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烦恼的白鸟

3、事故 往事重提

　　第三章
　　他站在店门口的树旁，没有进来。旁边停着一辆车，他和车主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江珉出去收拾外面的桌子的时候看见了他。
　　“徐近思！”江珉摆摆手，吆喝出声，做完打招呼的姿势，他又把抹布来来回回的在桌子上抹了两遍。
　　徐近思很显然看到了他，他回过头和车上的人说了两句话，就向江珉走过来。
　　还没有说话，江珉就又搭腔到：“今天怎么过来了，要买面吗？”他神情温和，但是又显得热情。
　　徐近思看向他，浅笑了一下，“没有，和朋友过来这边办点事，刚好在这边遇到你了，你这边生意忙完了吗，可以一起吃个便饭。”
　　他看向江珉，见江珉的目光在看那边车，便把手推了一下，指到旁边的车又说：“他不去，只有我们两个，他是过来办事的。”
　　江珉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里面的母亲，看到母亲还在忙碌。便说：“嗯，可以，但是现在是饭点，我走不开，店里现在只有我妈一个人在忙，不方便。”
　　说完他又觉得不好意思，别人邀请他，就这么拒绝也不大好。他看向徐近思又说到：“不好意思，难得你喊我一起吃饭，要不这样，嗯，你等我一小会儿，等我这边忙完了我们去对面的店里炒点小菜一起吃一顿，我来请客。”他眼神真挚的看向徐近思，在等他的回答。
　　徐近思把手揣回兜里，笑笑说：“好啊，那我去旁边逛逛，刚到这边来没多久，我也熟悉熟悉环境，等会儿你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江珉见他同意，忙跟着点头，咧嘴一笑“行，那我待会儿给你打电话，不要走远了，没有多久的。”
　　“好。”徐近似回答道，便挥挥手朝刚刚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江珉走进店内又开始忙起来，看到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便和母亲说今天晚上要出去的事情。
　　“妈，今晚上不留我的饭了，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他把桌子下面的垃圾用扫把扫出来，又把垃圾桶换上新的垃圾袋。
　　母亲刚把里面的厨房收拾好，准备把明天要用的料先备上，听到江珉这么说，便回答道：“哦，好，是你以前那个同学吧，叫什么徐什么的，我记得昨天才来过店里。”
　　“啊，是，以前我们都是十二中的。”江珉回应到。然后又接着说，“收拾完你就早点休息，不用等我回来，我可能回来会有点晚。”他眉头皱起，像是想起了什么。
　　其实他觉得自己和徐近思没有那么熟，以前在班上的时候也就是普通同学吧，他很疑惑，为什么本来都不熟的两个人，还要这样坦诚的寒暄，居然把寒暄的话，拿来当真。
　　他一直觉得徐近思这个人很孤僻，不喜欢说话，也不知道怎么现在居然也像个擅长交流的人了。
　　不过他一直觉得人情交际不过也就那样，即使他很受同学们喜欢，在班上好像玩的很开，但是真正的朋友基本上也是没有的，不管是之前在山西的时候，还是现在这边一起读书的同学，这么多年了能够交心的朋友几乎没有。大家都是互相经过彼此的人生罢了，过了这段时间，就应该去走自己的路，和另外的人相遇。
　　想到徐近思，江珉又不自觉的就想起之前还在读书的事情。
　　徐近思刚转过来的下半学期，在他的印象里，那段时间老天经常下大雨，天一直都是阴沉沉的。
　　他自从爸妈离婚后，就一直跟着父亲生活。他爸不爱收拾，也经常喝酒，是那边挖煤的工人。母亲偶尔汇钱过来，也很少见面。他平时就和班上的同学疯玩，成绩不好，也不会有人管他。
