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红妆（双重生）》霜行迟

100、返京 “公子的亲

　　直到从严州启程回京，也没能见上封荻一面。

　　陆离临走前去探望还在养伤的燕川。朱玉膏起效快，不过半个月的工夫，已能下榻走路。
　　燕川受人恩惠，不好意思再冷脸对人。给陆离让座，斟茶，自己则远远地站到帐门前，挺直如枪，像给她站岗。

　　陆离见他别别扭扭的，心中好笑。将茶一饮而尽，起身便要走：“我明早启程回京，方才去了州衙一趟，向田大参道别，顺道来瞧瞧你——你的伤，现下如何？”

　　燕川没想到她当真只是来瞧一瞧自己，他小时候是个孤儿，后来在行伍中长大，几乎不曾受过细致关怀。

　　脸上有几分不自在，跟着陆离往账外走，低声道：“好多了，你送的药膏，挺管用的。”

　　陆离骑上马，对燕川一笑：“你回罢，我听江帅说，你的酒量很好。可惜这次你受了伤，不能饮酒。若是以后能再相见，你我把酒言欢，好好喝一场，也算是——一笑泯恩仇？”

　　燕川很是吃惊：“师父连这话都与你说？”

　　他因为挨了军棍，不能赶路，被留在严州城中养伤。桑县考察结束，江怀遇派一队亲兵护送两位巡边使回严州，自己则留在了贺宁堡。

　　燕川一贯以江怀遇马首是瞻，江怀遇憎恶的人，他也不喜欢。师父怎会与陆离提起他的酒量？

　　难道桑县一行，师父已经和这位巡边使交好？
　　他那脑筋有点认死理，此刻又没法找江怀遇请示，因此态度便有几分含糊，罕见地暴露了几分茫然。

　　恰在这时，陆离忽然想起似的，问他：“魃越内乱已经平定，封荻怎么还不回严州？”

　　燕川更加惊异：“你与封钤辖相识？”

　　“何止相识？他当年还救过我一命。”

　　燕川平日与施君谦走得近，施君谦手中有各种情报，昨日才听施君谦说起封荻的消息，便也不瞒陆离。

　　“听施先生说，封钤辖在平乱中屡建战功，已调任顷奉路兵马钤辖。如今大约已在回京的路上。”

　　陆离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燕川当真有封荻消息。当下在心中算了时间，假使一路顺利，她回京时，兴许还能与封荻喝顿酒。

　　一时心中又有几分失望，她立定主意要来严州，本想找个帮手。谁知她还没来，封荻先一步被调离——真是阴差阳错。

　　—

　　回程一路无事，抵达京城时，已是三月。循例要进宫向赵複交差，陆离被柳哉世带到偏殿，让她喝茶候着。

　　“官家在正殿议事，陆待制稍后。”

　　陆离含笑答应。

　　她与赵景深是在城外分别的，和出发时一样。赵景深替赵複办的这件私事，显然不欲使外人知晓。

　　陆离心知肚明，刻意落在后头，估摸着赵景深已入宫，她才吩咐进城。

　　没想到二人还没商量完。

　　赵複从赵景深处得知私生子的态度，心情必定不会痛快。此时如何提营建战城之事，却需好好思量一番。

　　她一盏茶喝到见底，柳哉世出现了。

　　为难地告知她，赵複最近龙体不豫，议事乏了，要休息一会儿。正巧明日休沐，便吩咐她两日后再入宫觐见。

　　这倒正合陆离心意，当下出宫回了衔珠小馆。

　　卢嘉在她进宫时便先回了家，将西院里外面打扫了。见陆离回来径自回屋洗脸更衣，立刻从东院小厨房搬来一桌饭菜。

　　她虽然有几分饿，倒不急着吃，想先去看看云蔷。

　　卢嘉这时道：“云娘子不在家，说是最近日日出去跳舞。”

　　陆离停了脚步，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和卢嘉吃了一顿迟来的午食，卢嘉借口要出门取衣裳。陆离心知他是去见赵景钰，点头答应了。

　　她这次巡边，卢嘉是随身侍卫的。赵景深任宫苑使一事，必定瞒不住。

　　她胡思乱想了一回，疲倦占了上风，结果就这么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黑透。

　　卢嘉从荣王府回来时，路过书铺，拎回一捆新鲜的话本，此时正凑在亮光下看得津津有味。

　　发现陆离走出来，忙不迭跳起来：“郎君醒了？我去东院厨房。”

　　“几时了？”

　　“亥时刚过。”

　　陆离一怔：“我睡了这么久？”她喊住卢嘉，“我去罢，顺便看看云娘子。”

　　在东院拿夜宵当晚食吃了，陆离便到前庭等人。等到深夜，云蔷也没回来。

　　次日一早出门去寻宁祈，想打听封荻回京的事。结果得知封荻几日前已离京，赴顷州上任了。

　　二人算是失之交臂。

　　此事说完，宁祈又抛下一枚炸弹。

　　原来宁祎外任期满，即将调回京城。兄弟同朝为官，有些避讳心照不宣。因此，宁祎回京，宁祈便要出外赴任了。

　　陆离知道宁祈不愿在馆阁中虚度，宁可外任吃苦，做一番实绩。

　　心中替他高兴，二人喝了一顿痛快酒，傍晚时便散了。

　　陆离绕去旧衣铺子，听看店的小丫头说于泽出了门，便取了苏信寄回的平安信，回到衔珠小馆。

　　岂料云蔷又已出门赴宴。

　　陆离心中七上八下，总觉得有几分不安。等到夜深，放心不下，闲步道到前庭，等了很久。

　　护院认识她，笑道：“陆官人还是回院歇下罢，云娘子要到天亮才回呢！”

