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72、大战寒英

　　南青玉和玄英都慌了，同时喊出：”青青！！！！“

　　”阿玉，放了玄英……不然….你就别想打开灵幽树结界….“，何青青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何青青，你不要冲动！“，玄英喊道。

　　”放他走！“，何青青冷冷的重复了一遍，”阿玉！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我当初一意孤行，我们也不会变成这样！！“，何青青的声音有些哽咽。

　　南青玉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从没有责怪过她。年少相伴的时光虽短，小到像一棵种子，在南青玉的心里生了根，根系如同一张网遍布他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再也扯不开，南青玉收起了青玉扇。

　　玄英快如闪电的身影挟着何青青一同飞出了月白楼，南青玉追出门口时，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出了乐城之后，何青青从玄英怀里挣脱，玄英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我就送你到这了！”，何青青说道，”回去之后，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青青！”

　　”你看，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玄英无法反驳，何青青看着他，说了最后一句：“日值晌午，便是万妖攻山之时。我们….就此别过！”，说罢，二人同时转身分别朝着各自的方向，选择了各自无法不选择的路，坚定的走下去。

　　天边曙光初现，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射下来，寥寥几颗星辰还恋恋不愿离去。乐城的居民早已经逃的逃，跑的跑，留下一片萧瑟与寂寥。何青青沿着街道向月白楼走去，眼前一幕幕的浮现出上一次来到乐城时的情景，兰若生和阿满的吵吵闹闹，柳宅内晒着太阳的阿花，神秘地桂娘，四处混吃混喝的青衣道人……

　　模糊的画面中渐渐出现一个清晰的身影，竹叶纹绣边的白色衣袍罩在他挺拔的身体上，柔顺光亮的青丝散落在他的胸前，他站在月白楼的门口，直直的望着乐城的城门方向，落寞的眼神直到何青青的出现才重新燃起了光。他一直在等她，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不论是大漠还是青山。

　　何青青望着南青玉眼眸中闪着的点点星光，淡淡的说了句：“阿玉！我回来了！”

　　”青青……“，南青玉小声说道。

　　玄英骑马飞奔返回寒英派，途径一处密林时，忽然马匹受惊，鸣叫着抬起前蹄。紧接着从林中飞出一团黑雾，玄英一手拉紧缰绳，一手起剑落，一道殷红的血溅到白色的马毛上，地上的散发夜叉似的妖彻底化为一团黑气随风消散。”已经有闲散的妖向中秀山而来了…..“，玄英心中顿觉事情不妙。

　　中秀山下寒英派的大门的百级天阶上竟无一人值守，”人都去哪了？？？“，玄英提着剑一路狂奔。至中秀山半山处，他抬头望见灵幽树的上空雾起云涌。再往后走，血腥味渐浓，眼前景象令他震惊，目之所及皆是寒英派弟子的尸体，个个都被挖了灵骨，四处闻之而来的饿妖正趴在他们身上贪婪的吸食着残留的灵力。

　　愤怒令他颤抖，愤怒令他血脉喷张，他抬起寒冰剑无情的刺向这几只贪婪的妖，一只、两只、怒气支配者他的行动，他像一个行尸走肉，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剑。

　　忽然，他发现倒在角落的罗二，正在以一种逃下山的姿势躺在地上，一只饿妖正趴在他的身上。玄英大步迈起，一脚蹬树干借力迅速飞过去，趁其不备左手直接贯穿其胸。

　　玄英抱着罗二，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前一日，罗二还在跟他说话，还在发愁收到的妖灵无处存放…..如今….如今就已被妖所害！！！！玄英忽然发现罗二右手握拳，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他掰开他的手后，是一只还未放出的纸鹤！！玄英轻轻拂过纸鹤，僵住的翅膀慢慢抖了抖，轻轻的呼扇呼扇飞了起来，绕了一圈之后，飞到玄英跟前。

