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晓色白鹤

16、第 16 章 雁已南

　　雁已南归，冬来。
　　十二月末，有雪至。
　　顾漫难得等来一个晴天，出门去了趟图书馆。戴着手套，裹着围巾，呼出一口气来就能化为丝丝白气。脚下雪还未融，清一色的满地银白。
　　回来时已是黄昏傍晚。
　　她拿钥匙开单元门准备上楼。
　　“顾漫。”有人喊她。
　　回过头，晦暗的夜色里，她见周澜踏雪而来。
　　几个步子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揉她的头发“想我吗。”低低笑音牵着眉下的眼角。或许离得太近，顾漫抬头朝他笑的时候，指尖脸颊都好像能触到他衣角上风雪的冷冽。
　　裹携着风霜，步履匆匆的赶来见他的女孩。许久未见，想我吗？
　　“……很想。”她稍微后退了一步，拉开点距离。然后说了句毫不违心的话。
　　我是有些想你了。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还是学不会口是心非。
　　周澜低笑着站直“我凌晨四点从江隅出发到现在，累的不行。你这句话，倒是给我解乏。”
　　顾漫侧了侧头，有些无言的抿着唇。周澜笑着笑着忽然咳了两声，然后弯腰弓着身子，一手撑在顾漫的肩上。
　　周澜低笑一声“漫姐……胃疼……弄点吃的？”声音低的发哑，他弯着腰抬头正好被顾漫看清他眉目间的疲色。
　　“那……你跟我上楼吧。”略略迟疑，顾漫还是没舍得把他赶走。
　　周澜无声的挑了下眉，亦步亦趋的跟在顾漫后面。顾漫走的不快，于是他也挪动着长腿半步半步跟在后面，显的有些委屈，也有一点……乖。
　　声控灯不太稳定，偶尔会陷入黑暗，然后听到动静再亮起来。顾漫住在五楼，要爬四层楼梯，真的不长，大概用不了两分钟。
　　但是啊，一个在灯灭的缝隙低头笑，一个在灯亮的时候抬眼瞧。四十八个台阶，他们一前一后，像是走了许久。
　　顾漫给周澜煮了碗面，自己在冰箱里拿了一袋牛奶。
　　周澜在洗手，她把面放桌上，嘴里咬着牛奶袋子，然后找了个稍稍远了一点的地方盘腿坐下打开了电视。如果有一些距离，大概心不太会乱撞，如果没点什么声音，会否有点太安静了。
　　“你就喝这个？”周澜弯身把碗端起来，然后迈步到她身边坐下。
　　“……”挺好，心思白费了。顾漫抿唇咽下了嘴里含着的奶，又舔舔唇角的奶渍，然后摸了摸鼻尖心虚的说“我不太饿。”
　　周澜撇了她咬着的奶袋，没再吭声。
　　顾漫手里拿着遥控，他坐在她旁边低头吃面，她一会儿一切台，什么也没看进去。
　　沙发右面，阳台门没有关。顾漫侧眼望去。夜已渐深，雪又下了起来，楼上有灯光打下，照亮一片迷茫的雾里雪白，点点洒落，若坠冰海。
　　“你该走了吧。”顾漫盯着周澜吃完的碗边，咬着唇出声赶人。
　　“我去哪儿？”周澜轻声问她，无辜又委屈，声音软软的。
　　“你回家啊。”顾漫也摆了一副无辜态，轻声回他。
　　“我在蓓城没有家啊。”我在蓓城只有你。他更委屈。
　　“那……你之前不是住酒店吗。”顾漫声音很小很轻，她实在不是太有底气，一不小心就心软了。
　　周澜看着阳台外窗子上飘着的雪花“漫姐，下雪了……”他看了半分钟有道“外面很冷……”
　　“我给你伞。”顾漫起身拿了伞站在门边打开了门。就站着，一动不动的盯着周澜，面上有些小心翼翼的无势感。
　　周澜定定的抬头瞧着执意送客的顾漫，忽然嘴角一扬哼笑了一声“行，我走，”他起身走到门边捏了捏顾漫的脸“你个没良心的。”尾声沉沉扬起，笑意未收。
　　他出门走了两步，回头看时顾漫还站在原地，他略略一愣，侧身靠在了离门几步距离的墙边“漫姐，你还打算让我追你多久啊。”
　　无声，楼道里声控灯又灭了。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我三个月没见你了。”他声音低沉，灯光没能因这一点的动静亮起来。
　　咔哒一声，一点红色的火星亮了起来，周澜又往后退了两步，他点了支烟，不太想让顾漫呛到。
　　“漫漫，我好想你啊。”嗓子被烟熏的略略发哑。
　　“昨天熬了一夜把事情处理完，凌晨的时候开车来的蓓城。到现在，我两天一夜没合眼了，我满脑子都是你。”
　　“漫漫，大概是知道了一点你的心思，这些天比之前那八年还要难熬啊……”
　　“高中时候那两年，我虽然夜夜想你，但至少还能天天见你。后来分开六年，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啊……我想你的时候还能气你没良心，倒也还算好受点的。”他低笑了两声，又低头抽了口烟。
　　“但这次我发现……你在乎我的……所以这三个月，我想你想的……”他仰头捂了下脸，手指下露出的唇角一勾，嗤笑一声，闭着眼道“我想你想的心口疼……”出声沙哑至极。
　　顾漫站在门边，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她向来心软，她还是心疼她放在心尖上的男孩。
　　“周澜，我不好，你不该喜欢我的。”她喃喃张口吐出了一句话。
　　“嗯？”周澜捏了捏喉结，掐了手中的烟“是谁跟你说过你不好吗？”
　　顾漫摇了摇头“没有。我真的不好，我……”
　　“周澜，你是星星，我够不着的。你这样……我总觉的你在逗我玩。”
　　周澜忽的笑了，低低的两声“漫姐～逗你玩，我会把我自己玩死的。”灯亮了……
　　又灭了
　　“周二哥，逗我玩，你会把我玩死的”顾漫声音很空，字字清晰，却又有抓不着的感觉。第一次，她喊的周二哥没有玩笑的意味。
　　楼道里一片漆黑，周澜背抵着墙，很凉。对面是一扇窗，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状如鹅毛。他指尖捏着一枚烟蒂，半眯着眼侧脸看去，顾漫仍靠在门边，她低着头不太敢看他。顾漫身后的门里，有温度，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