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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雪夜宿醉 夜访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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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香牛肉,肉末茄子,白斩鸡……
两人欢谈畅饮,从北疆趣闻聊到乡间怪闻无所不谈。
在淮水村的时候人人皆以为她是个傻子,名声也不好。连个说得上几句话的人都没有,更何谈朋友!
而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男子却耐心地聆听,也不曾恣意评价她的对错实在难得。
好菜配上好心情,林轻舟迅速把自己吃撑了。陆平之惊讶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被席卷一空,好奇这个小小的身子是怎么装下这些东西的!
酒足饭饱后,他便开口问道:“不知道林姑娘叔父贵姓?陆某虽客居京州,但还认识几个朋友,说不定能帮上姑娘一二。”
林轻舟尴尬地摆了摆手。
“哪来什么叔父!都是随口胡编的。父母双亡倒是不假。”
“可是还有其他亲人?”
其它亲人?有还是没有?她不知道,只好闷头不语。只好不停夹菜吃饭掩饰自己此刻的情绪。
想到袁昇,她心里莫名地酸痛。累计数月的委屈如洪水猛兽般袭来。她回忆起村人的指责,夜半的惶恐,农务的繁重。这一切她都无从诉说。她甚至不敢去凉州找袁昇。她把决定权还到他手上,回或不回便都算结局。
酒精作用下,她居然红了眼眶,豆大的泪滴顺着瘦削的脸颊淌了下来滴到碗里。
骄傲如她怎愿在陌生人面前哭出声?只是抬起衣袖擦去泪水,埋头吃菜喝酒。
看着她两颊的眼泪,陆平之意识到自己明显说错话了。
于是按住她添酒的杯子,酒到这里,再喝就伤身了。他不擅长安慰人,也没有帕子可以供她擦眼泪,只拿出一块牌子递了过去。
“有事找我!”
轻舟内心一阵暖意涌过,感动地看着这个萍水相逢的男子,用力点了点头。
掌柜托厨房的大娘把吃醉酒的林轻舟扛回屋里睡下,陆平之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才放心离去。
夜半时分,万物皆寂。而京州城外的竹里别苑里却是灯火通明。天机阁各部统领们已经两夜没合眼了,个个都强撑着眼皮等待消息。两个时辰前得知人在天仙楼找到了,大家才松了口气。以为这次风波终于是过去,很快就可以回去补个觉了!
这时一个探子快步走进堂内,半跪在少主前面说道:“少主,一个时辰前人的确在天仙楼!可我们搜了全楼上下,没找到人!”
各部统领眼神如刀子般割着缉查部的猪队友,咬牙切齿!干啥啥不行,坑人第一名!熬了两个通宵,终于可以回去睡上一觉,没想到缉查部又出这种篓子!人都找到了,又给弄丢了!
正当大家垂头丧气等待挨批的时候,商部负责旅店餐馆的探子前来禀告,人就在京州客栈!各部欣喜地看着商部的同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重温了几乎被遗忘的革命友情!
还没等大家从喜悦之情中反应过来,探子接着禀报,同去的还有北军将领陆平之。
这就尴尬了,小媳妇要跟人宿在外头?一旁的福临瞥了一眼这个没眼色的。又偷瞄了一眼主子,俊美的脸上却并无表情变化。
“去京州客栈。”
“这……”少主两日未合眼,夜半时分却又要出门?
这可急坏了福临。他有些为难,本欲开口劝上一两句,可话到嘴边最终没能说出口。少主的决定从来不是他该置喙的。于是取来披风仔细帮他系好。
北军将领陆平之为人耿直他自是有所耳闻。
只怪林轻舟这个丫头最擅长的莫过于爬床!