　　这是罗二准备传递给他的，纸鹤化为烫金字，字字句句都在书”玄英小心，离开中秀山！！！“

　　眼泪在眼眶边缘来回游离，殷红的血溅在他暗色的衣袍上，慢慢的融为一体，玄英提着寒冰剑一路狂奔，经过空旷无人的四方殿，直奔灵幽树禁地，往日的寒英风光就像一阵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风清云净，铃声阵阵这是以往中秀山上再普通不过的场景，而如今竟觉恍如隔世。取而代之的是灵幽树结界内的万妖灵哀怨、凄惨的嚎叫声，是它们疯狂的撞击结界的声音。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呢？是花胜雪？是何青青？是南青玉？还是谁？

　　寒英派掌门玄玉此刻正站在树下，脚边皆是散落的灵骨，反射着刺眼的日光。玄玉体内水火两系法术一开始就没能很好融合，妖灵能暂时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今日任他如何靠近灵幽树都会被排斥。他拾起地上的灵骨准备再一次吸取妖灵时玄英忽然出现，他竟有些诧异，手中灵骨哐当掉在地上，下意识的迈了一步想挡住灵骨不叫玄英看到，“你…不是去…乐城了？？”，

　　“怎么？我从万妖的乐城毫发无损的回来的….让你很失望吗？”，玄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亲眼看到玄玉的样子再无往日的温软，像一只贪婪的鬼，满眼都是欲望。他好像又变回那个在寒风中站在街头的小孩抓着玄玉的袖子，不禁问道：“师兄，你为何为变成这样！！！”

　　玄玉自嘲一笑，没有了挡住灵骨的想法，他明白了灵幽树结界为何会忽然排斥自己，是因为何青青又上山了悄悄地设了排斥自己火系法术的封印。而何青青为什么会上山，因为玄英给自己设了个套。自从蜃城受伤回来后，玄英一直忙前忙后照顾自己，二人的相处中或许早已暴露的端倪，所以玄英忽然自请要去乐城探明妖物情况，只是个调虎离山之计。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做了寒英派明令禁止的事，盗取妖灵，修习歪门邪术！”

　　“师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玄玉开始发笑，不知道是在笑玄英还是在笑自己，”我杀了师父….杀了罗仲….你说我还能收手吗！！！”，他没有看玄英，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灵幽树，“包括用火系术法袭击你…家伙那个妖女的…也是我….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玄玉长舒一口气，感觉身上顿时少了一些枷锁，“也好….我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师兄….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不怪你….可你为什么要残杀同门！！！！”，玄英在也忍不住了，寒英派师弟灵骨无缘故被剜，那时人心惶惶…..更增加了收妖师和妖异间的仇恨。

　　“别再叫我师兄了…..“，玄玉抬头望天，眼神忽然温柔起来，他眼前好像又回到那个风雪围绕的早晨。自问道：”早知道是如今的结果….遥想当初风雪之中我还会把你带回来吗？”

　　“会的…师兄在我心中永远是一个温柔的人….“

　　玄玉笑了笑，”玄英啊….你这样说真是幼稚….那样的玄玉已经死了！！！是你….是你断了他修行之路….是你杀了他！！“

　　玄英不敢相信玄玉竟然这样想自己，”我从未动过与你争掌门之心！！“

　　玄玉仰天大笑，“笑话，虚伪….你有着自花胜雪以来最纯净的灵骨，难得一见….你只要站在那，我就永无出头之日！！！就算你不想…..不，你不得不想….这不，眼前的机会来了万妖即将攻山，都想夺取妖灵和灵骨….还有那个南青玉想要摆脱半妖之身，要的就是万妖灵和你的灵骨……只要我能控制万妖灵…我就能向世人证明，就算没有纯净的灵骨，我玄玉一样能成为天下第一的收妖师！！！”

　　“你都知道！！！”，玄英看着玄玉的话好像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事情，现下中秀山已入危险境地，“所以…你就破了中秀山上的结界，任由恶妖自由进出寒英派….那么多无辜弟子惨死….”

