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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春夜与良宵 春宵一刻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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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包厢瞬间变得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白发青年所吸引,然而被极度的恐惧所攫住。
他那头白发,那双绯红色的眼睛,金丝边的眼镜,以及那副优雅而戏谑的态度。
一切的特征都指向了一个人。
齐预,臭名昭著的末那会教主,杀人无数的魔教头目。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凌仙君的故乡了,”齐预微笑着侃侃而谈道,“那个叫隐龙窟的地方,村民们被迫依着地下河生活,而你们都知道,那里可不是一条地下暗河形成的天然洞窟。”
“而是当年你们这些仙门百家贪得无厌地开采灵石留下的废墟。”他轻声说,“然后你们又将一无所有的工人们遗弃在了那里,逐渐形成了隐龙窟这个聚落。”
“那里不见天日,灵气衰微,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有漂白症。”齐预平静地说,“但是你们从未为那里做过任何事,不是么?”
“所以你们应该能想到今日了吧。”他笑着说。
“今日?”其中一位贵人终于期期艾艾地张口了。
“凌仙君和我说,”齐预笑着说,“如果能让你们付出代价,那么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诸位今日里喝的酒,都是加了些好东西的。”他笑道。
一瞬间干呕声此起彼伏了起来。
凌河嚯地站起了身,“大家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我也喝了,不用惊慌。”
“凌仙君心意真的很坚决呢。”齐预笑了起来,“不止自己也跟着喝了,还生怕你们也吐出来了。”
干呕声更加剧烈了,明显没有人愿意相信凌河的说辞,他们不约而同地全都相信了齐预的,凌河从一片混乱中抬起了眼睛,不经意间对上了那双绯色的眼睛。
一瞬间冷汗就从他脊背淙淙地溢了出来。
齐预也在看他。
那是一种,不折不扣的,看死人的神情。
凌河慌了神,“大家不要听他乱说,我好容易才有了今天,我会杀了你们吗?”
齐预笑了一声,他开了口,然而却丝毫没有驳斥凌河的意思,他甚至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没有看到他这个人一般。
“不过我来到这里,发现了诸位的身份之后,我有些改主意了。”齐预从容地说,“毕竟掌握了诸位的命,那就是掌握了半个天下啊。”
“诸位愿不愿意用信物来换我这里的半份解药。”青年笑了一声。
一瞬间所有人都在身上摸索着,争先恐后地涌到青年的面前。
越是权高位重的家伙,越是怕死,这还真是个相当普世的道理,青年的嘴角噙着一丝快活的笑意,流水一样的接着东西,然后将丹药扔到他们的手里。
凌河突然感觉后脑一阵发紧。
他知道齐预要做什么了。
“不能吃!”他瞬间打落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手中的药,而对方已然红了眼睛,竟不管不顾地从地上将药抠了起来,往嘴里狠命地塞着。
齐预抬起眼睛来,静静地看了一眼凌河。
他甚至还在笑,凌河毛骨悚然地牙齿打颤,齐预的态度和蔼而亲切,手上的动作简直比给老太太发鸡蛋还随和温柔。
这特么是个什么东西,凌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简直比他儿时听到的恐怖故事里的妖怪还可怕,妖怪吃人的时候尚且会露出狰狞的形态,而这个青年看上去漂亮而优雅,宛如盛装的死神。
很快,几乎每个人都得到了丹药,都吃下了丹药。
齐预没有在说话,他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地敲着。
“齐教主,剩下的一半解药。”其中一位贵人迟疑地开口了,“还有您现在在做什么呢?”
