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如儿 她死在火海 ...
-
1、
“奏礼乐——”
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一声高喝，乐师奏起了绮错婉媚的宫廷乐曲。
林如儿坐在席尾，啜了一口桃酒。她垂着眼仅仅用余光打量着这场宫宴上的众人。
她未曾抬头，倒不是因为胆子小，而是因为在这席面中，她身份最低。这席上来的不是皇亲国戚中的女眷，就是凤朝九大世家中的正妻嫡女。只有她林如儿，不过是和静候林府的一个庶女。
和静候林语城没有其他女儿，故而皇后宴赐朝臣亲眷之时，林语城的嫡妻便只能把她这个庶女带上。来之前，林夫人再三叮嘱，切记不可露怯。也就是叫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做的别做。
林如儿原本对这些觥筹交错的事情并不关心。她幼年时生母早逝，在林府如野草一般长大，无依无靠。嫡母对她不教不养，不过给她一口饭吃，叫她不至于挨饿受冻。因此，林如儿常年深居简出，对外界的事情很不熟悉。
今日难得出了家门，更直接进了皇宫之中，难免对万事万物都十分的好奇。
一双眼虽不能看的清楚，林如儿的耳朵可是没闲着。丝竹之声乱耳，但也正是因为这嘈嘈的乐音，使得在场诸人说话的声音都较寻常提高了不少。
林如儿又饮了一杯尽，借着嫡母和皇后闲聊的工夫，悄悄把席上的人都认了个遍。
林夫人坐在皇后右手边，离皇后最近的位置。她与皇后是堂亲的姐妹，自幼长在一处，关系十分亲密。与林夫人正对的是嘉禾郡主汤砚书，听闻嘉禾郡主不爱红装爱戎装，且一生未嫁。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一杯接一杯的饮酒，略坐坐便离了席，很不给诸葛绛心的面子。
汤砚书之下，是文王妃杨善和。她似乎也不爱应酬，只一个人坐着，除了一开始与汤砚书说过几句之外，也未曾与人交谈。
而林夫人这边便热闹多了。林夫人之下坐着的是文王侧妃杨婉妙，为与文王妃区分，便被称作杨妃。林夫人和杨婉妙聊得倒是热切，时不时掩唇大笑几声，不一会便招的诸葛绛心也加入其中。
再往下，按着家族势力的高低，坐着其他世家中的女子
当今皇后——诸葛绛心坐在主位上，满头金钗一身绫罗。如今诸葛氏在九大世家之中风头正盛，可谓一手遮天。再之后就是与诸葛家有姻亲的林家。
九大世家之中，有头脸的女眷，都在此处了。
除了澹台家。
澹台家早先站错了队，把嫡长女澹台卿嫁给了前太子萧沧屿。以致新帝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料理了前太子和澹台家。
前太子下落不明，而澹台家也已经销声匿迹，渐渐淡出九大世家的视野。
席上，根本没人提到过澹台二字。好似这个家族从未存在过一般。
林如儿又饮下一杯酒。
她并不胜酒力，三杯两盏下肚，已然有些昏沉。这些女子交谈的声音混杂着丝竹声，如同催眠的符咒。
席上之人各自推杯换盏，无一人关注她。
纵使林如儿悄悄离了席，也根本无人在意。
大殿之中，靡靡之音不绝回响。林如儿恍然间想起离家时一路看来的景象。
自新帝继位后，凤朝已逐渐衰败。赋税加重，乱臣当道，百姓怨声载道，已然贴近民不聊生。
这绝非一位合格的帝王所行。
林如儿沿着一条石子小路行进，本是想吹吹风，不知不觉竟走上了一处高台。
月色明朗，夜风拂面，亦未曾吹得她酒醒三分。
她在一处亭台中稍歇了歇脚，倚在石栏边眯着眼，只见周遭的景色都变得模糊起来，一时竟不知是在做梦，还是只是因为醉酒。
四周景色重新清明之时，见石栏外站了一个人。
影绰的背影可见是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林如儿本吓了一跳，却因为醉意竟大着胆子走上了前。
正月十五，正是料峭春寒。她只穿了一件淡黄素色单衣，裙摆被风吹得猎猎。
她此刻脸颊微红，眼尾也染上些可怜神色。林如儿这张脸在京城贵女之中实在显得平淡无奇了些，五官也最多只称得上端美。不过眼下却因醉酒而平添了几丝风情。
她抬手扯住了那人的衣角。
那人被人打扰，身体微微一僵，似有几分惊讶，而后缓慢的转过了头。
好一张出尘绝艳的脸。
林如儿忍不住感叹。眼前这人虽是男子，亦瞧得出有了些年纪。可是五官周正，长眉入鬓，眸若晨星。只是眉眼之间始终萦绕着淡淡的哀愁。
他看见林如儿的眼，竟也愣了片刻。
他抬手，悬在半空，轻轻抚了抚林如儿垂在身侧的碎发，口中亦喃喃。
“卿卿……”
这声音低哑浑浊，叫人听来竟有几分惊悚，亦叫林如儿清醒了几分。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在皇宫之中，怎么瞧见一个这么奇怪的人？她惊觉自己压根辨不清对方的身份，甚至不知道他是人是鬼！
怎么偏就大着胆子去捉了人的衣角？而他叫的卿卿？可是在叫她？
林如儿看着那男子，偏就移不开眼。更莫名的是她瞧着他眉目间的哀愁神色，竟有几分心痛。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心痛感觉，好像将一颗心揉碎成齑粉，于是胸膛中变得空荡，只装了一腔冷风，叫人动也不能动上一动。
