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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番外 秦序 他来接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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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深海,有种难以形容的死寂,稠黑的夜色与深海的浪互相侵蚀,把天与海搅成了一团。
我的船就这样静静漂浮在海面上,出海的时候我专门看过天气,说今晚后半夜,这里会有大雨。
楚越跟我说过,他想看看海上的大雨是不是真像书里写的,像掉落的星辰。
现在,我来帮他看了。
我比前几年瘦了很多,狼尾也不留了,规规整整地剃成了圆寸。机车很久之前就不骑了,没什么意思,而且楚越说过,不喜欢我骑机车。
我不记得楚越走了有几年了,我甚至老是忘记他已经走了的事。
这两年,我总反复记起自己第一次见楚越时候的情景,他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像只误入陷阱的小白兔,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在更衣室里,我是真的动过心思,没办法,他长得太合我胃口了。后来他提出要赌,我多希望他能输,可惜他是一只胆子很大的兔子。
哦,那条领带,我从口袋里抽出来,细细摩挲着。领带的布料已经起球了,颜色也淡了很多,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都旧了。
后来在车上,他说自己无父无母的时候,我心软了一下。那时候我是真心不希望他卷进来,早知道我才是被盯上的那个,我肯定……算了,肯定还是会劝他不要卷进去。
再后来在酒吧里,我本来没想灌他酒的,是他自己非得喝,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张牙舞爪肆无忌惮的,他仰头喝酒的时候,锁骨深陷,皮肤雪白,好看得不得了。
我生平第一次看直了眼,想着他喝就喝吧,喝醉了最好,直接把人拖回家办了。
哪知黎自初会半路杀出来,其实那个时候我就该意识到黎自初对楚越不一样,因为盛晖的总裁从来不许人近身,不论男女。
他把楚越抱走了,我没敢跟,更没敢把人抢回来。不过黎自初这人是个老古板,我不担心他会对一个喝醉酒的员工做什么。
后来,我帮楚越牵线搭桥,这小子处事圆滑老练,威逼利诱使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叫他大开眼界。
竣工验收,楚越的那出苦肉计真的吓到我了,他不该让别人打他,更不该躺地上被我第一个看见,害我到现在还内疚。
当天老头子又动鞭子,我都麻木了的,是楚越突然打电话来,听见他的声音我一下子就感觉到疼了。
后来我去医院看他,给他看后背的伤,我突然很想什么都跟他讲。我确实讲了,他是唯一一个。
我跟他说自己被过继被打的事,也跟他说了自己要筹钱的事,他没有说要帮我啊,只说想陪我骑机车。
我猜,他应该是想到我喜欢骑机车的原因了,就是找死呗,多简单。
不过我可不让他陪,更不准他沾,连带着后来我也很少骑机车了。他生病住院那段时间,我又回到了赛道上,奇怪的是,那会儿我可怕死了,怕我死了弄不到钱给他治病,他也跟着死。
说回竣工验收之后,我发现黎自初老缠着楚越,我说又说不过他,也没他有钱,楚越还不向着我,偏心眼。
我想见他,想跟他聊天,他不理我。
新项目开始了,我又有借口找他了。可我总觉得他对我冷淡许多,唯独对项目上心。
于是我给他牵线搭桥,拉他进圈子,把能给的不能给的“底”全都透给他。那个违规的项目又卷土重来了,楚越的老师不肯松口。
其实我想过他年纪大了,随便什么意外都能出,省事。不过想到楚越看重他这个老师,不敢叫他伤心,所以最后也只是把人送出国。
楚越对我发了好大的火,我心慌的不行,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这辈子都见不着他老师。他只是出国而已,又不是快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快死的另有其人。
我去哄楚越,给他买了很多零食。我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只是很小的时候,还在爸妈身边那会儿,他们会给他买零食,买零食的时候,我很开心,就想要楚越也开心。
可是他不喜欢零食,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哄他开心。我罚自己一整晚站在院子里,从小到大,被打被罚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开心。
可楚越好难哄。
