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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49 章 晚间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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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冬季的校服又大又厚，云研瘦瘦小小的，像被套在一个盒子里。脑袋费力地伸出来，但是目光呆滞，没有任何情绪。看到云年的时候，那眸子才轻微闪烁了一下，似是喜悦。
“对不起，我来晚了。”云年半蹲到她面前，看着她瘦削红润的脸蛋，很是心疼，“怎么瘦了？”
“没有吧。”云研送给哥哥一个极其迅速的安慰笑容，“走吧。”
因为是放寒假，所以不用再签字，云年问了云研许多学校的情况，云研均以两个字回答：“很好。”
云年没再问下去，一路安静。坐上车，竟然是云研先开口，像是忍不住分享般的喜悦，“我觉得这次数学我可以拿满分。”
“这么厉害吗？”
“我觉得行。”云研没解释，像是自我回答。云年记得云研之前半期和月考的时候数学成绩不是很理想，一直都在一百分左右。满分一百五。
“喜欢上数学课了？”云年问。
“我们数学老师很有趣，我喜欢上他的课。”
“哦？是个什么样的老师？”
“很老实的一个人，讲话很温柔，批改卷子也快，对学生很负责。”
这就是有趣吗？云年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们大学的软件课老师也很温柔朴实，每次上课都背一个黑色大包，人又瘦又小，像是学生。他不觉得有趣，觉得老师的课极其枯燥和无聊，所以他的软件课程几乎都是自学的。
云年理解不了妹妹的意思，云研就没再讲下去。
到南北巷的时候已经快到八点，云年下车后站在巷口犹犹豫豫。
“你不回家？”云研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我送你到楼下你自己上去好不好？”云年说。
“你要去哪？”
“去店里处理点事儿。”
“撒谎。”
“没有没有。”云年撇开目光。
“你去吧，我会帮你应付过去。”
云年想了想前一天晚上的情况，他走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解释，今天早上也没讲清楚，不过宋慧然不担心，云景成不在乎，他也没什么必须的理由上去。反正俩老从来都不干涉他的决定。于是他拍拍云研的双肩道：“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和姐姐吵了。”
距离打架那事儿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他不知道妹妹们放下了没有。
云研点点头。
“好，那我们走。”
送到楼下的时候遇到刘叔，刘叔耳朵不好，嗓门儿大，一直问云年是谁。云年让妹妹先上楼，自己则牵着刘叔往出口走。刘叔是个秃头，穿藏青色的中山衣，外面裹一件黑色的棉外套，人很瘦，云年握着他的手腕就像握一棵竹竿，“叔，你怎么往这边来了？”
“你是阿年还是阿衡啊？”
阿衡是他死去的儿子。他其实才五十岁，但是因为妻子病亡，儿子被人打死，受了两大重创，导致脑子有时候不太清醒。儿子死的那年才十八岁，所以他对儿子的印象停留在了那一年，见到周围哪家有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他总要去叫两声。但通常的结果都是被人轰走，这一次估计又是出来寻儿子了。
“我是阿年。”云年也大嗓门儿回应。
“哦哦哦，老云家儿子？”
“我送您回家吧，天黑了，气温降了，外面冷。”
“好好好，回家，要过年了，我得准备些吃的了。”
刘叔家外面渠了围墙，云年他送到门口，等他进去以后替他把大门的锁扣上才离开。一走，宋慧然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进来，他走远了一些才接。
宋慧然问他为什么还不回去，云年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原因，说孟舟去北京了，店里人手不够，工作拖得多，做完工作后还得去朋友那儿看他。
“哪个朋友？”
“粤……青。”
“那你在外面睡？”
“是。”
宋慧然挂了电话。
天气骤冷，云年钻进出租车后打了个喷嚏，立马，阿粤发了微信消息过来。
“本来想买个锅做小火锅吃，但是现在太晚了，等你回来超市都要打烊了。”
云年愧疚，问他家里有什么吃的。
“面和米饭。”
“那回来给你煮面吃可以吗？”
“好。”
想着他家里没什么调料，云年下车后折身去明阳超市买。一看到包姨，他便想起李洛和满月，一想起他们就心虚。
“怎么跑这儿来买东西？”包姨笑眯眯地问他。
“姨啊，最近生意怎么样？”云年迅速挑了一盒看色相还不错的辣酱，顺带撇开问题。
“快过年了，是要忙一些。”包姨坐在她那皮转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云年，“不用给钱。”
“要给的。”云年快速扫码付了，硬是怕包姨拦他。付完一抬头，便看到包姨贼笑贼笑的，眼里冒着八卦的光。
“你朋友不是住院了吗还是什么？”包姨坐正身子问他。
“啊！”云年才想起来包姨也是知道这事儿的，他立马想了个理由解释：“是，但没住院，在这附近。”
“男生还是女生啊？”
“男……生。”
包姨却一脸不信，继续八卦：“你真的没有谈恋爱？”
“没有。”云年低下头去，这一低头便看到了摆在脚边一个小货架上的整整齐齐六个横栏的避！孕！套！
货架齐他的腰，只要稍微一伸手就能碰到。云年慌忙撇开视线，抬头又对上包姨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完了。