　　云蔷从前若去瓦子跳舞，或是赴贵人府上的夜宴，也都在子时前回来。她瞧着胆大，其实对自己的安全十分有分寸。

　　天亮才回，从前很少如此。

　　“云娘子最近总回来得这么晚？”

　　门房点了点头：“是啊！都是去赴兰府的夜宴。”

　　陆离皱紧眉头：“兰府夜宴？”

　　“兰府夜宴，京城谁不知道？……陆官人才回京，想必还未听说。都说兰府夜宴之上，有喝不尽的美酒，品不完的佳肴，全城盛名的歌舞娘子齐聚宴厅，如神女下凡，夜夜通宵达旦。”

　　“哪个兰府？”

　　护院笑了：“兰相公啊！京城哪还有第二个兰府？”

　　—

　　回京第三日，陆离才见上赵複。她细细将此行汇报一番，对是否该营建战城之事，并不暴露自己的立场。

　　赵複大约还未从齐亚不肯认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恹恹听完陆离没有感情的汇报，一句没有追问，只浮皮潦草地夸了她几句，便让她退下了。

　　陆离回到御史台，处理积压的公务。赵複不向她问主意，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她还没想好，如何将自己“送”去严州。

　　最好拖到田润章回京，倒不是想接任田润章的位子——她如今资历尚浅，即便能得到赵複十分的信任，也不可能。

　　田润章一旦回京，为保证战城顺利建成，必会设法派一位赞同建城的人去严州。

　　在严州时，她装作不经意，实则刻意与田润章做了几番深谈，便是为“去西北”铺路。

　　在大宁与缅药的和谈中，她出过力，狠狠打击过主战派。故而俞大相公一派虽对她不亲近，但也甚为客气。

　　赵複肯信任她。如果再从朝堂派人去西北督建战城，已巡视过的陆离无疑是最先被想起的人。

　　再有田润章从旁襄助，此事便能有七八分胜算。

　　陆离长出一口气，心中希望赵複这番失落能再撑久一点，最好撑到田润章回京。

　　去西北一事，她不能太“主动”。赵複若一时想不起她这个人，便只能由田润章提。

　　散衙后回家，在院门口与卢嘉撞上。

　　卢嘉递过来一封请帖。

　　帖子包裹了绣金线的细锦，香气扑鼻。

　　陆离还是第一次收到如此精美的请帖，忍不住问：“谁送来的？”

　　“送帖子的人自称是兰府的人。”

　　陆离拆封的手一顿，将帖子揣入袖中，吩咐卢嘉：“你去瞧瞧云娘子今日在不在家？”

　　待卢嘉出了院子，陆离方才进屋将请帖掏出来，展开一看，字体姿媚婀娜，流丽动人，一粒粒搔首弄姿，似在向来客不住地送秋波。

　　邀请她明日酉时，赴兰府夜宴。

　　落款为“蕙卿”，正是兰玉明的表字。

　　陆离皱起眉头，想起今日在衙署中，凑巧听到两位同僚议论兰府夜宴，说起夜宴如何奢华，请帖均是兰玉明亲手所书，只言片语间，大有垂涎之意。

　　因这夜宴规格很高，兰玉明只请达官显贵，寻常官吏，是入不得兰府那道高门的。

　　陆离没想到自己竟能入了兰玉明的眼。

　　卢嘉回来向她报告：“云娘子出门了，临走时留了话，说是有东西要交给郎君。”

　　陆离诧异：“什么东西？”

　　卢嘉打开一只匣子，陆离低头一看，只见里头漂漂亮亮地装着十枚樱花酥。

　　不由心中一暖。

　　卢嘉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云娘子对郎君真是有心了，郎君喜欢什么，她从不会忘记。”

　　既已收到请帖，陆离不安的心反而静下来。

　　兰玉明——若是她记忆没出错，兰玉明此番回京述职，便不会再回顷州了。

　　不知明日的宴会上，是不是还能见到赵景钰。她回来已有数日，赵景钰似乎彻底忘记她这颗棋子。

　　既不召唤，也无询问。

　　想到这里，她看向在堂屋中忙碌的卢嘉。

　　“你前日回荣王府请安时，公子可吩咐你什么事？”

　　“没有啊！”卢嘉扬声回答，话音未落，人从门外探出脑袋，笑得有几分讨好：“我只见了管家，公子那日不在府里。不过——”

　　“不过什么？”

　　卢嘉笑起来：“公子仿佛好事近了，东西两府不久后都要动工翻新。西府不大，修葺起来不算麻烦；东府已有许多年不曾整修，听管家说，大约要修到明年年底。待两府整修完毕，公子也出了孝期，便可举行婚仪，迎夫人入府了。”

　　“公子的亲事，已经定下了？”

　　“定了。”卢嘉喜上眉梢，“听管家说，定的兰府二娘子，是咸宁郡主亲自上门做的媒。”

　　陆离心定，与前世一般。

　　不错，兰府的二娘子，正是兰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