突然有一天,楚越气消了,他找我来拍照,我高高兴兴就去了。紧接着项目出事,我被老头子打了一顿,楚越来看我,帮我上药,跟我说对不起。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只想把他摘出去,让他不要被我牵连。
老头子给我录音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他骗我。可,录音是真的啊,原来他接近我,是为了把我送进去。
他在录音里说“秦序信我”,呵,踩着我那一文不值的信任,把我往死里搞,就为了保黎总前途无忧。
我拿黎自初威胁楚越来见我,这个时候我其实还有一点侥幸心理,想着他如果不来,那之前的那些就都不做数。
可他来了,他选了黎自初。
楚越真的好狠。
剖开肚子把心给他看的我,像一个在破烂游乐园里打转的小丑。
“我有得罪过你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问楚越。
他回答不了。他只让我不要再喜欢他。
你看,这人多坏,他明知道我喜欢他,他明知道……
人在生气的时候,会没有分寸。那一脚我踢的太重了,我到现在都后悔。
好多血,他吐了好多血。
送他去医院的时候,我在想什么骗不骗的,随便吧,人活着就成。
可医生说他得了癌症,是最厉害的那种,活不久了。
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我整个人有种诡异的平静感。我好像抽离出来了,飘在病房上空,俯视着里头的人,什么死啊活啊的,木木的,进不到心里。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大概也不知道。
治病要花钱,我知道楚越没钱。可惜我也没钱,因为楚越举报,我的所有财产都被冻结了。
活该,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我去借钱,平日里的富二代富三代兄弟都躲了,问了十几个人,才借到两万。
他不肯好好治。
他出院去找黎自初了。
我知道他不会问黎自初要钱,我还得继续赚钱。路子实在有限,不得已我去打黑赛了,是摩托车赛,变态难度的车道,奖金很低,得玩命,不过好在有钱拿。
次数多了,他们嫌我不要命,嫌我总赢,没人愿意跟我比,奖金被越压越低。
我带了一袋子零碎现金去医院,被楚越知道我打黑赛给他赚钱,他不准我再去。
或许,他其实是有点在意我的,是吧?
最后一次去医院看他,是在我应诉前。他起不来了,枕边放着他跟黎自初的合照,卷了边,我帮他抚平,放好。
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是最后那几天,陪在他身边。
我知道他想见的人是黎自初,可是他不能见。
我想着不管用什么方法,最后一天,得让黎自初来送送他。于是我让黎自初亲手折了一束花,我带给楚越,就当是黎自初送他了。
我告诉他,是黎自初亲手折的。
楚越颤抖着轻轻摸着花瓣,嘴角温温柔柔地笑着。
他面对黎自初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人临了了也惯会扎我的心。
不对,他看不见我的心。
他塞给我八千万,说是帮我跟老头子要的,刚好够我赎自由。
当初在医院一块钱两块钱凑治病钱的时候,也不见他拿出来。这会儿倒舍得。
我挺高兴的,想着原来他看得见我,只是他心眼太小,放了别人,就放不下我了。
也行吧。
不过他说给钱,是为了让我帮他照顾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妹妹。我知道他怕我太早下去找他,所以给我找点事做。
我应下了。
最后,他说对不起,说让我忘了他。
这句我没应。
风起的时候,花落了。
几天后,我进去了。
在里头日子不好过,好在想着楚越,倒也不算难挨。几年后,我出来,花八千万给自己买了自由,然后出国去了。
我先去看望那对把我卖了的父母,他们跟小儿子一家过得很好,还有了孙子孙女,身体康健,也不愁钱花。
毕竟他们当年可是把我卖了八千万。
我在他们那里,像一片雪花落进雪地里,没什么分量,也没什么特别,更没人在意。
我每年都会打电话,问问阮栀的状况。我们没什么话好聊,好几年了也没熟起来。
她成了有名的模特,又交了靠谱的男朋友后,我自觉完成了楚越交代的任务。
所以,我出海了。
是楚越葬的那片海。
专门挑了会下大雨的那天,深海,想替楚越看看海中央的大雨,像不像落下的星辰。
一点也不像,我不是他,不够聪明,也没有一双亮亮的大眼睛。海中央的大雨,在我看来没什么特别。
四周好黑,风特别大,小船荡啊荡啊,荡啊荡啊,晃得我头晕。
我不是故意站不稳的,是船太晃了,把我晃出去了。
躺在大海里,手脚轻飘飘的,是暖的,像妈妈的怀抱,我在说什么胡话,她又没抱过我,我哪知道妈妈的怀抱什么样。
楚越好像抱过我,在医院,暖洋洋的。
他来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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