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弄》夏沁珑

8、问世间情为何物

　　望着同心剑，我不止一次问自己，我真的就是醉匀吗？那我六岁之前的记忆呢？
　　那天我在花苑之中，我很直白地告诉千鸷云树，莫雪并不爱我。千鸷云树回给我的是一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同心剑的秘密天下只有莫雪知道。”
　　同心剑的秘密？
　　他笑而不语。
　　我拿起同心剑，食指轻轻抚过剑刃，指尖感到一阵冰凉。我去看过慕原了。看见他在紫檀湖旁的亭子里喝得烂醉如泥，酒坛滚落一地。旁边的侍卫都被我遣下去，他这才从酒坛中抬头看我，“醉匀？”他仰头，饮尽一坛烈酒，随之将空了的酒坛甩到地上，“怦”的一声脆响，酒坛被摔得粉碎。他冷笑一声，摇摇晃晃雪地站起来。
　　“醉云？雪云？斩云？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他和我隔着十步的距离，用嘲讽的眼光仔仔细细的打量我，然后仰天疯了般的大笑，接着向前狠狠地掳着我的肩疯狂的开始摇晃：“醉匀！醉匀！醉匀！”
　　我努力挣脱他，他的臂力却大得吓人。迫不得已，随着“铮”的一声长鸣如闪电般闪过一道白光，同心剑已在他的侧颈上划出一道血丝。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不止，“果然好剑！”
　　那种笑令我浑身发寒，我狠狠的推开他，将剑抽离，可他还是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盯着我，“醉匀，你可真要远嫁樱云？”
　　我不语，只是转身离去。
　　我不必回头，至今小来，如果要对他说些什么，也只有“好自为之”四字。更何况，今日就是醉匀公主名号正式册封之日，说什么都显得没有意义。
　　宴请百官之后是“绿林宴”，宴请天下武林人士，各大门派宗系尽汇于此，灯红酒绿，高朋满座。因为这此只是我提议的私人宴，所以父王并未摆驾亲临。这此大宴武林各门各派，是我告别江湖的一个仪式，也是我对莫雪的最后离别。
　　夜很静，但却很危险。虽是众宾欢笑，但却是暗藏杀机。我感觉心神不宁，有种不好的预感在悄悄的滋生。终于送走宾客后，我听到了大军攻城的声音！火光冲天，杀声不断，往日戒备森严重兵把守的皇城竟如坍塌的泥墙一样，让带有“慕”字标记的叛军似洪水一般不断的涌进来！这是慕原的大军！
　　我的心一凉。慕原啊慕原！为何要这样做？我会亲手杀了你！我吸了一口气，聆听着大军攻城的声音，手指在同心剑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还是将剑紧紧的握住。大军没有攻到后廷，而是朝着正殿去了。我知道，慕原在等我，等我给他一个正式答复！
　　我凭借着轻功飞上飞下，沿途的叛军并未阻拦我，皇宫的禁卫还在做最后的抵抗。终于在大殿之上，我看见慕原坐在父王昔日所坐的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剑下所指的，是早已昏迷的父王。

　　我的手心早已沁出了汗,却硬要强装出一脸平静的样子.

　　\"醉匀,\"他步下龙椅,还是那样的不可一世,\"非要我坐上这龙椅,才能得到你么?难道只有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才能阻止你嫁去樱云?!\"

　　我抬头看着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回答我!\"他挫败地低吼.

　　\"我不爱你.\"除了这几个字,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你爱莫雪么?\"

　　我想我脸上一定出现了惶恐的表情,要不然我怎么会觉得浑身寒冷,连握剑的手都战栗个不停.隐藏了十几年的感情被人一语道破,我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你爱莫雪,你竟然还爱着莫雪”。他大笑，笑得无奈，笑得疯狂，笑得怨恨，仿佛自己一无所有。他用右手敲着自己的心口，“这里，我用这里装了你十几年，用这里等了你十几年，用这里找了你十几年，你却还是不曾注意到我一眼，心里只有莫雪那个懦夫！甚至还为了他离开我，让我寻找了十一年！就算我用尽办法拆散你们，甚至让你吃下忘情草，你竟然还是忘不了他！”

　　忘情草？让我失去记忆的忘情草？！

　　“因为我爱她。”

　　这熟悉的声音？我的心狠狠一震，脑子一片空白。木木地转过身，那长长的银发，那永远的一袭白衣，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正是日夜萦绕在我心底的思念啊！他用那如一泓清水般透澈的眸子直视我，暖暖地直通人心，我感觉到眼睛里有湿湿的东西涌上来。

　　因为我爱她——耳边回响着这句话，我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么？

　　“好！莫雪！躲了整整十一年，你今日终于肯现身出来！”慕原的剑指向莫雪，“十一年前你夺走了醉匀，我发动的‘一百三十二连盟’竟杀不了你，今日你自投罗网，宫外几万禁军已围困皇城，宁为玉碎！”

　　我脑中一片晕眩，有些站不稳。是的，即使莫雪武功再高，面对几万禁军也是寡不敌众，必死无疑。

　　“我不来，你便要带走云儿？恕我办不到。”莫雪的声音云淡风清，但语气却是我从未听过的强硬，“慕原，有时不说，并不代表我不在乎。”

