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港城公寓3 耳机里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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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来站起身，伸手把那个东西从冰箱顶上拿下来。
红絮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一层略微有些磨损的硬壳封面。封面上什么字也没有，只有几道压痕和水渍，看起来用得很旧了。
辛来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潦草，是圆珠笔划出来的，有些地方被污渍洇开了，但勉强还能辨认。
【3月15日】
把店里的临期食品拿走了。
经理可能会骂我，但那些东西反正都要进垃圾箱的不是吗？
隔壁老头的房租今天交的。我听见他在楼道里和楼管吵，楼管说再晚一天就涨五百。
这楼的租金越来越离谱了。
要不是离地铁站近，我早搬走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电梯又坏了，累死了，爬上来。
楼道里有股味道。
谁死屋里了似的。
…
【5月18日】
最近空气真的很脏。
几天不收拾，桌上就都是灰。
那死老头看到又要涨房租，烦死了。
…
【7月6日】
那些东西好像会自己飘。
像粉尘，但又好像不一样。
扫了一下就散开了。
什么粉尘是红色的？
……
【7月22日】
楼管今天又敲门，说下个月房租涨到七千。
隔壁老头在门口骂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不骂了，楼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出门的时候没看见他。
【7月30日】
粉尘好严重。
走廊里已经能看见一小团一小团的东西堆在角落。
清洁机器人用扫帚扫过，但第二天又有。
楼管说是外面垃圾山的风刮进来的。
这栋楼到底有没有安装空气净化器？
不会又要让我们加房租吧？
烦死了。
先用胶带粘住门缝吧。
【7月31日】
今天没去上班。
昨天半夜，楼管又在楼道里敲门，不知道是哪家没交房租。
吵死了，没睡好。
喉咙好痒。
屋子里飘了好多絮絮，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把门缝堵死了。
可能是排气管。
隔壁老头今天没出门。平时这个时间他都会下楼买烟。
楼管下午来敲门了，说房租要提前交。
我还没发工资。
我为什么还没发工资。
我的工资呢？
我的工资去哪了？
【7月32日】
我追了出去。
我问老头我的工资去哪儿了，老头把我骂了一顿。
扫地机器人来了，它用扫帚杵我。
它觉得我是垃圾。
它也觉得我是垃圾。
啊，肚子好痛。
是不是天元生物的植入胃质量不好？
虚假广告？
可是我都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
啊、我的工资。
我的工资在胃里？
肚子好痛。
【7月33日】
肚子好痛。
得去医院。
可是电梯坏了。
电梯又坏了。
旁边那人说电梯里堵满了东西，红色的东西。
像毛，又像棉花。
楼管来了。
他站在楼道里，背对着我。
我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头。
…
……
………不对。
辛来动作一顿。
7月33日？
这个日期明显不对。
辛来盯着那个数字，眉头跳了跳，快速往后翻去。
7月34日、35、36……
字迹开始变了。
那些原本潦草但还算工整的笔画，现在歪歪扭扭，像是握笔的手在剧烈颤抖，又像是写这些字的人根本看不清自己正在写什么。
7月38日。
7月39日。
每一页都有日期。每一天都延续着。
那些日期却像是一种执念，被一笔一划地刻在纸页的开头，而周围的字迹越来越扭曲，越来越难以辨认，到最后只剩下一些毫无意义的线条。
这就像是写字的人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机械地做着“写”这个动作。
7月41日。
7月43日。
7月47日。
7月52日。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纸页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7月52日——按照正常日历，也就是8月21日——怕是这一天之后，日记的主人就出事了。
辛来翻回那一页。
7月52日的日记只有一行字。那一行字的笔画扭曲到几乎无法辨认，辛来不得不把纸页凑近眼前，让探索灯的光束从侧面打过来，才能勉强分辨出那些歪斜的线条拼凑出的内容。
门开了。它说外面没有时间了。它说房间才是真的。它说只要我不出去，就不用交房租。
辛来的视线停在那三个“它说”上。
写这些话的人，那时候已经分不清“它”是谁了。还是说，那个“它”是某个她无法命名的东西？
我好饿。
这是下一页的内容。没有日期。只有这三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纸页中央，笔画比前面那些还要扭曲，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再翻一页。
空白。
再翻。
空白。
整本日记只剩下最后几页还是空白的。辛来翻到倒数第三页——
它说我可以吃那个。它说那个是食物。
辛来盯着那行字，怎么也想不懂“那个”到底是什么。
冰箱里的剩饭？
这不对，剩饭明显是可以吃的，但这行字看起来更像是什么不能吃的东西被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
翻到倒数第二页——
那个东西还在动。它说没关系。它说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
辛来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只有三个字，笔迹已经完全失控，那些笔画像是用颤抖的手、闭着的眼睛、甚至是用嘴叼着笔划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歪斜得几乎认不出来，但辛来还是看懂了。
是活的。
辛来盯着那三个字。
活的......
