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心》空别离

1、新家

　　初春，一幢小木屋，不远处便有潺潺的溪水声，附近还有一片小小的菜地，背靠有一座不高的小山，围墙栅栏也不算太高，这是找了许久的适合了了的风水地。

　　门口停着两辆车，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拉开车门紧接着伸出了一只手，长袖微微滑下露出纤细的手腕，很细也很白，竟隐隐看得见肌肤下的血管，和细微的针孔。没有落在中年妇女想要搀扶的手上，那位女生自己便下了车，面容姣好却很清瘦，宽大的裤腿在微风中舞动，上衣也显得不那么合身，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上，露出那一截锁骨，果真是白的发慌，五官很淡，眉毛是标准的柳叶眉，嘴唇很薄颜色很白，唯独那一双眼睛生的漂亮，细细长长，却不显奸诈，微微隆起的弧度添了几分纯真，眼尾轻轻上扬又平添了几分魅惑，一眼就夺了他人目光。

　　“了了，你先进去休息，我和你爸爸帮你把东西搬进去。”说着那中年妇女与随后下车的中年男子，走到第二辆车旁打了声招呼，几人便行动了起来。

　　了了点点头，幅度很小，脖子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即使动作不大可愈合的伤口也牵出了几分痛意，本想抬手抚摸一下却停住了，还是别让父母担心罢了，外加这点痛也不算什么，于是缓缓往里走去。

　　膝盖处打得钉子也就小半年，了了走得很慢很慢，钻心的疼不出片刻就让自己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但半年的康复训练还是有效果的，想到刚站起来的那一次自己竟痛的直愣愣摔倒，后面规律的练习，好在是有效果的，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照顾不好自己。

　　走进院子，细细打量，那一片地不大可以种点蔬菜，正好是春季，如果有空余的再种种花，等晴天多了兴许能整点花茶。

　　了了不敢多走，便站在一侧四处打量着，眼睛一亮瞟到院子一个阴阴的小角落竟似乎有个狗窝。扶着墙壁，慢慢走了过去，很干净，狗窝前还放了一个铁碗，了了淡淡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心想要不养条狗做个伴吧，这么一想，心里凭空生出了几分生机。

　　听着父母的吆喝，竟是从下午忙活到了天黑整个院子才终于全部搞定。

　　林荷花擦擦额头的汗，走到了了边上：“了了，药已经煎上了，你爸给咱们炒几个菜，然后吃完了你等药凉了再喝，碗就明天洗好了，你有缺的和妈妈说，妈妈就按之前你说的每个礼拜和外婆来看你一次。”

　　身后是俞建华切菜下锅的声音，蔬菜带着水分响起一道此啦。了了点点头，初春的夜晚有些凉意，可面对林荷花了了生不出母女情，思忖了片刻还是踌躇地开口道：“阿姨，我……我想养条狗。”话刚落，就瞥见对面自己的母亲脸色僵了僵，连身后利落的炒菜声都停住了，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嗯，行，那周末妈妈给你带过来，还有其他要的吗？”林荷花心中苦涩，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自己女儿的身上，想到她脖子上的伤，身上的伤，腿上的伤，忘了就忘了吧。

　　了了落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却是握得紧紧的，眼前之人的目光太重，重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可这又是她该生生受着的，好在同意了自己的要求，那窒息感又因此淡去了几分。

　　“我想要白色的小狗。乖一点，小一点。”想到可以养只小狗，了了的神情多了几分灵动，语调也轻快了起来。

　　“可以可以。”林荷花看着了了的神情，哪还会不同意，天晓得大半年前那个从急救室出来一身惨白的女儿，自那之后便失了忆，感情一直淡淡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轻快的笑着，别说是小狗，只要能给的自己都会给。

　　“好了，可以吃饭了。”母女俩说话间，俞建华已经烧好了所有的菜，走了几趟摆在院子间新买的小木桌上，是青青葱葱的绿色，无一点荤腥。

　　俞家规矩食不言，三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了了的动作姿态很优雅，即使用筷子的方式有些不妥当，但也不妨碍青葱雪白的指尖配着木块在月色下隐隐像是泛起珠光。

　　吃完饭，了了本打算起身送两人出门被林荷花劝阻了，手中塞进了一串佛珠，了了眼神有些诧异和不解。林荷花笑着说道：“这给你求来的，你就戴在手上，保平安和辟邪的。”说着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你不肯我和你爸陪，连外婆陪你也不愿意，你自己一个人住这儿总归是不大放心，你就当让妈妈心安吧。”

