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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1:棋子 接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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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念完了,此时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到日空,明亮温暖的日光从诺大的落地窗中射入,阳光温暖的照耀在露易丝和阿玛莉的肩头,华丽繁复的裙子和精致的首饰焕发出明亮的火彩,但她们却浑身冰冷。
一片死寂。
面色苍白的阿玛莉率先反应过来:“不可能,母亲不会允许父亲这样做的,一定是哪里出现误会了,父亲不会这样做的,还有一封信。”
阿玛莉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苍白的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容,试图让露易丝安心,双手颤抖着去拆另一封略显单薄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亲爱的阿玛莉:
不惜一切代价帮助露易丝成为皇太子保罗·彼得罗维奇的妻子。
你的母亲
卡罗琳·亨丽埃特·克莉丝汀·菲莉普娜·路易丝
普法尔茨-茨魏布吕肯公主
黑森-达姆施塔特伯爵夫人亲署”
阿玛莉如遭雷劈,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昨晚噩梦中的场景成真了,她的父亲母亲,要把她最小的妹妹露易丝推入圣彼得堡宫廷这座泥沼,即使他们知道在威廉明妮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错误之后,露易丝在俄罗斯的生活几乎不可能继续下去,她将如何在这座由叶卡捷琳娜二世为最高意志下的炼狱中生存,如何承受俄罗斯女皇的怒火和整个宫廷的重量,他们知道所有的一切,但还是选择把家族所有的荣耀与存续都绑架在露易丝的婚姻上,任由这个枷锁把她的小妹妹拖向永恒的地狱。
她想大声尖叫,她想撕碎所有的信,告诉他们让这一切去见鬼吧,她想带着露易丝骑上最快的骏马逃跑,逃到哪里都行,英国,法国,西班牙,奥地利,葡萄牙………逃到天涯海角,逃离这所有的一切。
但阿玛莉知道这一切全都是她不切实的幻想,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和君主会收留两位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的公主,她们是女人,她们没有继承权,没有军队,没有黄金,全部存在的价值就是成为一枚联姻的棋子,抛洒向欧洲各处,诞下一个个孩子,成为转移家族的利益的桥梁【1】。
阿玛莉已经和巴登的继承人定下婚约,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收留与庇护的价值,露易丝尚未婚配,但是她们的家族,黑森-达姆施塔特力量太微弱了,和露易丝的婚姻除了血统纯正以外没有任何政治价值,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和君主会为她们,两个叛徒,冒着得罪神圣罗马帝国教会的风险接纳她们,没有安全的地方,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避风港。
阿玛莉早就知道这一切,她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只是一场赤裸的利益交换,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悲喜,她的幸福,她的下半生,早在达姆施塔特爱上赫尔曼那时她就清楚的知道,这是她的命运,永远只为黑森-达姆施塔特而活,而不是为了弗里德里克·阿玛莉而活。
所以她从未向赫尔曼吐露过自己的心意,从未向她的骑士,她忠诚的侍卫,吐露过自己一丝一毫的心意,即使她知道对方也爱着自己,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可能,以前不会有,现在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
所以阿玛莉一直都觉得自己在达姆施塔特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是偷来的,她和赫尔曼一起看书,一起散步,一起摘花,一起偷偷骑马,一起参加春日狩猎季,她永远都会在看台的最高处为第一名的赫尔曼鼓掌,赫尔曼永远都会在每次狩猎凯旋给她带一束她最喜爱的雏菊,她贪婪而珍惜的看着赫尔曼在她身边的日子一点点流逝,直至踏上前往俄罗斯的旅途,直至她收到那份和巴登继承人的婚约。
