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战争 ...
-
短短三天时间，瘟疫竟然已经蔓延到了圣加城外。
城内的居民惶惶不安，神殿的信徒都拥到了殿外祈求神灵的保佑。
亚里古拉站在神殿的瞭望台上看着殿外那整齐站在神台下，他们虔诚地望着那尊雕像。
雕像的原型……是玛利亚。
少女遥望着远方，脸上全是怜悯的神情。
她一只手微微伸出，掌心向上，似在等待着什么，另一只轻抚在胸口，身子略向前倾，脚步微微向前，连神袍底下因为动作而起的波纹都雕得栩栩如生。
不知道是信仰的缘故，或是人们已无其他想法。
竟没人注意到，这座雕塑完全是一种挽留的姿势立在那里。
挽留着什么呢？
是那毫不留情抛弃子民的神……还是，挽留着那些消失在世界上的生命。
亚里古拉就那样站在那里，看上去似乎沉稳自信，他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旁人看了他，也会相信这一切一切的不幸，一定会很快过去。
可是没人注意到，他抓着栏杆的手，已经用力得看起来有些青白。
华英走到他身后，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被那些信徒整齐的请求声打断。
“圣母大人，请帮助我们度过劫难，请保佑子民……”
她倏地看向一旁表情平静的少年，绿色的眸子闪动着光，“玛利亚她……”
亚里古拉却突然垂下眼，打断了她的话，“没事的。”他扬起脸，展开一个明亮的笑容，仿佛将这个世界的灰暗就此驱尽。“玛利亚，她马上就会回来。”
华英动了动嘴唇，火红的头发静静地垂着腰间，那样明亮的颜色。她转头看向神殿外愈来愈多的人群，皱了皱眉，“瘟疫已经蔓延到了圣加城外，人全聚到这里非常危险。”
亚里古拉明白她的意思。
这么多人聚在神殿外，如果有人恶意煽动群众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他平视着远方，唇角带着一如既往的弧度，“精灵昨天已经在圣加城外布置了阻止瘟疫进入的法阵。”
“可是，他们……”
“华英。”他转过头，眸子突然弯起，看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几月之前那个纯真烂漫的少年，“总要给他们留下一些信仰。”
即使这场瘟疫是带着黑魔法成分的神喻实现的结果，即使他们也许会成为攻击神殿的行动者。
但是，现在在那里虔诚祈祷的人，不过是坚持着自己的信仰，坚信他们的神不会让自己的子民受苦受难而已。
即使……这一切都是只是他们想象中的场景，现实中的谎言。
什么不知道的他们，还有可以信仰的权利。
不过，也只有这个了。
.
阿里瑞奇。
兰修奇斯皱着眉看着黑暗骑兵的行动方向，电子图上小小的红点有着绕过阿里瑞奇朝着瓦尔大陆前进的趋势。
他微微思索，立刻联络到亚里古拉那边。
年轻的王平静的声音很快传来，“兰修奇斯，怎么样了？”
“王，黑暗骑兵的目标似乎并不是阿里瑞奇。”
这边的亚里古拉闻言皱了皱眉，沉默许久终于下了决定，“主动出击。”
站在他身旁的华英闻言立刻反对，“这样我们会处于被动！”
亚里古拉表情冷静，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华英的话，只是说了两个字，“命令。”
子母石里传来了兰修奇斯沉稳的声音，“是。”
华英精致的脸明显涨红，她的眸子依然是透明的绿色，一眼到底。
亚里古拉有些无奈地说：“瓦尔大陆的战斗精灵大部分都在阿里瑞奇。”
“可是那里有天然的屏障！”
“华英，”他清朗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无奈，“你真的认为神还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少女的脸渐渐苍白了起来，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族长他们……”
虽然她刚恢复魔力不久，可是她明白精灵家族间的争斗近百年来已趋于白热化，而她，带走的几乎是家族全部的战斗力。
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走进来的人仿佛已经顾不到礼节了。
华英从未见过这样慌乱的比由尔。
他一向带着春风般笑意的眼角此刻完全僵住，绿色的眸子里流窜着意味不明的光，他看了看坐在位置上的亚里古拉，脸色沉了沉，然后定定的看着华英。
华英已经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到了不妙的讯息，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比由尔沉沉出声，“华英，霍森尼斯……”他顿了顿，再度出声时声音已经有了些许颤抖，“霍森尼斯……斯蓝城，被占领了。”
.