　　“你也配说在乎？”哈哈哈哈！慕原的表情扭曲，眼神刹时变得凌厉，”你还在乎这结拜之谊？当初我们一同遇见她时，你为何不顾结拜之谊而夺我所爱？！你以何颜配说在乎！”说完，一道剑气已是横扫而来。

　　“不要！”我记起莫雪并未拿剑！可是更快的，半空出现的一把银剑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道剑气，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刺穿了慕原的左肩！

　　血迅速的染红了那一片衣襟，也顺着剑，在地上滴下一滩血渍。

　　是莫意，他拿剑刺穿了慕原的左肩，当一切都静止时，我分明看见有晶莹的液体从他眼中滑落。他......哭了？

　　怎么可能，他竟然哭了？我看看莫雪，看着他脸上突然出现的痛苦表情。

　　“慕原，你起军果然是为了她，十几年来，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莫意突的拔出剑，看着慕原摊软件的身体，眼中充满怨恨。

　　“千洛，你别再说了！”莫雪制止的低吼，仿佛他的每一句话，都会痛的他想要呻吟。

　　“你......是千洛......？”慕原右手捂肩伤，猛地咳出一口血。

　　“二哥，好久不见”她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刚毅的脸庞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的面孔。她惨然的向莫雪一笑，笑中尽是化不开的凄凉，“二哥，这么多年未见，你还是能轻易看穿我的易容术。”

　　这不是那天在无剑山庄撞到我的那个莫千洛！如果这个才是莫千洛，那——那个撞到我的是谁？

　　“二哥，事情走到了这一步，我们都有错不是吗？”她狞笑起来，“我们都太自私，才会让真相隐藏了十几年，现在，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千洛，你想毁掉你自己么？”莫雪拿过我手中的同心剑，掷向莫千洛的脚边，“嚓”的一声，同凡剑没入地里半尺，剑身在摇晃，“你要剑，今日给你。”

　　我疑惑的看向莫雪，他只是摇摇头，然后将我搂进怀里，不让我看见他那脆弱的表情。

　　“剑有同心，人能斩云。”莫千洛没有去拔同心剑，而是望着剑失神的喃喃自语“二哥，太迟了，从我给醉匀公主下毒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无法回头了，我们都为了自己，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而让自己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我爱慕原，所以我不惜偷了父亲用来续命的毒药给慕原所至爱的人下毒，所以，才至使父亲猝死，我以为我这样就可以得到慕原的——”

　　“下毒？你给醉匀下毒？！”慕原的一激动，又吐出一口血来。

　　“是，下毒，下在你那碗加有忘情草的汤里，我没想到的是，醉匀竟然没死！原来二哥一直都懂我，二哥为了救醉匀，居然强用内力逼毒，以至于内力耗尽，一夜黑发如雪！于是我将计就计，诬陷二哥偷了父亲的药用来练魔功才会一夜白发，父亲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只有二哥才知道同心剑的秘密，父亲拿着同心剑的剑诀悟了几十年都不曾悟出其中的真髓，他逼问二哥这其中奥妙，二哥抵死不说，因些父亲将他逐出了无剑山庄，不想二哥将同心剑留给了失去记忆的醉匀公主，这真是机会啊机会，我怎么能不好好利用？轼杀公主的罪名我是惹不起的，但别想慕原还能再见到她！于是，我将醉匀公主骗出了无剑山庄。此时的父亲就如同我手中的傀儡，这‘一百三十二连盟’就是我的杰作，直到我发觉同心剑诀根本就不完整！同心剑诀......海枯石烂，不弃不离，至生不灭，至死不渝；此爱何休，此心何已.......少一句，剑诀少一句！”

　　“所以你十几年来一直想找回同心剑？”我脱口而出。

　　“不错！”她愤恨的目光指向我。

　　“原来......早在莲花亭中，你就已经知道那个拿着同心剑名叫‘斩云’的女孩就是醉匀了？”慕原艰难的挤出这一句话，脸色苍白的问道。

　　她的脸迅速一僵：“只可惜我错失一步，我没想到......没想到仙人阁阁主雪云就是斩云......”莫千洛将剑一转，剑尖抵信奄奄一息的慕原，“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你，这十几年就不会一错再错！你知道么，我女扮男装与你相交十几年，你却从未知心待我！你利用无剑山庄杀莫雪，利用无剑山庄攻下皇城，利用无剑山庄为你打天下，利用无剑山庄得到你想得到的醉匀公主！”

　　我紧紧揪住莫雪的衣襟，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不知为什么，伤心欲绝，我不是一直想复仇吗？为什么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只想收手而去？

　　“后悔了么？”

　　“二哥，你知道我从不会后悔，怨只怨我的心许错了人。”莫千洛笑着举起剑，在我们来不及阻止之前，快速地刺了下去，莫雪用手蒙住我的眼睛。其实不用蒙我也看见了，千洛的剑，刺穿了两个人的身体，她终于可以和慕原永远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