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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诺基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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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后,那个唱着:多年之后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少年,终究被别人替代。
“发什么呆呢你?赶紧走吧。”荆羽举起手在周景盛发呆的面前晃了晃。
“去哪?”
“诊疗中心。”
“干啥的?”
“我一朋友是神经外科的医生,去年身体不太好就辞了医院的职开了这个诊所,咱俩过去给你瞧瞧。”
“哦。”
方明久心理诊疗中心。
“之前撞伤过吗?”
周景盛点点头:“四年前还是五年前,记不清了。”
“从我这里看是没什么大问题,恢复得相当好了。”
“我有定期体检,前些年确实治疗的很好。但是最近又有点复发,不知道为什么。”
“近期压力大也是有可能的,长期吃药吗?”
“没有。”周景盛摇摇头,“吃了几年,后来大夫说不用吃,就停了。”
“刚停?”
“两三个月。”
“药物反应,身体还没适应过来,不要紧。”
“好。”
周景盛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被荆羽推到了副驾驶。
“能坐我老婆开的车,真不容易。”周景盛对着从另一边上来的荆羽嘿嘿一笑。
荆羽凑上来,捧着他的脸落下响亮的一吻:“下午别去公司了,我先把你送回去。”
“你陪我?”
“最近项目紧,请不了假。”
周景盛亮起来的双眼暗了下去:“太认真了啊,我们公司需要你这样的员工。”
“真的?”轮到荆羽双眼放光,他早就想去周景盛公司。
周景盛捏了捏他的脸,没好气地说:“假的!”
“好嘞!”
一脚油门,周景盛连忙握住了扶手,头疼病又犯了。
荆羽从高中拿到驾照以后的开车方式就没变过,一路飙速,他自己的车不知道蹭过多少回,要命啊!
周景盛一路胆战心惊终于到了家,还不忘给荆羽鼓励:“技术不错,以后多开。”
荆羽摇下窗户对一刹车就下去的周景盛说:“车我就开着走了,反正你也不上班。”
“不行。”
“怎么了?”
“乖,下来我和你说。”周景盛连拖带搂把人哄下车,锁了车之后又向着马路上走,“我帮你叫个车。”
“怎么…”
“你近视,晚上下了班天都黑了怎么开车,听话。”
“也是。”荆羽想了想,还是坐上了出租车上班去了。
等坐在出租车上肚子响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俩竟然都没吃午饭。
他拿起手机刚准备给周景盛发微信,对方的微信就弹过来了:忘记带你吃饭了,记得买点。
荆羽笑了笑,收起了手机。
周景盛第二天自己开车去了深南,没叫别人。
他在办理完酒店入住之后就去了永定公墓。这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来出差的原因,也是他不敢告诉别人的事情,包括王天鸣。
那天的气温很低,寒风也一直在吹,偏偏接近晌午的太阳又很热烈,照到人身上既暖,又凉。
周景盛稍稍拉开大衣拉链,在一排排的石板中找那个熟悉的位置,太久没来,可他知道,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找到。
阳光从不吝啬,它将自己洒满整片园区,包括一个墓碑前蜷缩的人。
周景盛不禁打量起这个人,不为别的,只是这个人所在的位置,是程鸢—程湛的妹妹,安置在了程湛的右边。
这个人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衣,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插在兜里,衣服上的帽子很大,戴起来之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周景盛不得不蹲下来,微微俯身,终于看清—
是陈升。
他是真的累了,在这样的环境里竟然可以睡着。
周景盛有些愣怔,他不知道陈升和程鸢是什么关系,在他之前的记忆里,程鸢也没有提到过这样一个人的名字。
他又看向了程鸢的右边—许榕江,1993—2015。
十分简单,连落款都没有。
周景盛想,陈升也许是来看旁边那个,恰好程鸢碑前放着王天鸣昨天送来的东西,便凑过来了。
程鸢从小怕冷,王天鸣每到冬天就会跑来给她放些暖宝宝,暖手宝,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周景盛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鲜花放到了程湛碑前。
“程湛,我很久没来了。你也能猜到,我有了男朋友,他,”周景盛笑笑,“还可以吧,跟小孩似的。”
“我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你,人都是要往前走,老在原地踏步也不是个事是不?”
