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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家事与国事 圣人无私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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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继龙城派一团糟之后,现在器宗和药宗一起一团糟了。
十年了,过去整整十年了,这个世界都没这么热闹过,所有人,就算对世界和其他人最漠不关心的人都能感受到一件事,有什么要发生了,或者说,这个世界要变天了。
明明十年前方才结束乱世,怎么这么快就变天了。
因为乱世什么都没有改变,该在的问题全都还在,只不过是被几股强大到不合理的力量压下去了罢了。
这个世界没有得到它想要的血祭。
它依旧饥渴。
世人也一样如此。
而在这个多事之秋,无春之年,刚刚开年就传出了天后小产的消息,众所周知,天帝是万民的领袖,世界意志的化身,他这十年来子息还算繁茂,也多少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在恢复生机和繁荣。
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孩子胎死腹中了。
不祥之兆,所有人心里都涌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上天似乎不再眷顾他了,他似乎不再是能够操纵世界意志的人了。
“说实话,莫问天的家事被这样讨论,感觉有点可怜。”那些黑字讨论了起来。
“明明是一件很倒霉的事,但是现在好像变成了他对不起世界一样。”
是他自己选的么,齐预静静地想,他自己决定成为这个世界凌驾于一切之上,制定所有规则和社会秩序的神,甚至复活了天帝这个消亡百年的头衔,那么他就没有权力当人了。
他的家事,就是国事,毕竟圣人无私事。
他自己不会没意识到这一点吧。
好像真的很有可能,齐预想,毕竟莫问天就是这么一个轻率的,顾头不顾尾的家伙。
“主要是莫问天变成救世主,变成神了啊,那神的金身绝对要牢不可破,不能有一丝瑕疵了。”果然有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齐预想。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啊。”
“讲真我觉得大家最不爽的一点就是莫问天成了天帝,但是没有领导人的样子吧,他自始至终一直都是那个无拘无束,按自己心意行事的少年。”
“不对任何事负责,但是作者总是安排他不需要负一点责,其他人把一切都准备的井井有条,两全其美,只等他来享受。”
“是这样的,你看舒曼殊和杨月珠最后的台词,那简直就是不让莫问天有一点道德包袱,有一点后顾之忧啊。”
“而且两个都留在他身边了,他什么都有了。”
“粉丝还可以说,又不是他自己想要的,他只是善良,不想伤害任何人。”
“别说了,味太大了。”
“卧槽,你们别说,真别说,莫问天他从头到尾还真的一直这样。”
“你看,一开始在鹿鸣川,大家自愿去死,让他拿秘宝升级,明明好几个比他强的角色,谁拿秘宝不比他有胜算啊。后来他又需要升级,鹿小小就自愿为他死,并且腾出了身边妹子的位置给真正的大美女。”
“他所有的机遇都是这样的,然后还有一种他被迫的,他失去了好多,他好惨的感觉。”
“让他全吐出来换那些人回来他同意吗?”
“明显不同意,鹿小小的事已经证明了。”
“所以现在也不用心疼莫问天了,只能说作者退场了,这个世界开始正常了而已。”
“他既然想做掌控一切的天帝,那也得演好世人希冀的那个形象咯。”
“不过说起来,我有个问题?”
“就是莫问天不是知道舒曼殊受伤了么,为什么还要让她一个个的生。”
“可能是周围的人都催促子嗣的事,舒曼殊自己也想生吧。”
这也是齐预最在意的一点,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他从那些黑字移开了目光,扬起了一个笑脸来,“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么?”
来客是最近搬到这边来的一位老者,他明显看上去心情很差,神情也有些恍惚,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往日里大为不同,颓圮的厉害。
“我这老毛病犯了,心口疼。”他将手摊在了药枕上,齐预伸出手来,两指放在了他的脉上,凝神了一会。
“您这是急火攻心了,怎么了呀?”齐预轻松地问道,看着老爷子的脸色,“孙子又不好好学习了?”