林如儿被自己这反应吓得要命。她转身就沿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一步不敢停，气喘吁吁地回了大殿之中。
大殿上，一曲还未完。
她这么一跑，倒叫诸人注意了她一瞬，不过因着并不熟络，也只有林夫人低声呵斥了她几句。
林夫人看她跑乱了鬓发的模样十分不满。
“你去哪儿了？”
林如儿支支吾吾，坦白道自己打算吹风醒酒，却碰见一黑衣男子。
不过隐去了与人接触的部分。
林夫人皱眉，却见皇后似是笑了一声。
“约摸是瞧见郕王了吧？十几年前那场大火，烧死了郕王妃，让郕王伤了腿，毁了嗓子，从此文亦不能武亦不行。皇上仁慈，顾念手足之情，于是让郕王长留宫中，着人照顾。这郕王整日神出鬼没的……”皇后顿了顿，约摸是想叫林如儿的名字，却不记得，于是便改口道。“便叫你碰见了。”
林夫人也笑：“哎呀，澹台卿空有一副好皮囊，还说什么命格贵重，天命乃是凤凰。结果还不是红颜薄命？哪里有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娘娘是一国之母，当之无愧的天生凤命。”
这几人应承起来就把林如儿抛到了脑后。
林如儿讪讪，抚着胸口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郕王，她略有耳闻，就是那位前太子。前太子乃是先帝长子，自出生便有太子的名号。只可惜先帝与太后皆偏疼幼子，于是让与太子双生的二皇子继了位。
郕王，是皇帝赐予他的封号。功败垂成，成王败寇。
多讽刺的封号。
郕王的话题亦没有持续太久，皇后略带过一句便又去闲聊其他。
林如儿呆坐在原处，再不敢喝一口酒，生怕醉酒之后再发生那等离奇的事。
她那份心痛犹在，竟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半分。
郕王，也就是名叫萧沧屿的前太子，他的容颜在她心底萦绕不去。他叫她卿卿，或者叫的就是他那早逝的妻子澹台卿。
可是，她这幅无盐之姿，恐怕与先太子妃澹台卿并不相像。
或者是因为前太子睹月思人，一时眼花了吧。
宫宴上的丝竹之声从头响到了尾。宫门落钥之前，一行人总算打道回了府。
林如儿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醒酒回来之后，格外注意言行举止，再无出格举动。
却又遭了林夫人一记白眼。
“皇后娘娘慈爱，赏了凤鸾御驾给我与杨妃乘坐。如儿运气好，今晚回府就独乘一驾吧。”
林夫人和文王侧妃杨婉妙并行一处，两人还在一块调笑，似是今日相谈甚欢，正意犹未尽。林如儿应了一声，便独行至宫门前上了回府的马车。
来时她同林夫人同乘一辆马车，可受尽了林夫人的白眼。
马车辘辘踏上归程，总算让林如儿平心静气了不少。
夜深深，酒气方散，她已有些疲乏。林如儿坐在马车里，倚靠着一张软垫，一闭起眼，眼前便似走马观花。
具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明亮的，炽热的，仿佛是她身处火光之中。就好像席间皇后提到过的那场大火一般。
马车行进了许久，似有异状。林如儿不识路，只隐约觉得来时并未花费这许久的时间。
“嗖。”
一根羽箭裹挟着风声而来，彻底唤醒了林如儿的神志。
林如儿睁开眼，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她掀帘欲叫马夫，却发现带着马车行驶的只剩下一匹瘦马，哪里还有车夫的身影？周遭的景色也早已经驶离了京城，进入一片荒郊野岭之中。
马车之后，跟了一队黑衣人。人人手中拉着一把弓，弓上全是燃着火的箭矢！
那些人似乎是见林如儿冒了头，箭矢便如雨幕般朝马车袭来。林如儿躲闪不急只能再钻回车里。
形式如迅雷之势一般发生了转变，马儿受惊不再沿着道路疾驰，开始左右躲闪。而马车因为木质结构沾火就着。
林如儿根本无招架之力，一瞬之间就陷入了火海！恰在此时，马车上方传来几个男子尖细无奈的声音。
“姑娘莫怪咱们几个无情，谁让您一个庶女，偏偏命格那样……今儿个又碰见那位。人家怕您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于是就趁早送您上了路。您啊要是投胎，可投个普通人家去，万万别再来这吃人的京城了。”
这道声音尖细好似妖魅，叫人听了毛骨悚然。林如儿被火势吞没，已然来不及思考这人含混不清的话。
她现在只一个感受。
那便是悔与恨。她根本想不到今日一行竟就这样遭到了灭口！
火愈烧愈烈，林如儿看不见外面，当火舌就要攀爬至她身上时，马车却忽然开始失重。
她知道，马车或许已经坠落悬崖。
失去意识之前，她想起今日见过的许多人的脸。
皇后，林夫人，杨妃，嘉禾郡主，文王妃。
还有萧沧屿。
那些女人的脸依然模糊，唯有萧沧屿的脸是清楚的。
萧沧屿仿佛同样在火光里。
他看起来年轻了二十岁，朝着林如儿伸出手，着急的大喊。
“卿卿！”
林如儿恍惚间，像是听见了这一声呐喊。混沌的意识也清明起来。
马车辘辘，似是行驶在一处平地上。
林如儿眨了眨眼，发现天竟然亮了。
耳边传来个清亮的女声。
“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林如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