阿玛莉早就接受自己的命运,她早就认命了,可是她无法接受最小的妹妹,纯洁的露易丝,美丽的露易丝,聪明的露易丝,脆弱的露易丝也会遭受如同自己一般的命运,她以为露易丝至少会是一个例外。
那是她的小妹妹啊,是母亲父亲从小精心呵护长大的妹妹,她是那么美丽聪明,是阿玛莉所见过最纯洁的女孩,是七年战争期间,在柏林,在每天都有战死的士兵,疲惫的骏马,染着鲜血的战报的悲戚中诞生的孩子。
那是他们最难熬的一段时间,父亲在前线生死不明,普鲁士军队节节败退,宫廷中充斥着女人们低声的哭泣和孩子们的恐惧,国王腓特烈二世早已写好遗书,随时准备牺牲自己,那是最黑暗的一段时光,阿玛莉和威廉明妮每天都很害怕,她和姐妹们每天躲在房间中,仆人们每天都会在门口放置包裹,时刻准备着再次撤离柏林。
就是在这段黑暗的时光中,露易丝出生了,她是那么的小,那么洁白,那么的顽强,母亲卡罗琳生产时遭遇了难产,她和兄弟姐妹们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天一夜,那时候阿玛莉多害怕啊,她和姐姐弗里德里克,哥哥路德维希安慰着哭泣的威廉明妮,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母亲会没事的,她们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妹妹。
威廉明妮握着她的手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
阿玛莉记得那个夜晚很冷,月亮皎洁的悬挂在天上,她跪在地板上,向神翕中上帝祈祷,祈求天父让自己的母亲平安无事,让自己的父亲从战场上平安的归来,祈求赐予她一个健康的妹妹,阿玛莉发誓自己愿意献出所有的一切,会用自己所有的爱去保护她,呵护她,照顾她,让她变得幸福,快乐,强壮。
而上帝应验了她的祈祷,所有人都说那是一个奇迹,在一天一夜的大出血,在与死神漫长的搏斗后,母女平安,当阿玛莉听到露易丝诞生第一声啼哭,她在焦急等待后牵着威廉明妮的手小心翼翼进入房间,看到的是她此生最幸福的一个画面—面色略带苍白卡罗琳怀抱着小小的露易丝,微笑着让孩子们来亲吻他们的妹妹。
露易丝的出生是阿玛莉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件事,因为露易丝的出现,母亲不会再焦虑的每天守候在门口等待着战场上父亲的来信,哥哥路德维希不会再每天充满着怒火,吃力的提着重剑去到空无一人的训练场带着满身伤痕执着的一次次练习,弗里德里克不会再每天悄悄的哭泣,威廉明妮不会再拒绝和任何人交流,阿玛莉不会再害怕,他们都会围在露易丝小小的摇篮前,在温暖的壁炉前面,听着母亲摇晃着露易丝的摇篮,轻声哼着好听的歌曲,给他们讲述一个个遥远而美丽的的故事,只要看到露易丝的笑容,只要他们全家都在一起,在露易丝身边,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就能抵御外面所有的恐惧和黑暗。
而如今,阿玛莉才发现一切只是幻影,所有都是假的,她一直赖以生存和信任的家庭都不过是权力冠冕上那虚幻的光影,无论是她弗里德里克·阿玛莉,还是威廉明妮·露易丝,又或者是露易丝·奥古斯特,都只是可以被牺牲的,被利用的,被抛弃的,唯一只有黑森-达姆施塔特永恒的血狮荣耀是真实的存在。
阿玛莉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咬着嘴唇,紧紧拽着信纸,努力的控制泪水不要流下,此刻她多懊悔啊,如果她早一点发现威廉明妮的反常,如果她早一点履行自己的承诺,就能够阻止这一切不是吗?她承诺过的啊,作为三个姐妹中的大姐,在临行前她向母亲承诺过会保护,照顾自己的妹妹啊………
阿玛莉无声的哭泣着,悄悄的把脸转过去,不愿让露易丝看到此刻自己的泪水,不能让露易丝看见,她这样想着,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露易丝此刻已经够难受了,自己不能再增加她的负担了。
阿玛莉急促的呼吸着,用带着蕾丝手套的双手擦去自己的泪水,可是不知怎么地,泪水却越擦越多,泪眼朦胧间,一双柔软的手捧住她的脸颊,用素净的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她的泪水。
泪水被温柔的擦拭掉,阿玛莉看到脸色苍白的露易丝努力对自己微笑着:“没有关系的,阿玛莉,我们来到俄罗斯,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没关系的,无论是谁,都一样。”
阿玛莉紧紧盯着露易丝,紧张的看着她平静而苍白的面庞,执起她冰冷的手,哽咽着开口:“不要压抑自己,露易丝,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这一切一定不是最终的定局,一定还有解决方法的,我再给父亲母亲写信,一定还有其他解决方式的,我还可以去求见女皇,一定有别的方法的。”
