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去 要和我回去 ...
-
那小孩昏睡了一天了。要不是还有呼吸，吸血鬼大概会觉得人已经死去多时。
吸血鬼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天被迫当床后，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睡了过去，等醒来，少年已经生好了一堆火，正在那里取暖。见吸血鬼醒来，他将手术刀递到吸血鬼面前，笑意盈盈：“我怕疼，大人能不能大发慈悲，下手快一点？”
吸血鬼刚睡醒，还带着梦里的几分朦胧，并不接手术刀，只道：“杀013不是我的任务。况且你不是给我下了毒？”
言下之意，找死滚远点，别找我，我也不想找死。
少年看起来却像有些失望似的：“我还以为大人愿意黄泉路也陪着我了呢。”
对此，吸血鬼的想法是：神经病。
见吸血鬼一直盯着昏睡的小孩，少年了然，解释：“大人知道的，我的血有毒，虽然毒不死人，但不小心喝了几口还是得睡好一会的。”
“当然，喝多了就难说了，所以也不能当安眠药用。”
似是又想到什么，他补充：“大人放心，对吸血鬼来说，不算是能致命的药。”
对此，吸血鬼已经没啥反应了，他突然就想明白，什么时候这神经病把他惹急，什么时候就一起去死，毒啊血的，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看这神经病的样子，说不定死还给他爽到了。
吸血鬼泛起一阵恶寒。
说起来，这人类脾气怪好的，带这样一个拖油瓶逃跑，始终不离不弃，简直就和上辈子欠人一条命一样。
见少年将小孩背起，就要继续赶路，吸血鬼问：“为什么不丢了他，你好不容易逃出来。”
少年动作一顿，半晌才道：“没办法，他是我亲弟弟，也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了。”
“但他看起来似乎不想和你一起，为什么不放他走？”
“大人是觉得，应该留他和老婆婆待一起才对吗？”少年将人放下，转头看着吸血鬼，眼里闪动着莫名的情绪，“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大人？”
回去？吸血鬼抬起眼皮和少年对视着：“为什么？”
少年笑了笑，点了点自己的肩膀，邀请：“走吧，大人，我带你回去看看。”
他并没有等很久，眼前优雅俊美的吸血鬼就变成了小小的蝙蝠，轻盈地落在了他肩膀上。
临走前，他将小孩妥帖安置好，用血液滴了一圈防护，甚至还喂了点自己的血，防止小孩突然醒来。
“你不是说你的血人类喝多了不好么？”吸血鬼问。
“没事，他也就喝这一次了。”少年看了看手中泛白的伤口，语气带着一丝怅然，“我已经快留不住他了。”
真正往回走，吸血鬼才发现原来他们并没有跑出来很远，紧赶慢赶也就两个小时不到的路程，那栋熟悉的房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但房门大开，夜色深重，里面却没有点灯火，莫名让人觉得不妙，吸血鬼隐约闻到了一丝血肉溃烂的味道。
少年加快脚步走进去，打开灯，却见老人在地上蜷缩着，背对着大门，一直在颤抖。
听到声响，她挣扎着爬了起来，急促道：“是你回来了吗？小伙子？是你吗？”声音甚至带上了微微的哭腔。
两人这才看清老人是怎样一副状况。
她的眼睛又被人刺瞎了，身上不知为何起了一身疹子，密密麻麻，有些被抓破，鲜血淋漓，有些则开始发脓溃烂，简直不忍直视。
少年掏出手术刀就要动手，却被阻止了。
他抬头看向一旁变回人形的吸血鬼，用眼神表示他的疑问。
大概是从那澄红色的瞳孔中读到了吸血鬼的困惑，少年无奈地笑了下，主动解释：“大人，你知道吗，这是博士送我的‘礼物’。而我对待‘礼物’，一向是给个痛快。因为死得晚一点，她就会更痛苦一点，不如早登极乐，这样说不定还能赶上下辈子投个好胎呢。”
吸血鬼不语，但少年从那依旧按着他的手读懂了吸血鬼的态度。他也没挣脱，只道：“她身上被下了毒，无解，此刻五感正逐渐衰竭，到最后，只会在极度的疼痛中死去。”
见吸血鬼依旧没有反应，少年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宠溺意味道：“好吧，我亲爱的大人，我们就来看看什么是‘痛苦地死去’吧。”
另一边，老人强撑着往门口爬，一边爬一边嘴里重复着：“是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救救我吧，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救救我，他说你是唯一可以救我的人，求你了救救我吧，是我错了，是我不知感恩，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孩子，求你救救我吧……”
少年任人爬到自己跟前，任由老人沾满血迹的手在自己白色的裤子上留下痕迹，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可怕的习以为常，甚至抬手擦了擦手术刀。
老人从一片安静的氛围中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绝望的哀泣，歇斯底里：“为什么不救我！他说了你可以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该死！你就是报复我！你就是故意的！你该死你该死！去死吧！”
