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紫兰萱

2、雏凤离巢

　　紫兰萱安静的睡着，看不出一点被绑架后的恐惧、焦虑，有的只是淡然，与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哀伤，在那微蹙的眉间。
　　虞赭彦站在床边，毫不避讳的打量着紫兰萱，映雪国的第九公主，差点就要抢夺他妹妹——虞妍岚的夫君的女子。
　　不得不承认，她的美，不可抗拒，妹妹是绝对敌不过她的美貌的。而且，她自小在勾心斗角的王宫长大，城府之深，也不是单纯的妹妹可以应付的。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妹妹，他掌上的明珠。
　　只是她眉间的淡淡哀愁，让人心疼，想要为她抚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温柔的抚上皱起的眉头，丝一般的手感让虞赭彦竟是放任自己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流连。
　　睡梦中，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温柔的蹭在自己的脸上，属于季雪依的习惯，紫兰萱舒服的哼哼了两声，伸手抱住了虞赭彦的手臂，脸往他的手心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呢喃着“熊熊乖”继续睡去。
　　虞赭彦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抱住的手臂，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虞赭彦，拿开你的脏手！”语焉甫一进门便看见虞赭彦的手臂竟被抱在公主的怀里，他也居然在床边坐着。
　　“语焉……”虞赭彦转头，看着怒火高涨的语焉，“这就是你10年后重逢对哥哥说话的语气？”
　　“哥哥？我何时多了哥哥，多了家人？”语焉鄙夷的看着虞赭彦，“语焉的家人只有公主。当年，若不是公主在宫外看到快要饿死的我将我带回宫，我早死了，哪儿来的哥哥？在我为了求生而不得不与街头的乞丐抢食物的时候，我亲爱的哥哥，你在哪儿？那时候，你正忙着陪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妍岚，对我这个亲生的妹妹，你可有挂心过？”
　　“语焉，我……”虞赭彦语塞，对自己的亲妹妹，他太疏忽了，以至于她在跟着自己、妍岚一起逛庙会的时候走散都不知道，一直到晚上要回府才蓦然发现，语焉，他一直忽视的妹妹不见了，那年，他15，而语焉才刚刚8岁。
　　“别用你的脏手碰公主，你不配！”语焉不愿因为往事而失控，“还有，放我们走！”
　　“不行！不可以放她离开，她会威胁妍岚的地位的！”虞赭彦脱口而出，却在看到语焉突然苍白的脸色时而后悔了。
　　“妍岚？又是妍岚？”语焉哂笑，泪不经意间已然滑落，“10年，你从不曾寻过我，我不怨你，因为在宫里，公主一直待我像待亲姐姐般；可是，你为了妍岚，竟然绑架公主，让公主看着护卫们为了她而在她面前受伤、死去；如今，即使知道了公主对我的重要性，你也不愿意放过公主，虞赭彦，你确定，我是你的妹妹吗？你确定，我是你同父同母的妹妹吗？你确定，你有资格让我用对待哥哥的语气同你讲话吗？”
　　“我……”虞赭彦的肩微微一震，他，原来，一直都是在乎妍岚比语焉要多的，多得多，为了妍岚，他甚至可以毫不手软的伤害语焉的……
　　狼狈的抽出手臂，虞赭彦仓皇逃离紫兰萱暂住的房间。
　　也许是因为虞赭彦抽出手臂的用的力气太大，也许是紫兰萱已经睡饱了，墨玉般的眸子缓缓睁开，带着刚睡醒是的朦胧，璀璨的像是天上星星。
　　望着紫兰萱缓缓的睁开双眼，语焉委屈的扑在床边哭泣起来，瘦弱的肩随着抽泣声颤动着。
　　“语焉？”紫兰萱伸出手，轻轻抚上语焉的头发，轻轻开口，“语焉，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
　　“公主……”听着紫兰萱关心的风一般温柔的声音，语焉像是回到亲人怀抱的孩子一般，哭得更加厉害，仿佛所有的委屈都会在哭过一场之后消失一般，“没有……没有人敢欺负语焉了……”
　　“嗯，那就好。”紫兰萱笑笑，墨玉般的眸子随着笑意熠熠生辉，像是新月一般。
　　是的，虽然自己累了，所以在知道抢匪是为她而来时，毫不犹豫的跟他们离开，不希望看着有人为了她这个已死之人流血。可是，语焉却执意要跟着她，无论到哪儿，都要跟着她，所以，即便再累，她都得保护好语焉，她有那个义务……