“哦。”齐预的手指依旧在静静地敲着椅背,“凌仙君应该很熟悉,这是药宗计时的办法,这样敲一下,就是过去了一秒钟。”
“而半刻钟后,”他笑了笑。
“半刻钟后有什么会发生么?”贵人惊慌地问道。
“半刻钟后,诸位就不用担心另外半副解药的事情了。”齐预微笑着说,“看来大家还真的很惜命呢。”
“我就是喜欢惜命的人。”他笑着说,“因为惜命的人懂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那么,齐教主希望我们表现什么价值呢?”贵人问道,虽然想竭力保持镇静,但是颤抖的嗓音依然出卖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没什么。”齐预笑了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举手之劳罢了。”
“诸位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不敢长期勒索你们。”他不着痕迹地往门口走了几步,“所以只要帮个小忙就好了。”
“凌河这个人,和我做交易,但是又没有信誉。”他轻声说,“你们帮我杀了他就好了。”
较早吃下丹药的贵人突然忍不住呛咳了起来,一口黑血溅在了桌子上。
“哦,我顺便说一下。”齐预笑着说,“我这副解药是这样的,第一副是把已经扩散到你们全身的毒聚集到一处,这位运气不好可能是聚集到心脉或什么要紧的地方了。”
“不过没关系,第二副药就是解毒的,所以我才说半刻钟,就算是运气最不好的人,只要半刻钟内吃下第二副解药,也没有关系了呢。”他笑道,伸出了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了坐在最里面主位上的凌河,“只是个小忙是不是?”
所有的来客们一瞬间都亮出了兵器。
凌河并没有权力和胆子让他们不带兵器前来,青年不知所措的步步后退,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边的窗子,他拼命地计算着和地面以及和对面柳树的高度,心里蓦地升起了几分希望来。
他背对着窗子,一点点的后退,前方的人似乎也忌惮着他的出手,不敢大动干戈。
他的后背终于抵上了打开的窗子,他心中一喜,连忙一提身子越上了窗台,而下一秒钟。
他突然感到窗口似乎出现了一双手,这双手将他使劲往前一推,又让他掉进了那疯狂的人堆之中。
血飞溅了出来,一瞬间小小的一个包间里宛如修罗地狱,每个人都不顾一切地将手中的兵刃送进那个青年的身体,每个人至少都动了一次手。
他们没有丝毫精力去观察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死,因为相同的恐惧也在鞭策着他们。
而当他们终于从狂乱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那就是率先咳血的那个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角落里悄无声息的咽气了,而那个白发青年,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一样,消失了。
甚至包间的门都被关的好好的。
他们想要有所动作,然而毒性已经成功开始发作,他们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近乎于咯咯的声音,软弱无力的手指甚至没法推开这扇门。
很快,包间里恢复了寂静。
“诸位贵人都醉了,请叫他们的家人来接他们。”白发青年露出了一个稍待歉意的笑容,“你们就不用进去了。”
服务生接过了那一角银子,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些贵人们有时候酒后会来点不怎么雅观的余兴活动,“知道了,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派人去让他们家人来接。”
“多谢。”白发青年点了点头,然后他平静地走出了酒楼,走出了几条街后,一个女孩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侧,“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你这么小的年纪,我就带你出来杀人放火,”齐预笑了笑,“赛鸿飞知道了肯定会给我好看的。”
“我其实做好了一个个的杀的心理准备来着。”赛云鹤把一颗糖含在了嘴里,饶是这个女孩见多识广,方才发生的一幕也的确让她有几分恶心。
“而且我其实已经杀过人了。”她说,“为了妈妈。”
“不过你还是有办法,这么轻松就把他们全都杀了。”赛云鹤轻声说,“他们就跟中了蛊似的。”
齐预看了一眼女孩。
“他们早就中了蛊了。”齐预平静地说,“不知道是什么的蛊毒,对其他人的苦痛居然可以无动于衷,然而对自己的姓名却爱惜的发狂,这应该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还真是视他人如尘土,珍自己如菩萨。”齐预说,然而他笑了起来,“今天还真是个良夜呢,没必要讨论那些让人倒胃口的家伙了。”
“春天可真好。”他感叹道,“年轻也很好。”
“你也看到了。”他看向了女孩的头,“我很擅长杀人,比你想的要擅长的多。”
“所以你这个护法,最好给自己开发出点别的用处来。”他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