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小病秧子》冰寒冰

93、白衣少侠 是比流光还

　　待马车彻底驶离长乐坊后，沈沐辰才放开了她。而后继续绘声绘色地介绍着，外面各式的铺子和各样的景致。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讲多少，苏玥又被车窗外别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好似是辱骂声。

　　她透过窗扇，远远望去，竟有一醉酒大汉正无所顾忌地，踢踹一行动不便的老妪！

　　苏玥抓着沈沐辰的袖袍，急急喊道：“快阻止他！”

　　与大惊失色的苏玥不同的是，沈沐辰只是蹙眉扫了一眼，便吩咐车夫加快速度。然后他甚至又想如同方才那般，将苏玥拽进怀里，叫她莫听莫看。

　　可眼前之事的恶劣程度，如何能与方才相提并论。

　　苏玥挣扎道：“先别管我！现在最紧要的阻止他，再这样打下去，那老妪会没命的！”

　　“不会出事的，这对母子一直是如此相处的。”沈沐辰眸色沉沉，带着几分冷漠地补充道：“他们就是我方才讲的那对母子。我过去曾出手阻拦过许多次，但每次都会这被老妪反过来打砸。所以后来我也想通，不再理会。”

　　“可现在已不是八年前！我见她老妪已经老得形同枯槁——”

　　苏玥辩驳的话还未说完，马车外突然响起一个清澈的少年音：“住手，放开那老妪！”

　　而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打斗声，以及老妪的呵斥声：“哪里来的黄毛小儿，快住手，莫要打我儿，莫要打他！”

　　苏玥赶紧挣开沈沐辰的怀抱，凑近车窗向外看去。

　　彼时，那醉酒的肥胖男人，已被一执剑的白衣少侠彻底制服在地。
　　而在他们身旁的是，即使瘫坐在地，也不忘出声呵斥少年的老妪：“莫要打我儿！”

　　苏玥听着那老妪愈发高昂有力的叫喊声，终是稍稍放下了心来，收回目光。

　　她转头望向依旧面无表情，淡漠地望着一切的沈沐辰，颇为认真地说道：

　　“你看，这个少侠像不像当年的你？只不过，这次那老妪已经老到举不动石块砸人，只能骂上两句了。”

　　沈沐辰拢了拢苏玥方才挣扎间，有些松散的衣襟后，才低声回了句：“不像，他比我幸运许多。”

　　苏玥再次反驳道：

　　“可我就是觉得你们很像。

　　我觉得你们都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都如同天上那一束束前仆后继地，想要划过暗空的流光一样耀眼。

　　你们耀眼到可以轻而易举地点亮旁人心中的暗，耀眼到可以驱散所有藏匿在暗处的祟。

　　沐辰，我想告诉你，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这般耀眼的存在。

　　不——或许是，那比流光还要耀眼的太阳，才对。”

　　一语话落，沈沐辰的心口再次猛地一颤。

　　这趟出行的初衷彻底反了过来，好似他才是那个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之人，而苏玥是那个专程来拯救他的人。

　　他在苏玥澄澈真挚的注视下，一度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成日吵嚷着要行侠仗义的少年。

　　甚至于最后似被蛊惑般说了句，长大后的沈沐辰绝不会说出的话：“以后我想同方才那白衣少侠一样，继续做你心中那般耀眼的存在。”

　　回应沈沐辰这句话的，是苏玥带着笑意的一声“好”。

　　之后，苏玥的心情和兴致肉眼可见地，比之刚出府时要好上许多。

　　她在正午黄灿的阳光，透过车窗打进车厢内时，可以感到些微暖意；她在看到窗外有趣的物件时，会主动扯着沈沐辰的袖子，问东问西；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似不是那么排斥外出了。

　　这样的情绪持续了很久，一路蔓延到了街尾，也就是他们此行的终点，李阿婆家的芙蓉糕铺子。

　　李阿婆过去做的芙蓉糕本就是苏玥过去服药时，最喜欢吃的点心。再加上先前沈沐辰同她讲过，好心肠的李阿婆，每次都会在她的芙蓉糕上点四瓣小花儿的故事。

　　是以，苏玥对这家铺子还有李阿婆，有很多感激之情。以至于当沈沐辰再次问她收否下车时，她终是有了些许动摇。

　　但这动摇仅仅只有一瞬。

　　因为她清醒地知道，故人已逝，如今这铺子里的老板早已换成了李阿婆的儿媳。

　　所以苏玥思量再三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沈沐辰的提议。

　　可就在这时，铺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女声！

　　“啊——”

　　沈沐辰识得这声音，是李阿婆儿媳的。

　　他心下一沉，恐其遇到什么不测，想上前查看。

　　可他低眸又看了一眼身旁，即使穿着厚重的冬袄，却依然身量单薄的苏玥，实是放心不下，便欲作罢。

　　“你也快下车看看啊，里面发生了何事！快点，人命关天，还愣着作何！”最后反倒是苏玥，急急地出声将他推了出去。

　　沈沐辰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下了马车，向铺内走去。

　　彼时，马车内的苏玥也全程提着一颗心，担忧不已地向外望着。

　　所幸在沈沐辰进去后不久，那本在尖叫的女声，终似获救般，停了下来。

　　苏玥那颗为别人而提着的心，终是稍稍放下。

　　如此她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如今的处境——只身一人置于陌生的马车内。

　　霎时间，那些先前因为有沈沐辰陪在身边，而一时忘却的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睫羽慌乱地颤动起来。

　　仅仅几息，就好似过了许久，许久，许久。

　　细小的冷汗从病态皙白的肌肤上，一点点冒了出来。

　　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一切细微声音！一切陌生动静！都瞬间在耳边无限放大！放大！放大！！！！！

　　直至最后趁虚而入地钻进她的骨血里，惊起阵阵颤栗！

　　她不得不像只藏于洞穴中的幼兽般，一边向车厢的角落里瑟缩着，一边警惕不安地透过窗扇望向‘静谧又危险’的四周。

　　就在此时，方才那个呼救的女声，突然又扬声道：“沈将军，小心！”

　　苏玥呼吸一滞！就连那本还在瑟缩的眸瞳，也因这声急呼瞬间放大。

　　沈沐辰是不是出事了？！
　　她焦急地望向沈沐辰消失的地方。

　　紧接着下一刻，方才还瑟缩在角落里的人，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勇气，竟提着口气，拖着厚重的冬袄，起身欲向马车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