“所以我没来看你,我怕我对不起他,也怕我还是忘不了你。可我最近,总梦到你。”
“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你还在,听到我刚才的话会说什么呢?你肯定说:你爱喜欢谁喜欢谁,麻溜地找你新欢,别在这碍眼。”
旁边突然发出一阵笑声。
周景盛也跟着笑了。他揉搓了一把脸,看向了右侧。
陈升已经醒了,直起身子看着周景盛。
就像周景盛第一次见到过一般,陈升依然是一双不关我事置身事外的眼神,却莫名散发着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
他长得的确很俊,周景盛第一次用这个字形容别人。
剑眉星目,鼻子高挺秀气,初看时文弱书生气,看久了却是透着英气,这种长相的俊,带着攻击性,老远就看得到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睡醒了?”
周景盛出声,陈升才回过神。他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点了点头就准备走了。
“你来看谁?程鸢吗?”
陈升背对着周景盛,想了想,举起手指着许榕江。
“你家在深南吗?为什么我觉得我以前见过你?”
陈升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我也要走了,送你一程吧。”
陈升扭过了头,看着周景盛迈着大长腿向他走来。
陈升的手脚已经僵了,嘴唇和鼻子也在零下的气温中有些发红。
“你家在哪?”对面走来的人问他,很快与他擦肩而过。令他突然就有一股冲动,他想拉住面前人的手,想拥抱面前人的身体。
他知道那一定很温暖,他的心里叫嚣着无数道声音,都在催着他:再努力一次,再争取一次…
吵得他要炸掉,可他还是开口:“我在这还有别的事,你先走吧。”
周景盛向前走的步子微顿,没有回头,向身后站着的人说:“行。”
噗通!
陈升腿一软,跌了下去。
周景盛第一反应是蹲下护住陈升的头,叫了半天没有反应才将人背起来,开车往医院走去。
连周景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开车途中无数次瞥向车内后视镜,他一向人情寡淡,一个素未平生的人,竟能占据自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冻得发烧了,当心拖成肺炎。”大夫一边按着陈升的四肢,一边头也不抬和周景盛说。
“家属先去办理住院,病人先在这等着吧。”
周景盛办理好手续回到急诊的时候是有些局促的,当时人很多,大抵都是在等床位。
而他坐在陈升的病床前,看着陈升发红的脸颊,不知道自己是以何身份坐在这里。
思虑再三,他还是悄悄把手伸进了陈升的棉衣口袋,拿出了手机。
—是一部按键的诺基亚手机,至少是十年前的配置了。
现在,公元2019年,竟然有年轻人用这种手机,已经足够让他哭笑不得,可当他轻而易举进入手机主页准备给陈升的联系人打电话时,他愣住了。
这部古老的键盘手机,墙纸竟然他自己。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为自己在做坏事而心虚,却还是点击了手机相册,0张照片。
他又退出点击了电话本,0个联系人。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我对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一遍遍问自己,将头埋到床单上,一遍遍撸着自己的头发,最后终于明白—
他应该是我高中时期的暗恋者。
周景盛高中有很多人追,这是他周围所有人的共识,可他只迷上了程湛,也没有人不知道。
周景盛高中是田径特长生,所以日常在操场篮球场出现,那张照片是他运动完之后的背影,穿的也是很普通的无袖T恤和运动短裤,当时他可能在和同学说话,照片中只看得到他笑着的侧脸,阳光灿烂,那是周景盛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竟然被陈升拍到。
“陈升——”
“在这。”周景盛把手机塞回陈升口袋,举起手示意。
“去五楼,0518。”
“好。”周景盛背起陈升。扯动间,背上的人醒了。
陈升恍惚间感觉到自己被腾空,又迅速伏在了宽厚的肩膀上。
他睁开双眼看到了周景盛的侧脸,脱口而出:“放我下来,阿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