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士塔格》榆迟

18、第 18 章

　　那个营地的位置离他们的山洞并不远，两人稍作休息后，便冒着风雪出发了。

　　纪野然心里没底，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

　　李浩还记得路线，但狂风和积雪严重阻碍了他们的速度，为了保存体力，两人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尽量不让身体失去平衡。

　　走到一半时，他们终于发现了一条看起来像是被人踩过的小路，脚印虽然被雪覆盖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两人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李浩转过身，看到纪野然神情凝重，便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我们就快到了。”李浩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

　　纪野然点了点头，眉头依然紧锁：“等会儿到了营地，我们该怎么说？”

　　“交给我吧。”李浩语气坚定，眼神中透出一丝自信。

　　“好。”

　　或许是察觉到纪野然周身的紧绷，李浩试图活跃一下气氛：“虽然快到了，但还有一段路。不如我们聊聊天？”

　　“……你想聊什么？”纪野然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聊聊你吧。”李浩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我听说你是个名人。”

　　“你知道我？”纪野然有些意外。

　　“我倒是没怎么关注过娱乐圈。”李浩思索了一下，“我是听王磊说的，他说你是个歌手？”

　　“差不多吧。”纪野然对这个话题似乎没什么兴趣。

　　“当明星是什么感觉？”李浩继续问道，试图让对话继续下去。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纪野然的声音有些疲惫，“很忙，没什么个人时间。”

　　“听起来你不是很喜欢？”李浩有些诧异，眉头微微挑起。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纪野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一开始我抓住了机会，后来的一切都不受我控制了。”

　　“你是说出名？”李浩问。

　　“算是吧。”纪野然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游离，“还有很多不太好解释的。”

　　李浩装作一副理解的样子，语气深沉：“我退伍之后，发现社会比军队复杂太多了。在军队，肩上的担子只有保家卫国，但社会中的责任，却比军队的还要难以理解。我想你所在的行业，应该只有更复杂吧。”

　　纪野然没有反驳，只是反问道：“你退伍之后，怎么想到加入勘探队了？”

　　“这不是我计划的。”提到这个话题，李浩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我本来是有家庭的，退伍后想着找个闲职，在家当个家庭主夫。”

　　“那是为什么……？”纪野然问得有些犹豫，声音轻了下来。

　　“告诉你也没事，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李浩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丝悲伤，“我退伍第二年，我妻女出车祸死了。”

　　纪野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风雪中，李浩的声音依旧在耳边飘荡：“我一开始接受不了。毕竟一个家就那样没了，而且还是我的家。”

　　纪野然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迟疑：“那你是怎么接受的……？”

　　“我没有接受。”李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我在军队最看不起的就是逃兵，但有时候，逃跑确实能让你离一些问题远一点，特别是那些你难以承受的责任。”

　　“你觉得，在勘探队是一种逃避吗？”

　　“不是勘探队，而是雪山。”李浩说着，抬头看向周围的风雪，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积雪，“你看这地方，白茫茫的一片，信号也不好，更没什么人。”

　　“有时候我走出营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就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那些问题会离自己特别远。”李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随后又腼腆地笑了笑，“不都说时间冲淡一切吗？我倒是说不上来冲淡没有，但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

　　“或许这也是一种接受的方式？”纪野然有些不确定。

　　“唉，不重要。”

　　李浩干笑了两声，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瞧我，本来是想说点轻松的话题的，怎么扯那么远了。跟我说说你吧，你是怎么想的，一个人来帕米尔高原？”

　　纪野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觉得，雪山能给人洗涤。”

　　“洗涤。这个词好啊。”李浩赞同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不管有什么问题，什么烦恼，上了雪山，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我看你体格不错，肯定不是新手吧？你工作那么忙，有时间训练吗？”

　　李浩又问道。

　　“我上学的时候跟着我妈爬过几次，她教我的。”纪野然解释道。

　　“你妈妈？登山爱好者？”李浩有些好奇。

　　“跟你一样，也是勘探队的。”纪野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不过已经退休好几年了。”

　　“哦。”李浩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亲切，“看来你跟勘探队也有不解之缘啊。”

　　“是吗？”

　　“是啊。”李浩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纪野然一眼，“会不会这次你遇到我们是一种天意？特别是云辞，我感觉你俩就挺合适的。”

　　提到云辞，纪野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柔和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遇到云辞确实是我的运气好。”

　　“把握住啊。”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云辞是个了不得的人，我特别看好你们。”

　　“谢谢？”纪野然有些迟疑。

　　“哈哈。”李浩笑了笑，随后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前方，“我们到了。”

　　对话终于结束，纪野然看向不远处的营地，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始终难以适应这样的谈话，特别是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尽管知道李浩是出于好意想让他放松，但他只觉得自己的神经越来越紧绷，仿佛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营地和李浩描述的差不多。

　　风雪中，几顶帐篷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帐篷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积雪，显然他们已经在这里扎营有一段时间了。

　　纪野然跟着李浩走到营地门口，这才看清了里面的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登山服，款式和品牌纪野然从未见过，但从设计上看，显然比他们的装备要专业得多。

　　除了帐篷外，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纸箱，有几个敞开着，纪野然瞥见里面堆着一些黑色的物件，像是武器，但他不敢确定。

　　见到有人靠近，营地里的人立刻警觉起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帽檐压得很低，眼神锐利而冷漠。纪野然猜测，他应该是这群人的领头者。

　　李浩按照计划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们是在附近的登山客，不小心和大部队走散了。这风雪太大了，我们的补给也用完了，想问问能不能在你们营地休息一下？”

　　男人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中没有一丝善意：“迷路了？”

　　“是的。”李浩放低姿态，继续说道，“我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通讯断了，地图也坏了，完全找不到路。唉，我们也是第一次来慕士塔格，听领队说这个季节应该很安全，但没想到忽然下了这么大的雪……”

　　男人来回打量着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说道：“不好意思，帮不了你们。”

　　“可是这么大的风雪……”

　　李浩还想再争取一下，但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纪野然轻轻碰了碰李浩的胳膊，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李浩显然不甘心，瞪着眼看着已经转身离开的男人，又面对营地其他人探究的目光，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营地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等等。”

　　两人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也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制服，脸上围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目光落在纪野然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诧异。

　　“你是纪野然？”女人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纪野然有些茫然，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人。

　　但看着女人熟练地喊出自己的名字，又瞥见李浩不甘心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回应：“是我。怎么了？”

　　“我去，还真是你！”女人一脸惊讶，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我刚还在听你的歌呢。”

　　“你是……粉丝？”纪野然更加迟疑了。

　　“对呀。”女人点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我去年还去看了你的演唱会，你唱得特别好。”

　　“谢谢。”纪野然礼貌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你怎么在慕士塔格？这是你的保镖吗？”女人疑惑地看了看李浩，又转向纪野然，“你们迷路了？”

　　“我……来休假的。”纪野然随口编了个理由，又指了指李浩，“他是我朋友。”

　　“妈呀，没想到这种事还能让我碰上。”女人感叹了一句，随后转身说道，“你等等啊，我去找队长说一下，说不定能让你们在营地待一晚。”

　　女人说完便快步离开。

　　李浩看向纪野然，眼神中带着一丝敬佩：“你也太牛了。”

　　纪野然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中缓过神来，面对李浩的敬佩，他心里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抗拒。

　　他并不喜欢这种被认出的感觉，尤其是在这种危险的场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