　　徐近思来了之后，他也开始读书用功起来，班上的同学还有人拿他起哄，说是为了班花姜丽丽。
　　那个时候他觉得姜丽丽多可爱啊，小脸蛋儿，大眼睛，鼻子翘翘的，比班上的女生都好看，谁不喜欢她啊。
　　可是姜丽丽喜欢徐近思，这个徐近思仗着成绩好，长的又干净在班上讨很多女生喜欢。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徐近思是个大马哈，看他长的好像很聪明的样子，其实可笨了，要不是当时和同学玩晚了，江珉回家也不会遇到出糗的徐近思。
　　山西一直风沙比较大，路上也会有很多坑坑洼洼的地方，很多刚来这里的人不知道，特别是那种小路之类的地方不好好走路很容易踩进坑里。
　　徐近思经常一个人回家江珉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想到在这里大家都以为常识的东西，他却不知道。话说也不怪他不知道，谁让他喜欢一个人回家。
　　遇见徐近思的时候已经要到晚上了，即使是夏天，晚上也不会太热，天也黑下来了。那天他和同学分别后，想起有东西没拿，便返回学校拿东西，在回学校的路上突然就听见有人的声音一直在喊些什么，他想晚上大概是风的声音，就没当真，继续往前走，越走声音越大，他很害怕。
　　他想，肯定是撞鬼了，他听以前的老人说过。晚上如果有人喊，千万不要回头，一回头就回不了家了。
　　他心虚的往前走，背上一层冷汗，越走越觉得声音很耳熟，便硬着头皮到处找，结果在一个坡坡下面看见了掉下去的徐近思。
　　一身是土的徐近思，声音沙哑的像是在鬼叫。江珉觉得那天晚上看到的徐近思真是无比顺眼，平时的傲气一下子就不见了，看着很惨的样子。
　　他找到徐近思的时候，他好像已经哭了很久，眼泪混着泥巴糊在脸上，手上紧紧的抓着旁边的草。
　　他把徐近思给扯起来，徐近思说他脚断了，其实也可能没断，只是把脚崴了，他觉得痛极了。但是江珉没有办法，只能背他回自己家。
　　那天晚上，他到村长家里喊村长给徐近思的爸爸打电话来接他，徐近思太惨了，一直在哭，像个哭包。
　　不过徐近思的父亲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听村长说，他就是这里的煤老板，还是官最大的那个，那是江珉第一次感受到贫富差距。
　　徐近思的爸爸来接他的时候，开着小轿车，虽然小时候不懂车牌子，但在他们那里能开的起这种车子的人也很少，一看就很有钱。
　　后来徐近思的爸爸为了照顾徐近思在学校的事情，就来拜托江珉帮忙照顾，他提了厚厚的礼过来，江珉的爸爸笑开了花。
　　没有办法，江珉家里收了人家的礼，他也开始照顾徐近思，老师还把他的座位也换了，美其名曰为了方便，说是刚好徐近思的学习很好，可以辅导他，一举两得。他才不信呢，老师多半也像他家里一样收了徐近思家的好处。
　　徐近思的腿一养就是三个月，他说的没错，腿确实断了。但是江珉也不知道他的腿断到什么程度，只是听徐近思的父亲说，要好好的养才不会留下后遗症。
　　他扶着他上课下课，放学回家，打饭吃饭，上厕所。后来才发现其实徐近思不是孤僻，只是有点内向，平时不爱说话，急了生气了还会脸红。
　　而且他的家很大，他的妈妈是有名大学的老师，爸爸很有钱是他们这里很阔绰的商人。
　　这些都是江珉接送徐近思的时候才知道的，而且徐近思转学来也就读一年，好像是因为家里工作调配不方便，他才跟着父亲到这里来读一年书，以后还要回去大城市的。
　　徐近思拿了很多零食给江珉吃，都是江珉小时候没有见过的东西，上面刻着外国名字，一看就很贵的零食。吃人嘴软，那个时候他想，他也没那么讨厌徐近思。
　　转眼他们就升初二了，初一放暑假那年，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
　　他的父亲永远的离开了他。
　　那年的夏天特别热，把蚊子都热死了。然后又紧接着连着下了几天的暴雨，村里的老人都说要遭大祸，这种鬼天气，老天爷是要收人走的。