小雪夜,风声起,月光却是难得的皎洁。透过窗户洒入室内,抖落在少女熟睡的脸上。忽然,一个颀长的黑影挡住了月光。
袁逸晨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子,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轻轻覆在眼睑上。尖尖的下巴不似原先那般圆润,脖子更是细的不像话。
少年俊逸的双眉一皱,在深褐色的眼眸之间堆出几道竖痕。
数月不见,她竟变得如此消瘦。
在酒精的作用下少女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因为扭着脖子加上连日劳累竟起了鼾声。
少年勾了勾嘴角,缓缓取下她发髻上的木簪,将头发抚平。又小心地扶正她的脖子轻轻放平在枕头上。
睡相还是这么难看。
他坐到床边,扯了扯被子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脖子。这时少女却侧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袁逸晨一惊,回看过去。床上的女子双眼却是闭起的。
还是这么粘人。
刚想抽出手,却听见她说起梦话。
“别走,袁昇别走!”
“是不是我有钱了,你就不走?”
少年的手臂停在一处,嘴角划出一道浅笑。她究竟还是记挂他的。
连日来寻不到人的烦躁和怒火在一瞬间被抚平。
直到听见她的呼吸再度平缓,袁逸晨才伸手解开了她的手。
指尖划过她的手掌时,少年忽然目光微怔,嘴巴因为震惊微张,俊逸的五官瞬间冻结。这哪里是林轻舟那双柔软的手!
这是一双农人的手,掌心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指尖上仍有水泡刚好的干皮。右手拇指的甲盖甚至已经破裂。
他轻抚粗糙的掌面,脑海里浮现她在田间劳作的样子。不敢深思在这几个月里,她该是受了多少苦!
月光下他握紧那只还染着墨汁手,不忍细看。
如若他不曾出现,她该在阿娘阿爹身边撒娇。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孤零无助,独自流浪京州。
然而京州险象重生,各方势力盘踞斡旋,天机阁内忧外患未除,就算是昔日荣极一时的勤王夫妇都没能幸免。又何况是这样一个瘦弱,单纯的小女子?
他不愿,不敢,更不能放任她成为下一个牺牲品。她为何不能按照计划呆在凉州?!现如今又该如何将她送出京州?
少年眉心紧缩,他知道这女子外观清瘦,内里却是比牛还倔!半年来没日没夜地练习,直接把自己从一个哑巴变成口齿伶俐的女子。赤手空拳却能在天仙楼秦云燕的手下夺过近千两白银!
她像一颗藏在暗处的宝石,稍加打磨,只要一束光便能光彩夺目。她怎会甘于平凡,庸庸碌碌?就算被送回淮安一百次,一千次。她都会千方百计,照样原封不动地蹦回到京州。
袁逸晨思绪纷乱,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把那双手藏回被褥之下。拉上床帘,起身离开。
翌日午时,少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宿醉后的乏力感遍布全身。她模糊地记起昨晚如何在天仙楼闹戏台,又如何跟着陆平之到了京州客栈。朦胧中甚至记得仿佛有人解开她的发髻,握着她的手。
她赶紧搜罗藏在怀中的银票!还在!都不是梦!攥着手里发皱的银票,这可是庄稼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金额!她再次激动了起来。脑里浮现了一万种发家致富的方式。
先开家画馆试试?不行!秦云燕必然会第一时间过来砸馆子,可能还要逼她把银子吐出来。
做回建筑设计,室内装修的老本行?也不行,概念太新又没有人脉,根据她之前在淮安的经验,如今开始做设计必然是举步维艰!
这不行,那不行。轻舟不觉有些泄气。但毕竟天无绝人之路,她昨晚不是刚出乎意料地赚到千两白银了吗?
想到这里,林轻舟精神抖擞地从床上跳起。准备从市场调研和分析开始做起,朝着日进斗金的小目标迈出第一步。她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下楼准备出发。
正在她走过京州客栈大堂时,却听到有人喊她。
“林姑娘!”
林轻舟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在京州举目无亲,更无熟人。想必喊得是别人。于是继续快步迈出大堂。
“林姑娘留步!”声音再度响起。
林轻舟一脸怀疑地转过身,却见一黑衣男子立于大厅,冬日里散发着太阳般的俊朗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