“学个屁!学习有什么用?!”老爷子闻言忍不住骂道,然后他脸色缓和了下来,“那个大夫你还没听说吧,今年昆仑派啊,它不招了。”
“我孙子就这么白白耽搁一年?”他问道。
“您也别急,”齐预微笑着说,“修为这玩意很玄学的,早修那么一年半载的,不如遇上些机缘,不是么?”
老爷子叹了口气。
“他奶奶还想看他入了昆仑派的门呢再走呢,她那个身体,大夫你也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老爷子说道,“而且这天京的房租也忒贵了些,我们就是为了这春日大考来的,本以为住一两个月就好了,如今摊上了这么个事,这是回老家去,还是再租一年啊?”
“怎么想都难受。”他说,“回老家去吧,一来一回折腾怕耽误孩子复习的时间,再租一年,这钱,”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这胸口就疼起来了,疼得很厉害,一阵阵的,吃不好睡不好的。”
“有说什么原因么?”齐预问道。
“说是杨仙君要务缠身,没有时间组织了。”老爷子说,“其他的事更重要,所以推迟一年,等到明年一并招录。”
“他们从前不也这样么,我记得这事倒也不是第一回了。”齐预说道,“这世界啊,就是围着他们这些大人物打转的。”
“这些小事自然要为更大的事让路了。”齐预笑着说。
“那是啊。”老爷子说,“我们能怎么的呢,”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那些子弟们,估计早就入好学了吧。”
“得罪了我们,那是踢到棉花上了。”老爷子吐了口浊气出来。
“您也别生气,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呢,”齐预不动声色地说,“没有人组织一下,找找相关的人物,让上面协调协调么?比方说派个人来替班,或者少推迟些日子之类的。”
“谁敢啊。”老爷子摇了摇头,“哪个不知道杨仙君是天帝心尖上的人,去上赶着触她的霉头,更何况挑她的不是,你还想进昆仑派么?就算进了,日后会有你的好果子吃么?”
“也是。”齐预微微地点了点头,“听说她是天帝的平生知己,至交好友呢。”
老爷子的脸色暗了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这个头衔发表某些看法,然而他还是闭上了,选择一言不发。
也是,一时口舌之快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想,只是低着头,闷着头,像畜生一样的活着就好了,放料和宰杀,都是主人的心意,轮不到他们多嘴。
“我记得原定的考试时间是下个月初考吧。”齐预慢慢地说,“这不到半个月就要开考了,估计考生们大多数都到了天京在准备着了,结果现在才说不考了,的确是把考生们都闪到了。”
“唉,毕竟这半个月的确出了不少事。”老爷子的情绪也缓和了下来,他的一生似乎都在和这种失望试图和谐共处,所以已经非常熟练了,,“只能说是命了。”
齐预开了几副安神助眠的方子给他,又拿了些给他妻子的补品,老爷子免不了千恩万谢了一番,又说了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宽慰的话,就将老爷子送出门去了。
齐预静静地目送着老人佝偻不稳的身型消失在人群中街道的尽头,像是一滴水流入了海洋里一样,街道上的行人很多,走得也很急,似乎都有自己必须疲于奔命的事,脸上都挂着与这个老爷子相仿的某种释然的无计可施的认命。
然而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所以他们的事理应才是所谓的大事才对。
杨月珠有很多大事要忙,所以这种小事就暂时顾不了了,齐预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说的可真好听,不过是常年践踏这些普通人的人生习以为常了而已,习惯了他们不会反抗,不敢反抗,甚至不会出声,不会有一丁点地打扰到他们的生活。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再微末的小事都比这些草民的终身大事要大。
这样的好日子,他们过的也够久了,齐预想,他记得鹿幺是打算回来参加昆仑派的考试的。
看来现在她可以尝试一下别的人生道路了。
说不定打进昆仑派比考进昆仑派容易多了,也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