“还说没有？瞧这脸红的。”包姨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云年的衣袖，防止他逃跑，继续说，“买个辣酱去看朋友？是给人做饭吧？不是给女朋友给谁？”
“我……我是……朋友要搬家来着，现在家里没啥吃的，我就买瓶辣酱去凑合。”
“是女性朋友？”阿姨反复询问性别，仿佛是女生就一定是对象。
“你说是就是吧。”云年着不住了，转身要走。
包姨的猜测得到肯定，替孩子开心，要走出收银台来送他。
“不用送。”云年知道她是要检测自己往哪个方向走，他实在后悔进了超市。
包姨步伐没停，走到摆避孕套那个货架旁，随手抓了一把立刻塞进他手里。
云年：“……”
“我不看你啊，你走吧，我也不跟你妈妈说。”边说边推着他往外走。
谁信啊！云年面如死灰。
回去的路上云年不敢走快了，他离开超市那个魔鬼地方后心里七上八下的，早上浴室内的画面偏偏像重复倒带一样在他脑内循环播放。
按响门铃，阿粤给他来了个拥抱。云年心跳得飞快，一堆套藏在袖子里，所以不敢回抱阿粤。
“怎么了？”阿粤牵着他往里走。
“有点冷。”
“忍着点，家里没空调。”
吃的也少的可怜，只有面、鸡蛋、盐、酱油、醋……和刚买来的辣酱。调料调到一半，云年说要不点外卖吧。
“不行，我就要吃你做的。”阿粤笑嘻嘻地说。
云年只好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做出一碗能吃得下去的面，觉得实在是不能这么草率，于是自顾拿起手机点外卖。
“你太瘦了，得顿顿吃肉。”边点边说。
“那你点了什么？”阿粤无意地问着，拿起他新买的那瓶辣酱观看，看了会儿后说他要单独尝一下。云年便拿勺子舀了一勺递给他，他没用手接，直接把嘴凑上去。吃得津津有味，还伸舌头舔了舔残留在唇上的味道。
云年看得有些呆了。
“水开了。”阿粤提醒他。
“哦。”
把面捞上来以后云年问有没有鸡蛋。阿粤指着底下一个小柜门说在里面。云年蹲下去寻找，找到一个米白色的装鸡蛋的小篮子，但是只有一个。云年看着一脸无辜的阿粤，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之前买了好多，好像，全吃完了。”阿粤解释，“我们俩吃一个，一人一半，我爱吃全熟的。”
“好。”
将煮面那个小锅重新刷洗一遍后才又下油放蛋，他真不知道阿粤一个人在这儿是怎么生活的。
冰箱和空调坏了，锅碗瓢盆没有，床垫也硬邦邦的，还好换了。墙壁掉块儿，冷风不知道是从哪个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钻进来，坐在客厅里总是感觉到凉飕飕。
两碗面煮好，一人半个蛋，吃起来还不错。云年用油炒了点独家酱料出来，淋在面上，再铺半个炸相非常诱人的荷包蛋，阿粤吃完了还觉得不够。
“点了外卖的，是最近一家的烤鱼。”云年看阿粤嘴角沾着汤，便伸手去替他擦掉。
“我也爱吃她家的烤鱼，但是……”阿粤皱眉，“你不是不吃鱼吗？”
“里面有菜嘛，她家最近，不用等太久。”
“好吧，里面的菜很好吃，尤其是饵块，饵块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食物。”
“那你还爱吃什么？”云年说，“以后有时间都给你做。”
“我也会做饭的，你爱吃什么？”
“我都吃。”
“哈哈哈。”阿粤笑他。
俩人吃完以后云年把碗和锅收拾干净，把火关掉，离开厨房，越来越觉得冷。还好电视还可以看，两个人就窝在沙发上，沙发很大，坐在中间不取暖，就缩在一头，同盖一床小毛毯挤着。烤鱼很快就送到，云年出去取。送外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云年是个生面孔，还以为走错了。问云年是这家主人的什么人。
云年想了想说：“好朋友。”
说得一脸真诚，女孩信了，把烤鱼递给他。
阿粤看法制频道看得入迷，没听到外面的动静。云年回来把饭菜摆好，要阿粤下沙发开吃，阿粤裹着被子委屈巴巴地望着云年，不说话也不肯下来。云年只好把东西挪到沙发面前一个阿粤不用下来伸手也能夹到菜的位置，随后他也钻进被子的时候，阿粤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夸他勤快。
云年没说话，把肉夹进阿粤的碗里。阿粤的眼睛一直不愿意离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放一则失踪案最新的调查进度。云年像个家长一样的教育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老盯着电视，你就和小烊一样，不专心。”
“阿年。”
“嗯。”云年被这认真的呼唤吸引，也抬起头看。
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走失，然后被人贩子拐卖。父母苦苦找寻十二年，终于在一个小村庄里找到亲生儿子。电视里反复播放一家人重逢时的画面：父母喜极而泣，抱着孩子不撒手，可是孩子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不会说话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这两个人，没有任何波澜。
但阿粤说的不是新闻内容，而是一句令云年意想不到的话：“这是我们俩第一次在家里吃饭。”
“嗯。”短暂的思考之后，他似乎了解了阿粤在想什么，于是心里不住地去幻想往后很多次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情景。
“你哪天有时间我们去买个空调，我实在是怕冷。”阿粤说。
“好。还有冰箱，锅，冰箱买小的就行。”
“买完家具我们就去报名学音乐。”
“好。”
“那过年？”
“太远了，我们不想远的事。”云年说。
“好吧。”阿粤也知道云年不可能每天都会上这儿来。
所以他说的是“有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