她似回光返照般，突然有了无尽的力气，张口就要狠狠朝少年的脚脖子咬去。空中闪过一道银光，老人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被什么狠狠钉在了地板上。她在地上翻滚挣扎着，硬是强行把身体从刀上扯了下来，又要往少年在的地方咬去。
但没等碰到少年，她就突然像遇到了巨大的痛楚般，不住嚎叫着，在地上翻来覆去滚动着，身上的血将木地板染红一片。
接着，吸血鬼看到了很恶心的一幕。
那老人身上的红疹似是被什么催发了般，充血肿大然后炸开了。老人变得看不出人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尽管如此，她却依旧在剧烈的翻滚着，眼见着地板上不可名状之物越来越多，吸血鬼眉头越拧越紧。
少年悠悠地将手术刀从地板拔出来，正要一刀解决老人的痛苦，却见老人似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干脆利落刺穿了脑袋，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瞪着充血的双眼不动了。
少年见状愣了下，然后笑了声：“啊呀，我还以为要自己动手了呢。”他微微下蹲，抬手将老人死死睁着的眼睛合上了。
少年擦拭着手术刀上的残留物，神色带着死寂的安宁，语调轻而缓，“细细数来，从十二岁那年开始，我已经收到有十几个这样的‘礼物’了。”
“博士说，他让每一个我喜欢的人或物都永远留在了我的身边，不会背叛。”少年浊白的瞳孔虚散地看着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那边，他脸上慢慢显出一丝甜蜜的笑容，“他们确实没有再离开我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真好。”
吸血鬼感受到了少年情绪的异常，面无表情看着少年往空无一物的前方走去，陷入迷障般伸手想要抱住什么东西。
眼看着人即将被尸体绊倒，吸血鬼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正犹豫着怎么让人清醒，一时不设防，被一股力量扑倒在地上。
少年定定地看着他，手里握着手术刀，带着笑：“大人，要不你也变成礼物吧？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吸血鬼蹙眉，脑子里突然闪过刚刚浑身疹子的老人在地上乱爬的画面，心里泛起一阵膈应。眼见着少年一点要清醒的样子都没有，那把刚刚插过别的东西的手术刀离自己越来越近，吸血鬼终于忍不下去了，伸手掐着对方脖子将人反压在地上，而后重重朝其脖子咬了口。
手术刀被打翻在地，转了几下后不动了。
少年闷哼一声，重重呼吸了好几下，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清醒了？”吸血鬼擦了擦唇角沾上的血，松开他，站了起来，“清醒了就起来。”
他现在迫切想找个地方洗个澡。
吸血鬼找浴室的时候，瞟到少年斑驳不已的裤脚，眉头紧锁，只道：“你最好把自己弄干净。”
鬼知道那个老人红疹会不会传染。
少年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唇角微弯，应道：“好。”
他们回到安置小孩的地方时，那小孩依旧睡得深沉，身边死了好几只吸血兽。
少年将人背起，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大人，你说得没错，我不可能一直带着他。”
他似是想到什么，目光灼灼地看着吸血鬼：“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大人，你帮我蚕食掉几个人的记忆，我带你找你要找的东西。”
吸血鬼直觉他狗嘴吐不出什么象牙来，懒懒抬了抬眼皮，并未做任何反应。
“实验室的地下室里，关押着0号‘药物’，名称是：玫瑰火焰。”
他话音刚落，脖子又被掐住了。
吸血鬼冷冷睨着他：“你继续。”
脖子上掐着的力道有点大，但少年并未怎么反抗，他抬手虚扯了下吸血鬼的袖口，脸上甚至显出几分闲庭信步：“我帮你把她带出来，怎么样？”
施加在脖子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少年开始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一个自身难保的实验体，拿什么把她带出来？”吸血鬼质问。
“咳咳，”少年艰难发声，“神明在上，信徒以命起誓，要赌一把吗大人？赌我能让你带她出去，平安无事。”
吸血鬼定定看了他好几秒，松开了手，只道：“谎话连篇。”
骤然被松开，少年咳个不停，脸上却显出几分笑意，他知道，吸血鬼同意了。
“我会给你惊喜的，我亲爱的吸血鬼第五亲王，萨索斯·米勒大人。”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吸血鬼，目光狂热而又充满侵略性。
那一刻，吸血鬼似乎觉得，自己好像和什么魔鬼做了交易，一个无法退回危险重重的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