番话有没有说服赵景钰，陆离不知道。但赵景钰接下来旧事重提，让陆离的一颗心提将起来。
“当日我问你，愿不愿意弃文从军，你说一切皆听我吩咐。如今，你的想法可有改变？”
陆离正色道：“自是没变。”
“好。”赵景钰开门见山，“我与你实话实说，这几年，我一直想在西北培养自己的势力，如今田大参既空出这个缺，我想让你填这个缺。”
陆离一愣，而后苦笑：“公子未免太高看我了，田大参那个缺，孟荟去填，已然是勉强够资格，更何况是我？”
赵景钰笑了：“你想得倒美，严州知州这个位子，循制还要兼严陵路都部署，统领一路军政。你敢要，官家都未必敢给。”
陆离红着脸一笑，讷讷道：“那公子的意思——”
“田大参的位子，我许不了你。但一个专门督建战城的安抚使，应是不难。况且，督建战城，倒也不必你现下就弃文转武……文官到底比武职轻松得多。”
陆离做出吃惊的样子：“我去督建战城？公子，我在西北人生地不熟，况且江帅那个人……”
赵景钰看她。
陆离轻轻说了句江怀遇的坏话：“实在是有点不好想与。”
当即将自己巡边时，进严州城后遭遇的冷落，被江怀遇的下属燕川投入大牢时所受的委屈……絮絮叨叨向赵景钰道来。
如今不知江怀遇与当年事有无干系，也不知他与赵景钰私下有无往来。她这一番絮叨，也是借此试探赵景钰对江怀遇的态度。
赵景钰耐心听她抱怨完，迟疑道：“我和江怀遇没打过交道，但我听说，他治军甚严，为人还算公正。你若无出格之举，倒也不必怵他。”
陆离受教，低头称是。
赵景钰又闲闲地问她几句巡边西北之事，听说她得了个“巡边酒王”的诨号，皱了眉头，很不赞同道：“你在京中闹出风流韵事，已然名声受损。出巡一遭，又只混了个能喝酒的名声，如此下去，怎在御前长脸？”
陆离嘻嘻一笑，满不在乎道：“上下无缺、周身无暇者，那是圣贤。大宁有官家一个圣贤就够了，当年齐国公刘道周有‘小孔孟’的美名，贤名在外，最后下场如何？”
赵景钰斥了她一声：“谁给你的胆子，此事也轮得到你来品评？”
陆离识相噤声。
后来赵景钰心事重重，不知在心里琢磨什么事，挥了挥手，让她滚了。
直到陆离的身影消失在水廊一端，赵景钰方收回目光，对着点心匣子若有所思。
庆元上来收拾，只见主人指着点心碟子，吩咐道：“她不爱吃这个，下次她来，换别的招待。”
庆元的目光顺着手指看过去，那是一碟子胭脂酥，只有一块被咬了个缺口。
看得出来，是十分不合小陆公子的口味了。
当下将点心收拾了去。
行至水廊尽头，还回身瞧了一眼亭中的小主人——赵景钰持竿在手，正静静地坐在栏杆前，十分耐心地充作钓叟。
庆元心道：那荷花池子养了许多肥大的鱼，平日最是贪食。小主人今日想必要满载而归了。
到了晚间，结果却令庆元大吃一惊。
赵景钰费了半日工夫，铩羽而归。
朝庆元自嘲道：“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还赔去好多鱼饵。”
无论赵景钰如今多么高大，在庆元眼中一直是个无依无靠的小男孩。
当下他安慰道：“不是公子钓术不精，是这群鱼不识相。”
陆离直到出了别院，方松了一口气，自问没露出什么破绽。只是奇怪，赵景深此次也为巡边使，赵景钰是知道的，却对赵景深一字不问。
她方才提起齐国公刘道周——齐亚的祖父，仿佛也没引起赵景钰的疑心。赵景钰知道赵複有一个私生子吗？
想到此处，忽然鼻中作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摇了摇头，心道：谁在骂我？
与此同时，赵景深坐在沂王府中，听沉星河汇报近日陆离的行踪。得知陆离今日已去了赵景钰的南郊别院，若有所思道：“看来，他是想派陆离楔入严州了。”
巡边时他便觉得疑惑，为何陆离仿佛对严州充满兴趣，十分熟悉？想来，赵景钰已暗中给她做足了功课。
这座战城建成后，在与缅药的对战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故而，这一份筑城之功，属实不轻。
赵景深与这位堂兄，上一世不亲，这一世也如是。
只是，他在追查陆离的身世时，无意中揭开这位堂兄幼时沦落饶州时，拥有的一段不幸经历。
此时，他便无法再简单地看待赵景钰这个人了。
暂且不想赵景钰派陆离去西北的目的，转头问沉星河：“陆离在侯府消失的半个时辰，你可查清楚，她去做什么了？”
沉星河摇了摇头：“事后我询问了几个仆从，但当日丹阳侯府人多眼杂，谁也没留意陆待制的去向。”
赵景深沉吟不语。
沉星河偷偷觑了他几眼，张了数次嘴，又将话咽回去。
赵景深看过去：“有什么话要问？”
沉星河道：“咱们巡边时，一路与陆待制同吃同住。依属下看来，这位陆待制瞧着像个好人。也许他只是因为幼年与七郎君在危难时相识，结下情谊，故而如今与七郎君走得近。咱们追查饶州陆氏被灭门一案时……不也发现陆待制与此事并无关系吗？或许就是七郎君自作主张……”
见赵景深目光越来越冷，沉星河不由停下话头。
“没想到巡边回来，你胳膊肘学会朝外拐了。要不你去吃陆家的饭罢，别碍我的眼。”
沉星河默然片刻，咕哝道：“怎么还急眼了？郎君和陆待制无冤无仇的，为何横竖看人不顺眼？”
赵景深横眉怒目，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岂止是有仇？哼！那是杀身大仇！前世他不曾招惹陆离分毫，却被此人捅了个对穿，殒命当场。
从这一点看，陆离无论如何不能算是好人。
赵景深不能替自己辩解，再看面前的“外拐胳膊肘”便格外心烦，一挥手：“你退下罢，看见你就心烦。”
沉星河知道赵景深一向不记仇，走前还大着胆子打趣主人：“自有能解郎君烦恼的人——属下方才过来时，仿佛瞧见蔡三娘子往王妃院中请安去了。最多再过一刻钟……”
话还没说完，却见赵景深一跃而起，往屋外疾走，怨道：“怎不早说？”
沉星河笑着跟上去：“属下早猜到郎君要出门，已在角门备好马车——咱们上哪去？”
赵景深脚下不停，沉吟道：“官家前几日便传诏来，让我抽空进宫陪他用饭。也快到饭点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罢。”
赵景钰不是想让陆离去西北吗——
哼！他偏不让他们如愿！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敌在明我在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