黑暗，依旧是黑暗。
永远没有白天，这种压抑的颜色让人无端的烦躁。
所以其他大陆的人，永远明白不了黑暗大陆的人们对于光明的渴望。
他们在漫长的黑夜里悄悄打量着远处光明的土地，带着肆虐的欲望，还有不平的愤怒。
凭什么我们就要被禁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凭什么你们就可以享受阳光，歌咏光明！
凭什么我们就只能在黑暗里生活直到死去？
凭什么你们幸福，却还要嘲笑着我们之间的不公平！
来吧，让你们也来尝尝这样的日子。
既然我们不能接触光明，那就让你们也生活在永久的黑暗里好了。
这样……就都一样了。
让黑暗也笼罩在你们的世界，我们就全都一样了。
玛利亚有些烦闷地站在窗边。
窗外依旧是黑暗，永远的黑暗。
在这样黑暗里生活得太久，她觉得自己都变得十分容易生气。
看什么都觉得烦躁，她怀念着以前接触到的阳光，还有自己家里舒适的床。
来到这个世界，不是说要拯救他们吗？
为什么自己被人带到这片黑暗里这么久却没有人来救她出去！
她正烦躁地想着，心里突然一惊。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会觉得别人理应来救自己。
她抬起眼突然看到了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身影。
少女有着金色的及肩发，柔顺至极，还有纯净的蓝色眸子。
可是……这不是她。
这是玛利亚，是这个世界的圣母。
而她，只是另一个世界被一只黑猫骗过来的一抹灵魂而已。
纤细晶莹的手指慢慢抚上了那张精致的脸，她不是玛利亚，不是帕克斯大陆神殿的圣母，她……是李维，是现世一个极其普通的女生。
李维，她默默的叫着这个名字，眼神恍惚。
到底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玻璃窗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血红色的眸子在黑夜里也熠熠发亮。
瑞哈奈身上裹着黑色的斗篷，他极其温柔地抚上少女的头发，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发梢，指甲尖尖的，苍白的手缓缓放在她瘦小的肩上。
瑞哈奈从前段时间开始仿佛把她和那个为神殿奉献一切的少女混淆了。
他亲密地喊着她宝贝，温柔地对待她。
玛利亚一开始挣扎，可是他仿佛像看爱人撒娇发脾气一样的眼神让她失去了愤怒的力气，完全变成无奈的忍让。
瑞哈奈微微俯身，薄唇凑到玛利亚耳边，宛若情侣间耳鬓厮磨的亲密。“宝贝，想不想去看看他们光明大陆的人是怎么在黑暗下挣扎的？”
玛利亚突然离开了他的怀抱，表情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突然失去了耐心。“这样很好玩吗？”
瑞哈奈只轻轻一笑，冰冷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她愤怒的甩开他的手，声音大了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瑞哈奈仿佛并不生气，薄薄的唇角勾起，眸子里掠过邪肆的光，他收回手，声音低沉而诱惑，“要不要去看看那些信徒是如何做着无谓的祈祷的？”然后他微扬起下巴，带着无尽的压迫感向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少女袭去，“他们在乞求你的保佑呢。”
“我亲爱的，玛利亚。”
玛利亚不自觉地向后一缩，她仿佛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的温柔只是对他的宝贝，而不是这具身体里装载着的灵魂。
她紧抿着唇，眉头颦起，“你做了什么？”
瑞哈奈却微微一笑，上前轻轻抚上她紧皱的眉头，“我的玛利亚不适合这样忧愁的表情。”然后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是我做了什么呢？做了什么的明明是那些人崇拜至死的神灵，我？”
他语带不屑，“我不过是让他们有一个可以推卸灾难的对象，让他们对保护着自己的神慢点失去信心而已。”
玛利亚却听得心惊，她看着面前这个轻笑着的男子，他好像在说着自己做了多大的好事。
可是，让那些人把怨恨慢慢集中。
如果最后发现引发这一切的，正是他们奉在心上的神。
那会是如何的绝望……
她甚至可以想象，当所有人的信仰破灭，那种愤怒、悲恸，甚至是恨，全部都会转移到引导大家信奉神明的神殿身上。
更或者，被迁怒的，是大家现在坚信的神的使者——圣母身上。
玛利亚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急迫的看着对方的眼睛，正要说出请求的话，一根手指却按在了她的唇上。
瑞哈奈眯起了眼睛，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他声音低沉而和缓，“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你想要什么，只要想想，有什么我不会答应呢？”
他慢慢说着这样的话，一边将僵硬的少女轻轻搂入怀中。
然后他微微抬头，看着窗外的黑暗，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房间里突然出现古朵娅平静的声音，“主人，骑兵在阿里瑞奇海域范围边缘受到袭击。”
玛利亚仿佛从魔法中醒来，迅速脱离了瑞哈奈的怀抱，警惕地看着他。
刚刚，她好像瞬间没有了意识……
瑞哈奈并不在意她的动作，只轻轻挑了挑眉，脸上淡淡的笑容依旧完美，“哦，是吗？”
悄无声息地站在房间黑暗的角落里的少女没有做声，她精致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淡红色的眸子里无波无痕，她只平静地看着瑞哈奈，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却见他轻轻一笑，转头看向身后微微有些瑟缩的玛利亚，“那正好，就让玛利亚去看看那些人无用的挣扎吧。”
他脸上带着那样温柔的笑，却如此轻易地说出这般残忍的话。
玛利亚脸色更白了些。
她想到的是瑞哈奈并不是真的想让她去见识见识，而是让那些人看到他们信仰的圣母大人，居然在黑暗这边。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做的这一切不是三百年前那个神殿少女所希望的，他不过是带着一种奇异，却可以想象的癫狂，想将这个世界一同拉入他所在的黑暗之中。
你们毁了我最珍爱的宝贝。
那，你们想要保护的东西，我必将之摧毁。
你们想要守住的光明，我必将之堕入黑暗。
那种失去守护的痛苦感觉，你们也来品尝一下吧。
我会一点一滴，慢慢地，完全地，还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战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