那“它”是谁？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机里断断续续的广告声。
冰箱在她身边，里面那几个过期的饭团和炸物安静地躺在架子上。
两周半。
那些东西过期两周半了。
写日记的人，从3月15日开始记录，日期一路延伸到7月52日。从三月到八月的这五个多月里，她吃了什么？
辛来的胃突然发出一阵闷响。
很响。
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得刺耳。
辛来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饿意。
本就没怎么消停过的饥饿感，现在猛然成倍地增长。
胃里面在不断翻滚着冒出酸水，嗓子眼的干渴几乎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蹿。
辛来忍不住盯着冰箱。
冰箱门关着。
里面有过期的饭团，有软掉的炸物——
好饿。
那个“是活的”——是什么？是冰箱里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
“——您是否还在忍受饥饿的折磨——！”
辛来一抖，日记本差点脱手。
电视机的声音炸开，比刚才响了至少三倍。画面仍然被雪花点覆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屏幕中央，张开双臂，做着某种夸张的推销姿势。
“——天元生物科技，为您带来全新解决方案——！”
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录音带被拉长了又压扁，每个字都带着扭曲的电流杂音。
“我们拥有最新的技术！”
“义体假肢——义体五官——义体内——”
“——胃——！无需进——！无需——！”
“现在报名——巨量折扣！E级公民——额外——20%！机不可——失不再来！”
“摆脱饥饿！日后将不再为饮食耗损而困扰！”
辛来攥紧日记本，盯着那台电视。雪花点疯狂跳动，那个人影的轮廓时隐时现，嘴巴的位置一张一合。
“——摆脱——！摆脱——！摆脱——！”
那个词被卡住了，反复播放，一遍比一遍响，一遍比一遍尖锐。
辛来皱了皱眉，低头重新看向日记本。
日记本的主人植入了义体胃，她根本不需要吃东西。
那她为什么会在日记里写“我好饿”？
义体胃不会饿。
耳机里再次传来电流声。
对面似乎传来了几丝微弱的人声，但很快又断了。
辛来等了几秒，耳机没有再响。
这套头盔里没有作战系统，也无法判断当下辐射指数——但想来外域的辐射指数大抵会高到无法监测，即使是有作战系统也不一定有用。
电视机还在孜孜不倦地叫着。
“胃”、“饭”、“饥饿”几个词来回来去地在耳边响。辛来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忽视掉了电视机的存在，把笔记本塞进了随身包里。
屋里没再有别的什么有用的东西。
桌椅板凳还有床铺都简单到压根不像住了人，但这栋塞满了E级公民的公寓里，这属实是正常现象。
每个人都为了能够积攒公民点数，早出晚归地去打拼着生活。这里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能安静休息的地方，没有谁真的想要在这里“生活”。
辛来关上了成像仪，敲了敲那扇破碎的门板。
门板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声音传向走廊，引起轻微回音。
辛来侧耳听了几秒，头盔的声波分析传来反馈——声波稳定。
外面暂时没有正在移动的物体。
辛来从那道被钳子劈开的裂口钻出去，踏进走廊。
走廊的地面和刚才进入公寓时没什么区别，厚重的红絮叠堆在地面，踩上去像一层软塌塌的地毯，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
公寓管理员的办公室在五楼。
现在是十三楼，得下楼。
刚才和方庚在二楼失散。如果方庚没出事，她应该也会往五楼去。
办公室、档案、住户名单......总该有点什么。
楼梯间的防火门半掩着，辛来小心推开，门板发出了“吱呀”一声。
探索灯的光线照过去，能看见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红絮。
——刚才被卷进十三层前的呼吸声不见了。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收缩，它停了，或者说，换了一种更难察觉的方式——像呼吸停在喉咙里。
危险预警安安静静地，完全没有动静。辛来深呼吸了口气，踏上了台阶。
安全。
——目前安全。
耳机忽然又响了一下。
这次的电流声比前几次都响，刺耳的电流声直接扎进耳膜。辛来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头，让耳机的位置对准不同的方向，试图在往上和往下之间找到一个信号的平衡点。往前走两步，杂音更大了。往后退一步，杂音轻了一点，但还是断断续续。
她站在原地，微微转动脖子，杂音突然断了。
彻底安静。
辛来叹了口气，正要继续往下走——
“滋滋——”
紧接着，杂音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通畅的干净的电流声。
“方庚？”
耳机里沉默了一秒。
再下一刻，一道毫无波澜、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传了出来：“很抱歉，让您失望了，辛来调查员。”
辛来动作一顿，抿了抿唇。
“......你好，克雷特。”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港城公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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