阿玛莉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们心中都明白,这一切几乎就是定局了,婚礼的时间越来越近,只剩短短的一个半月不到,婚事已经昭告天下,各国使者也陆续带着礼物和祝福抵达圣彼得堡,路德维希九世下达了让露易丝代替威廉明妮嫁给皇太子保罗的家主的最高命令,虽然残忍,但是相比于黑森被俄罗斯单方面解除婚约,三位公主被逐出俄罗斯,带着耻辱的名声回到黑森-达姆施塔特,被整个欧洲大陆所唾弃的结局相比,这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想到这里,绝望几乎淹没了阿玛莉,她努力的压抑自己的情绪,支撑着自己不在露易丝面前崩溃。
露易丝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摇摇头,慢慢抚摸着阿玛莉的胸膛,待她平静下来后,从房间中端出燃烧着的烛台,轻轻的从阿玛莉手中拿过被她紧拽得略微发皱的信,连同路德维希的信件一同点燃,威风凛凛的血狮徽与金粉色的墨水在阳光下化为灰烬,消散成一股青烟。
露易丝面无表情的拿着点燃的信纸,低垂着眼帘看着它燃烧,在烧到自己手指的最后一秒时把它丢到金盆之中。
接着,她转身,对着自己的姐姐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的说:“我有些累了,阿玛莉,想休息一会。花园的散步改为晚饭后怎么样,我想那时候天气一定更加的凉爽舒适,我们还可以落日的时候去森林采摘你最喜欢的雏菊。”
阿玛莉看着自己意外平静的妹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咬着嘴唇点点头,给予她空间,待露易丝的房门轻轻合上之后,阿玛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沙发上,无助的痛哭起来。
露易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的,自从看完家里的信之后,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不真实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朦胧苍白的雾,她脚步有些虚浮,站在化妆镜面前,看着自己小巧苍白的脸庞,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镜子的自己,熟悉而又陌生。
露易丝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本来就是这样不是吗?她从柏林过来不就是为了成为皇太子保罗的妻子吗?在上船的那一刻,她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是那三分之一吗?
而现在,从威廉明妮换成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不就是她来俄罗斯的目的吗?一切都没有变,本来就该是这样,不是吗?
但是她为什么会感觉这么冷呢,露易丝抱住自己,试图驱散自从看完信件后周身挥之不尽的寒意,一滴滴冰冷的液体滴落在手背上,她怔怔的抬头,看着奢华化妆镜中的自己,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真的一定会踏入这段婚姻吗?这段婚姻会幸福吗?这究竟是一段祝福还是不幸的开端?露易丝想起母亲卡罗琳,大姐卡罗琳·路易丝,姐姐弗里德里克?路易丝,她们的泪水,愤恨,不甘,是露易丝对于婚姻认知的最初模样。
露易丝忽然觉得很累,她慢慢蜷缩在宽大的床上,让柔软的鹅绒和黑暗包裹着自己,闭上眼睛,就像回到母亲温暖的子宫中。
露易丝像是想了很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她像是来到了梦中,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她回到了柏林王宫。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她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光,她像是站在起居室的地毯上,母亲卡罗琳在门口哭泣着,紧紧拽着一封信件,绝望的对着贴身侍女菲奥娜怒吼着:
“我每天都在为他祈祷!我每天都在为我的丈夫祈祷!祈祷他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祈祷着他能平安归来!我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在这个该死的宫廷中,看着腓特烈的眼色小心翼翼的生活,我为他九死一生生下露易丝,把我的第一个孩子卡罗琳一个人留在家庭教师身边,为他生下继承人路德维希,结果他告诉我,对不起,他的情妇死在战火里面,他要把私生子送到柏林,让我照看?!做梦,我告诉你,路德维希,我绝对不会妥协!黑森-达姆施塔特的下一任继承人只能是我的孩子路德维希十世!绝不妥协!绝不!”