　　他的父亲是在暴雨停止了一天后才和其他的工人下的矿井，但是矿井因为暴雨的原因发生了垮塌，等到凑够人下去救，已经过了半天了。他父亲被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半夜，父亲早就没有气了。他看见父亲的脸肿的很大，大的他都要认不出这是他的爸爸。
　　父亲的身上到处都是血，黑黑的煤炭灰沾着黑色的血，黑乎乎的一团。父亲被放在他们准备好的木板上面，矿井还在往外抬人，也没看见有活着的被抬起来，村子里好多人都在哭。
　　他们一起准备了葬礼，给出事的每一家都赔了好多钱。
　　江珉由此跟着母亲转学到了现在居住的城市。
　　江珉因为在原来的学校学习不好，到了这里也跟不上这里的教学程度，成绩不理想，在读完高中后就再也没有读书了。
　　毕业之后就一直在这个面馆上班，跟着继父和母亲一起经营这家面馆。
　　他觉得这些记忆似乎有些久远了，但是又很难忘记，平时不会想起，在某个时候又会突然蹦出来吓人一大跳。
　　因为某个人才会想起的那些过去，突然一下子堆上心头，他也没有那么想父亲了。
　　江珉把店里收拾了一通，然后拿起电话给徐近思拨了过去。
　　“喂。”对面徐近思的声音响起，背景似乎很吵，像是在夜市上。
　　“我好了，过来吧，我带你过去那边饭馆。”江珉说的很快。
　　“好。”接着徐近思挂断了电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徐近思出现在面馆门口，他走进来和江珉的母亲打招呼。
　　江珉的母亲是个很谦和善谈的人，看见徐近思过来，也忍不住与他寒暄起来。
　　一来二去，江母眉开眼笑：“快去吧，少喝点酒。”她这样叮嘱到。
　　随后，他们一起出了门，在靠近学校的夜市上找了家大排档。
　　大概因为今天是周五的原因，街上的人很多，夜市上吃饭的男男女女们络绎不绝，每家都有暖黄色的灯光，衬托得这个冬天的晚上像是过年般热闹。
　　江珉和徐近思一前一后的走进大排档，这家大排档是江珉推荐的。
　　他们找了张方桌坐下，点了一份拼接干锅。
　　“喝酒吗？”江珉问徐近思，为了避免尴尬，他觉得有必要先说点什么。
　　“不喝，待会儿要开车回去。你喝吗？”徐近思反问到。他今天穿的还是昨天那件黑色大衣，但是里面却换了件高领衣服，显得比昨天要厚些。
　　“我也不喝，明天还要早起。那点两瓶豆奶吧！”江珉引导他看菜单，“嗯，菜不够我们就再点。”江珉看向徐近思，看他好像也没有要再点的意思，便叫老板上菜去了。
　　江珉回来的时候，徐近思正拿起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回信息。
　　“徐近思，你说你是过来办事情的，你家离这边远吗？”江珉关心的问道。
　　“不远，我就住学校那边，为了上班方便。”徐近思淡淡的说，眼睛一直看着江珉鼻子上的小痣。
　　江珉被他盯的有点不好意思，接着说“啊，那就好，我就害怕耽误你回家。”他见徐近思还在盯着他，也不搭话，就又说：“那个，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徐近思见他这样说，才把目光移开：“哦，没有，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拿起桌上的纸巾开始擦了起来，他擦完自己面前的一块，然后开始擦起江珉面前的桌子。
　　江珉看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明显后退了一下“嗯，我这边就不用了，反正我衣服也脏了，没关系的。”他这样回答。他看到徐近思眉头皱起，还在坚持擦，也就不再说什么。
　　其实他想说，他不用那么精致，本身就是一个糙爷们儿，没必要。但又觉得这样说话会显得徐近思里外不是人，索性闭嘴。
　　很快菜就端上来了，干锅拼的是虾、里脊和排骨，点的大份，看着分量其实也不少了。