　　手中的佛珠有些温热，估计是在林荷花的口袋里揣了很久，了了抿了抿嘴点点头，莫名脑海里记忆中感觉自己的父母并不信神佛，可眼下塞给自己的佛珠又切切实实的，兴许是记忆出错了吧，面上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最后还是没能起身送别，只是用目光看着二人离去。

　　离去后，了了在椅子上又坐了许久，盯着手中的佛珠，许久才缓缓套在自己的左手腕上，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狰狞的蜈蚣般的伤疤，指尖不由自主地落了上去，微凉，身子打了个颤抖，自己的记忆就开始于那场车祸，再往前竟是白茫茫的一片。

　　了了想分辨伤疤到底好了几成，可却看不出颜色，眼眸暗了暗，想到自己的眼睛，叹了口气：“罢了，早在睁开眼的那一刻不就接受了吗？”

　　俞了了不爱怨天尤人，也不想去抱怨，戴好佛珠，扶着桌子站起了身，深呼吸了一口，才提步往屋内走去。

　　屋子里早已经被收拾得妥妥当当，客厅不大却摆了张自己喜欢的沙发，铺了一块白色的地毯，墙上挂着的是自己住院期间无聊做的画。走到卧室，头顶是暖黄色的光，俞了了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新家啊。”俞了了这一刻才露出切切实实满意的笑，本就上扬的眼尾在灯光下多了几分媚意。走了几步，看到了洗手间，摆了个浴缸，许是父母体谅自己站不了太久，又还顾了一圈，记起来还有药没喝。

　　戴上隔热的手套，俞了了关了火小心翼翼地将药罐里的药倒入一旁的碗中，黑乎乎的药水一大碗，俞了了秀气的眉头拢到了一起，还是捧起了碗放在嘴边吹了吹，才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口。

　　“啊…好烫！”俞了了轻轻叫道，眉头更深了，最后还是无奈地继续撅着嘴吹着药，过了半晌又用舌尖舔了舔，温度差不多了，终于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端着碗咕咚咕咚地给自己灌下。

　　“啊——真苦。”俞了了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药汁的苦味滞留在喉咙处，本来吃块糖就可以解决的事儿，俞了了硬是又给自己灌了两大杯温开水才冲淡一些，可肚子变得圆滚滚了。

　　早点洗洗睡吧，俞了了摸着自己满是水的肚子苦笑。

　　夜晚走在路上，女孩子看了看红绿绿过马路行至半路，“砰——”

　　这……是怎么了？耳边好像有人的声音。

　　“快，快送去医院！”

　　是警笛声吗？为什么眼睛要睁不开了，我的手呢，脚呢，怎么一点知觉也没有，脖子也好痛……

　　再醒来是第三日了，入目是一片黑。

　　刚才是做梦吗，天还没亮啊，那再睡会好了，正要扭头，一阵疼痛倒吸一口凉气，却惊动了床边的人。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头发衣裳一片邋遢的中年妇女跑出去，踢到了凳子，嘴里喊着：“医生医生，我女儿醒了！”

　　灯光打在自己的瞳孔上，还问了问话，这是在医院吗？女孩脑袋还很痛，眼前的一切还很凌乱，就听见医生说：“醒了，但受伤太严重，后期还得再观察。”

　　“醒了就醒了就好。”是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了了啊，哪里不舒服和妈妈说啊。”林荷花擦着满脸的泪，那天晚上突然一个电话赶到医院，女儿就已经进了ICU，要不是自己老公搀着自己要昏过去了，病危通知书都下达了好几次，好在好在醒了。

　　下一句却是让所有人愣住了，只听见俞了了嘶哑的声音响起：“我……我不认识你。”

　　林荷花和俞建华对视了一眼，林荷花难以置信，又是一次打击，看了眼没走的医生，一旁的医生也紧皱着眉头，一番检查下来。

　　“你们女儿失忆了，大脑应该是出车祸的时候受伤了。”医生满脸严肃地说着。

　　一旁响起了林荷花的哭声，以及俞建华的安慰。

　　俞了了头还是很痛，可能是被撞的，也可能是被哭声闹的，本来还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她虽不记得这对男女，但还是莫名地不想让他们再受打击了，因为，睁眼到现在，俞了了发现她——眼里只剩灰色。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来探望俞了了的除了亲戚就剩几个好友，可除了自己的外婆以及好友，竟是都忘得一干二净。而眼睛也是诊断色盲了，更不用说身上的几道贯穿伤，最严重的还是脖子、胸口以及膝盖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