　　除了不让她们离开住的别院，虞赭彦倒是不限制她们的自由。
　　只在白色衬衣外面披了件水红色的纱衣，紫兰萱坐在湖边的凉亭内，凭栏而望，初春的涅，还是春寒料峭，湖水在阵阵凉风中泛着微波，清澈见底，只是，什么都没有……不过，也不需要有什么，她想要看的，不在这儿。她的宸宸，她的若惜，她的萱萱，她的咪咪，她的爷爷，不在，不在这儿的任何地方，她再也不看不到她们了，再也，听不到她们了，也再也感觉不到她们了。若惜和萱萱会哭得很伤心的，因为她那么不负责的选择了一死了之，把伤心与自责留给了她们；爷爷也会伤心的，他生前明明那么疼爱自己，明明那样的守护自己，自己居然如此怯懦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宸宸……宸宸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一直记得自己。泪，再也控制不住，紫兰萱掩面而泣，柔弱的肩不可抑止的轻颤。
　　虞赭彦本不愿踏入栖凤苑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妹妹，语焉死活不愿意搬离这儿，如果不是因为紫兰萱是唯一能说服他的妹妹的人，他绝不愿意与她再有任何交集的。
　　甫一入苑，目光竟被湖边凉亭内那个抱膝而坐、肩膀不停颤抖的身影吸引，再也移不开。那个身影，显得那般的无助，显得那般的脆弱，显得那般的孤单，仿佛天地之间竟是只有她一人……
　　不由自主的往着凉亭走去，却在半路停住，为自己刚刚对紫兰萱的怜惜感到错愕！刚刚的怜惜，竟是对着这个深宫中养尊处优的公主！虞赭彦突然自嘲的笑了，刚刚一定是一时昏了头。放缓脚步，虞赭彦考虑着如何一边说服她帮助自己劝服语焉，一边思索着有什么方法让她无法威胁妍岚的地位。
　　“咳……”虞赭彦在紫兰萱身边假咳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紫兰萱闻声赶忙用衣袖拭去眼泪，转过头，却在看到虞赭彦的瞬间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虞赭彦，完全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眼前的男子，如果套用季雪依最喜欢的比喻的话，蓝岩煜是温润的像是天使一般的人，那眼前的这个男子则是堕入人间的天使；蓝岩煜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神圣感，而眼前的人确实以致命的诱惑力诱惑着任何接近他的人。或许，以曾经的紫兰萱的眼光来看，这只不过是她见过的众多长相出众的男子中普通的一个，但是对于此刻灵魂是季雪依的紫兰萱来说，他是个致命的诱惑，她自己也不明白，并不是没有见过长得帅气的男生，至少在洛彬哥哥婚礼上出现的那个叫做蓝非凡的就是难得一见的帅哥，可是，说不出来，眼前的男子却让自己怦然心动。是的，原本以为累得不会再有任何波澜的心此刻为他而澎湃。
　　看着紫兰萱眼中毫不遮掩的爱慕，虞赭彦笑了，灿若莲花，颠倒众生，他知道自己的魅力，所以，他对着紫兰萱，笑了。
　　“公主，”虞赭彦轻笑，开口，“在下飞天堡堡主，虞赭彦，此番请公主前来的正是在下。”
　　“虞……赭彦。”紫兰萱呢喃着这个注定刻在她心上的名字，突然间羞赧的垂下了头，任两颊红云升腾。
　　“叨扰公主雅兴，万分抱歉。”说着客套话，虞赭彦的脸上此刻换上了嘲讽的笑，又一个被他的外表所吸引的花瓶，不过，心中已然生出一计，当即，声音更是温柔，如清风拂过湖面，“只是，在下想向公主讨一个人。”
　　错愕的抬起头，紫兰萱疑惑的望着虞赭彦，完全看不懂他脸上的笑容，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公主的侍女，语焉姑娘……”虞赭彦注视着紫兰萱的表情。
　　原本红润的小脸突然黯淡下去，悲伤那么明显的流露出来。紫兰萱知道，在古代，一个男子若向主人家讨要侍女，必是想要迎娶的。
　　“这等终身，我不能替语焉做主的，还是……问问语焉自己的心意吧。若是语焉愿意嫁你，我……我便将语焉许给你……”紫兰萱风铃般悦耳的声音蒙上淡淡的水汽，星星般的眼眸也氤氲着水雾。
　　“公主误会了。我并非是要娶语焉姑娘。”虞赭彦很满意紫兰萱的情绪变化，“实际上，语焉是我飞天堡二小姐，只是小时候因为我的疏忽，将语焉弄丢了。如今语焉回到了飞天堡，却因为记恨我小时候对她的疏忽而不愿与飞天堡相认。”
　　“你说……语焉是你的妹妹？”紫兰萱惊讶的看着他，星星拨开云雾，闪亮了起来。
　　“正是。”虞赭彦的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语焉似乎很听公主的话，所以……希望公主能劝劝语焉，让她原谅我，同时认祖归宗，娘亲这些年来一直想念着语焉。当然，飞天堡会为公主提供贴身侍女照顾公主的起居，这点请公主无须担心。”
　　“嗯，我帮你。”紫兰萱笑笑，她重新活过来后的第一次真心的愉悦的微笑，像是空谷幽兰突然间绽放，清新淡雅，令人移不开目光，“呃……那个，你可不可以不要喊我公主……呃……我叫紫兰萱……”
　　“万万不可，公主的闺名其实我等可以叫的！”虞赭彦义正言辞的说，不出所料的，看着紫兰萱的小脸又黯淡下去，“不过，没有外人的时候，可否称呼公主为兰萱？”
　　愣了半天，紫兰萱才反应过来，拼命的点头，像个吃到糖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