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晓色白鹤

1、第 1 章

　　己亥年夏末初秋，蓓城从清晨开始下了一场不大的烟雨。
　　顾漫就是在这片弥朦眷恋的雨中看着周澜一手撑伞一手握着一捧白菊步伐悠然的从园口走了进来，时隔多年她第一次这么近的再次看到她记忆里的男孩。
　　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前段时间患癌去世，教了几十年的书，桃李天下，葬礼上人影交错，除去真心吊唁之外也有不少相识的结伴小声交流，顾漫第三次敷衍了一个并不相熟同校学弟之后她看见周澜一边收伞一边朝她走了过来，不过须臾便站在了她面前。
　　“啧，几年没见，魅力见长。”他弯着眼角，尾音带了一丝调笑，端的是一副撩人姿态，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溢着。
　　“我的魅力碍着你了？”顾漫微微挂着那甜不死人的假笑，毫不示弱的怼了回去。
　　“脾气不小。”周澜轻笑一声“有点事儿，有空聊聊么同桌。”
　　“……我叫顾漫。”她咬牙说道，“同桌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嗯，漫漫。”他哼笑出声。
　　“……”
　　好像之前很多次他都是这样，不管自己说话多干脆多不留余地他也不羞不恼，总能换个方式让你更加哑口无言。
　　高中毕业填志愿的时候是顾漫第一次看他抿着唇角神情淡淡的正经模样，那一次，他没看她一眼，也没有眯起眼朝她笑……
　　顾漫记得，当时她只说了一句“我打算报蓓大中文系，我爸妈不让我去外省，周二哥，我就不陪你去江隅了啊。”
　　然后，整个暑假她再也没见过周澜，乃至整个大学四年都没有一点联系，就连毕业后都形同陌路，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蓓城。
　　周澜挑起骨节分明的食指轻敲了敲顾漫的肩膀“回神。”他低着头眼睛憋着顾漫的脸，唇边笑意未收“想什么呢，别不是我叫你一声漫漫你就受不了了，什么时候这么容易害羞了。”
　　“呵～”顾漫懒得计较，或是说到了心坎上，或是习惯了他向来没有底线的玩笑，有些话太过寻根问底就没什么意思了。
　　“不是说有事，聊什么？”顾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周澜抬手看了下腕表，抬头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一片烟雨朦胧里他开口道：“中午了，先吃饭。”
　　“？。”
　　“我有点低血糖，胃也不好，不能饿着，会难受。”他声音有些低，轻轻缓缓的，有些委屈又不敢撒娇的意味，就像是在求人心疼。
　　“吃什么，走吧。”拒绝的话到嘴边又被顾漫给咽了回去，算了，一顿饭而已，陪着就陪着吧，也当是成全自己相思一场。
　　等菜上桌的时候顾漫挽起袖子用热水烫着筷子，她很久不吃外面的东西了，许是习惯使然，她顺手拿着周澜面前的碗筷一同烫着，还回去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刚好看见周澜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她慌忙的把碗筷放好将手缩了回来，……好像，碰到了滚烫的杯沿，有水溢出洒了一点。
　　“抱歉，习惯了，不然让服务员再拿一套过来吧”
　　“嗯，没事。这样干净一点，谢谢。”周澜收回视线拿过了手边的筷子。
　　“顾漫。”
　　“嗯？”
　　“绯书网站上的作者漫漫雨花落是不是你。”
　　“嗯…对。”顾漫想，她大概知道他找她什么事了。
　　猜测得到证实，周澜笑了一下，随即又微微皱了皱眉，继而端正了姿态，该提正事了。
　　“顾漫女士，我是代表神祇动漫来跟你谈一下关于《冰界》改编权问题，之前我们工作室有联系过你，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你每次都没听我们把话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我们有意购买《冰界》的版权，当然，出售版权的费用我们可以商量，我们尽量大程度满足您的要求，神祇动漫携诚意而来。”
　　顾漫两年前写完了长篇小说《冰界》，也因为《冰界》在网文圈里小火了一把，大二的时候因为家里的部分原因急需用钱，那段时间压力很大，因为一个契机顾漫在网上连载《冰界》，反响出乎意料的好，也就是那个时候跟公司签约做了签约作家，刚拿到手的签约费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某种意义上来说《冰界》救了她一次。
　　两年前完结的时候不是没有人提出要买版权，就包括这两年之间的很多时候《冰界》都是一块很抢手的肥肉，神祇不过是其中之一，她拒绝了太多，所以当周澜问她漫漫花雨落的时候她大概就知道是为什么而来的了，也确实该是这样，不然他们也该没什么交集了。
　　“《冰界》对于我而言意义不同，我没有办法在完全不了解你们的时候把它交给你们，你做动漫，如果做不好，毁掉的是我一点一点丰满起来的角色。”
　　“所以，”顾漫轻吐了一口气“抱歉，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不管什么东西到我手上，我都会尽可能的把它做到最好。”周澜抿了抿唇“我只要最好的。”
　　男人的声音清澈干净，掷地有声，一如当年那个潇洒恣意的少年。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有再提什么，好像什么话都说完了，又好像都有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快吃完的时候周澜起身去外面抽了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