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火》盛京二十一

1、迷茫 故事开端

　　1998年夏
　　“当初说好毕业包分配工作，现在你们就不管了吗？你们这不是把我们往死逼吗？”母亲愤怒的挂断这个来自沈州市光明艺术学院的电话。父亲万松柏坐在船边，大口大口的吸着廉价香烟，万红坐在炕沿，透过缕缕烟雾，记忆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夏天。
　　那天，村子里来了一群人，说要为艺术学院招生，哥哥万青从小酷爱绘画，听到这个消息，风一般跑去咨询，回到家便央求万父万母送他去学美术。当时刚上初三的万红也如其他人一样，对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术满是憧憬和希望，幻想着哥哥以后成为画家，挣了钱，自己便可毫无后顾之忧的考大学。于是，万家倾全家之力，取存款，卖耕地，借亲戚，终于是凑齐了几万元的高昂学费，将哥哥送去了沈州市内学美术。万红则与父母留在新县，继续念高中。三年来，学校不断夸大毕业前景与薪资水平，这让整个万家更是倾力为哥哥万青输送学费。可毕业来临，学校却用各种圆滑搪塞，以大环境不好不容易找工作为由，只发给了哥哥一张毕业证。这对于90年代信息闭塞的农村，可以说是毫无出路。
　　母亲还在哭，父亲仍在吸烟，烟头已扔了一地，哥哥望着画板发呆。窗外是万红和父母养了三年的鸡与鹅。它们下的蛋总是能为简单寒酸的饭菜增添些许滋味。这炎炎夏日，整个万家却冷若寒冬。气压降到极低。一家人到晚饭都一直无言。饭桌上，万母开口道：“咱们家现在还欠了几万的饥荒。哎……”接下来便是一阵叹息。万红偏偏在这时故意般似的说了一句：高三的学费，妈。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万母将筷子摔在桌上怒吼：“还上什么学，都要活不起了，还交学费？从明天开始都去给我下地干活。”万红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母亲猩红的双眼，无奈的噙着泪继续吃饭，以往维护自己的父亲也默不作声。
　　晚饭过后，万父与哥哥出门拾柴。母亲在屋里与万红干坐了很久，天渐黑，母亲还是开了口，劝说万红退学：“你看咱们村子哪个大姑娘不是早早辍学找个对象嫁人了，听妈话，咱别念了，一个女孩要那么高学问干啥，嫁得好比啥不强。”万红早就想到是这个结果，三年来母亲和自己说过多次了。沈州虽然是大城市，但是在这个小县城最偏远的村庄，因为穷早早辍学的孩子数不胜数，从小到大，父母对自己虽也是很好的，但难免受大环境影响有些重男轻女。为了哥哥他们可以倾尽所有，为什么不能为自己付出这几百元的学费呢？伴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看着屋子里简陋的摆设，破碎的镜子，想着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乐的时光，她缓缓点头。深夜，身边的鼾声渐起，望着窗外的明月，她憧憬着未来，风花雪月，憧憬着从未见过的，只存在于书上的大学生活。然而，一切的一切也都随着月亮的西沉注定的，彻底的消逝了……
　　两个月后，开学季来临，万红无所事事的走在街上，突然被人从背后叫住，回头一看，原来是发小陈艳，陈艳披着一头大波浪向她走来问:“这不开学了吗，你咋没去上学呢？”万红内心百感交集，表面却平静的回复：“不想上了，没意思，哈哈”。她笑的十分僵硬，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极了。陈艳也看不懂其中之意，继续说笑着。说着说着万红打断到：“你现在打工那地方还招人吗？”看万红一脸认真，陈艳回答道:“有啊，就在镇上的敬老院，招护工。怎么，你要来吗？”“嗯”万红坚定地回答。行尸走肉般两个月，她也想通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重装上阵，自己也是接受过高中教育的人，工作还是不难找的。于是在陈艳的介绍下，她开始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
　　在敬老院里，她吃苦耐劳，兢兢业业，认真做好每一件事一直是她的准则。然而，在面对半身不遂的，脏乱不堪的，尿在床上的等各种各样的老人时，她还是会躲在厕所干呕，她总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但那又能怎样呢……
　　慢慢的，她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每天努力工作，吃住都在院里。不过，毕竟是镇上的小型养老院，所以送进来的老人越来越少，去世的老人越来越多。零零散散过了一年，院里也所剩无几。终于，在1999年10月，敬老院关门倒闭。万红回到家里，过去这一年，哥哥结婚了，娶了邻县的彩礼不算多的一家姑娘。嫂子谢玉她婚礼时见过，身材高挑，是个爽快人，所以在她回家后，先去哥嫂的新房拜访了一下，却得知父母出远门去哈市探亲。万红回到家里，坐在冰冷的炕上，再一次陷入了迷茫，今后，又将是什么样的生活呢。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便在这凉炕上睡去，突然，一阵咚咚咚讲她从梦中拉出来，她向外看去，一个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的“怪物”在敲打着窗户，来不及多想，她急忙锁上门，冲着屋外大喊，我家啥也没有，你去别家吧，这年岁，时常有叫花子沿街乞讨。她没想到今天讨到了她头上。只不过:我知你苦，我亦不易，你我同孤独。
　　一个月后，万父万母回来了，这次去探亲是去看二叔他们一家，他们在哈市过得还算可以，所以这次去借到了些钱，加上丰收，还了一些债。不久便入冬了，在东北，冬天便要在家休息“猫冬”了。即使仍有债务，可是那个年代的农民只能依靠着每年的庄稼获得收入。所以，万家便开始修身养性准备过年了。
　　2000年春节前夕
　　“万红，领你相对象去，去不”陈艳挑逗的说到。谈起对象，万红比较好奇，今年她19岁，在农村确实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可是她真的觉得找不到心仪之人。于是抱着试试的语气问“谁呀？”
　　“张家堡曲家的儿子，就是那个□□下来的曲老师他孙子，长的贼帅，像明星似的！”
　　万红对这家略有耳闻，但没听说他家有适龄少男啊，还贼帅？于是戏谑的问陈艳“长的那么好看你咋不要呢，为啥介绍人家给我”
　　陈艳大咧的说：“我相了呀，因为……人家没看上我！”
　　接下来，便是一阵哈哈哈哈的笑声，万红乐的眼泪直流，心想：谁家还不过个年了？马上新世纪了，咱也要开启新生活。于是便抱着随便的心态应下了。
　　只是她没想到，随便的一次替补相亲，真的开启了她崭新也未知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背景是90年代东北的一个小村庄，所以语言可能偏东北一些，大家有不懂的欢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