卡罗琳红着眼睛,浑身颤抖,歇斯底里的咳嗽起来,贴身侍女菲奥娜哭着抱住了她,露易丝听到自己在哭,她焦急起来,想要上前查看母亲的情况。
可是梦境再次变换,她回到了达姆施塔特宫,她在房间之中穿梭,和姐姐威廉明妮欢笑着,玩捉迷藏的游戏,她躲到了母亲房间的衣帽间中,屏住气息,想要自己不被姐姐发现。
有什么声音朦朦胧胧的传来,她透过门的缝隙,看到了自己的大姐,卡罗琳·露易丝。
露易丝好奇的盯着自己最大的姐姐,她几乎很少见到她,卡罗琳自幼在外祖母身边长大,没有多少机会待在父母身边,之后就嫁给了她们的堂兄,黑森—洪堡的继承人,卡尔·路德维希。
她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新月般的眉毛,细长的翘鼻,花瓣似的嘴唇,只是遗传了父亲路德维希棕色的眼睛。
卡罗琳·露易丝衣着华丽,象牙白的面纱遮住她丰盈的面庞,她沉默的掀起面纱,对面带微笑的母亲行礼,新婚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母亲关切的低声询问着她什么,她始终闷闷的应声,紧接着,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她崩溃的伏在母亲膝上哭泣:
“他不爱我!母亲!卡尔·路德维希每天和我交流都不超过十句话,见面也只是夜晚来履行丈夫的义务,他把我当作一件物品,一个摆件,一个象征家族地位的妻子!而不是一个爱人!可我是一个人啊!不是可以随便拿起放下,随意处置的摆件!”
母亲卡罗琳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低声的安抚着什么,声音越来越模糊,场景也随之远去。
露易丝伸出手推开门,发现自己回到了柏林皇宫,母亲卡罗琳带着她和姐姐威廉明妮,阿玛莉来看望刚刚生下第一个孩子的姐姐弗里德里克·露易丝。
弗里德里克抱着孩子,脸上苍白,带着生产后的疼痛,端坐在床上,这位普鲁士皇宫的皇储妃面对母亲关切的询问,低垂眼帘,轻轻拍着孩子,开口道:
“不过还是那样,自从孩子出生后,他才来看过一眼,他是普鲁士皇太子弗里德里希·威廉,从来不缺孩子,他公开承认了这么多个私生子,我的孩子对于他而言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他也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的脸面罢了。”
母亲的叹息声裹挟着风将她慢慢推远,露易丝看着母亲卡罗琳,大姐卡罗琳·露易丝,姐姐弗里德里克的身影一个个从她眼前褪去,一点一点的,像雾水一样消散,梦境忽然变得很安静,像是冬夜雪缓缓落下的声音,接着,什么都看不见了。
【1】萨利克法典:
萨利克法典(Lex Salica)明确规定,萨利克土地及相应封地的继承权不得由女性直接取得。女性不得作为第一继承人继承领土、爵位或王位,继承权仅限于男性血统成员。尽管女性不能直接继承,但在实际操作中但其血统可以作为继承权传递的桥梁,允许其男性子嗣或配偶继承相关财产和封号。所以黑森-达姆施塔特伯爵路德维希八世娶了哈瑙-利希滕贝格领地的女继承人夏洛特·克里斯蒂娜,他们的儿子路德维希九世由此继承了该领地。
此规定旨在确保封建领地及王位通过纯粹的男性系血脉传承,维护领土的政治稳定与权力连续性。该原则在中世纪欧洲多个国家和地区广泛采用,成为王位继承和贵族财产传承的基本法律准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