　　老板过来询问豆奶是要常温还是加热，江珉想都不想就说常温，结果徐近思说他要热的，老板看了两人一眼，江珉有点尴尬，马上跟着说：“那就拿热的吧，麻烦你。”
　　他看向徐近思，发现徐近思又在盯着他看，他被看的心里发毛，忙搭话说：“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啊，我看你一直欲言又止的。”
　　徐近思顿了一下，把眼睛别向旁边的筷子，他拿起筷子，撕开外面的薄膜，把它搁在碗上。
　　“没有，只是很久没看见你了，想找你叙叙旧。”他把目光放在面前的筷子上，眼睫毛很密，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江珉听他这么说，也开始搭话：“是啊十一年了，我自从转学后就没回去过了，你后面是好久转学走的？”江珉拿起筷子指了指面前的菜叮嘱到：“快吃啊，待会儿冷了都。”
　　听到江珉的话，他也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他看到江珉夹起一块土豆往嘴里送，江珉的嘴上肉不多，但形状很好看，紧闭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很禁欲。
　　其实他现在不想吃饭，他下午和同事吃了饭过来的，现在整个人都是饱的状态，但是路过面馆的时候，又不知道找什么好借口，便说要吃饭。
　　徐近思移开目光回答刚刚江珉的话，一边回答一边抽起一张纸，把没有肉的骨头夹起来放上边：“后来你走没多久我也走了，那个时候都没什么印象的。”
　　江珉觉得徐近思一定是个话题终结者，和他聊天真的带不动。江珉郁闷了一下，随后拿起旁边的豆奶示意徐近思干杯。
　　徐近思看到江珉举起杯子，也跟着举起杯子。杯子碰撞起来仿佛他俩的关系也变得融洽起来，江珉打开了话匣子。
　　他一直在说，徐近思也一直安静的听着，除了偶尔会回答几个简单的字，其他时候大多也是江珉在主动的挑起话题。
　　江珉其实也习惯，之前在学校的那几个月也是这样的，好像徐近思还没有变一样，还是一样的内向。
　　江珉也知道，如果自己也跟着沉默的话，那他们两个吃饭会越来越尴尬的，江珉最怕尴尬，不说别的，缓解缓解紧张气氛也行的。
　　不知道后面突然聊到个什么话题，徐近思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徐近思这样问，就好像是在问今早吃什么一样的语气。
　　“啊。什么？”江珉猝不及防，他被刚吃的洋葱呛住，连续咳嗽了好几声，他没想到徐近思这个闷葫芦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徐近思很安静的坐在对面，他看着江珉咳嗽，眼神飘忽，拿起豆奶喝了一口。
　　等江珉咳嗽完毕，又接着说：“八卦一下，看来没有喜欢的啊。”他看着江珉鼻子上的小痣，拿起纸巾的手暗自摩挲了几下。
　　“啊，没有，你有啊，还是想给我介绍？”江珉反问道。他眼睛扑闪扑闪的，笑眯眯的看着徐近思。
　　“哎，只是我这个条件，恐怕没有姑娘看上我吧。”江珉咧嘴一笑，“还是算了，不要给我介绍，我要钱没钱，要色没色，谁看的上我啊。”
　　他连连摆手，装作无奈的样子。
　　从小到大，江珉都很擅长自嘲，自嘲可以打破沉闷的空气，活跃现场的气氛，自嘲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遇到这种时候笑一笑总没错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呵，别看小爷现在落魄了，以前可帅着呢，学校追俺的可是一大堆。”
　　“我看的上你。”江珉听见徐近思说，他吓了一跳。然后看了一眼徐近思拿着的豆奶，“喂喂，兄弟，你怕不是喝醉了，你喝的是豆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