　　“那只能怪他们修炼不佳….怨不得别人！！！”，玄玉看出了玄英不解的眼神，“你不会明白的，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玄玉用近乎痴狂的声音说道。

　　玄英看到玄玉的眼神早就已经回不来了，他提起寒冰剑迅速割破自己的左掌心，笑了笑道：”我不明白….师父和罗仲也不会明白….“

　　”哈哈哈哈哈…….你同那花胜雪一样，因为一个小小的妖都忘了自己是做什么的！！！“，玄玉不屑的说，“来吧！玄英！来为玄通和罗仲报仇！来，让我瞧瞧你这些年在寒英派都学到了什么？“，玄玉的表情陡然变的阴森，那双眼睛里就像结了冰一样寒。

　　玄英屏气凝神，飞出一条透蓝色的冰带缠绕在寒冰剑的剑身。起步、加速、借力飞跃，蓝色冰带在空中化出半圆形的轨迹向着玄通头顶砍去。

　　玄玉眼睛轻闭，大袖一挥似有雷霆之力聚集在右臂之上，轻轻抵挡了玄英的进攻。双方相持数秒，玄玉左手一掌，玄英直接飞到了数米外，一口血喷到寒冰剑上。他单膝跪地，一手捂着胸口，目光再次集聚，透蓝色冰带再次飞速的缠绕剑身。

　　玄英不停地进攻，但是他手中的剑在犹豫，他心中那份对玄玉的救命之情始终没办法让他真正的下狠手。他表面行事虽然冰冷，可心底一直有一块软软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认同何青青对妖手下留情，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能成为寒英派的掌门。

　　突然，中秀山下一阵骚动，惊起林中万千飞禽。 ”他们来了……“，玄玉神神叨叨的说着，他仿佛看到万妖灵已经被自己吸收，他已经成为能比肩花胜雪的存在了，沉浸在其中他的精神无法集中，很快被自身的火系法术反噬的更厉害。

　　玄玉正痛苦的倒在灵幽树下，玄英忽然起身用最快的速度闪至玄玉身边伸出手欲剜掉他的灵骨，快到他不用去想，不去想就不会回忆起幼时的玄玉和玄英。他猛然一抬头才发觉日头早已升到中央，看来南青玉他们已经到了山下。时间紧迫，他低头看向玄玉，终究还是停下了右手，提剑奔向天阶。
　　凉风吹动靛蓝色的衣袂，玄英孤身一人站在长长的天阶之上，身后是中秀山上奇幻、瑰丽令天下收妖师向往的寒英五大殿，而如今却是空空如也。

　　再见面，他只能站在她的对面，距离如此近却又如此的远。或许从一开始，收妖师与妖就注定不能站在同一边。

　　”玄英，放弃吧！就凭你一人之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对付这么多妖！“，南青玉说。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可惜了…..可惜你不是寒英派的掌门，听说你有最纯净的灵骨就像花胜雪那样….“，南青玉惋惜道，”不过无所谓了，今日之后，世上再无寒英！！你那灵骨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不如留给有用的人！！！“，何青青站在南青玉身旁一句话也没有说，这是玄英的选择，是他选择所必须要面对的。

　　耳边的呼呼而过，何青青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像在悄无声息中身后的万妖齐齐冲上了天阶，每个人好像都在战斗，在厮杀，渐渐的玄英靛蓝色的身影就没消失在了妖群之中。

　　在浓重的血腥之气中，何青青好像迷失了自己，她看不到南青玉看不到玄英。迷茫之中，有只妖冲向自己，紧接着一些红色的东西溅到了眼睛上，世界好像变成一片红色。

　　”青青！！！“，有个声音忽然出现，是玄英拉着她的胳膊将她从众妖之中带了出来。二人来到灵幽树下，玄玉看着他们，恍惚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何青青看了看玄英后毫不犹豫走到灵幽树下，用匕首割破掌心后紧紧贴到树干上，灵幽树干涸而饥饿的吸食着她的血液。她聚精凝神，周围桃花瓣纷飞护体，将她团团围住，火红的花瓣就如一团火燃烧着。

　　玄玉的眼睛越来越亮，当何青青最后一丝红色的妖灵从灵幽树中飞出后，一块纯净透明的折射着七彩光的灵骨缓缓的从树中升起。玄玉震惊，他不敢相信，消失的花胜雪竟然将自己的灵骨藏到了灵幽树中，而自己曾经距离它那么近都没有发现！！

　　灵幽树旋即枯萎似沙漠中的胡杨，”噼噼啪啪“结界出现大量的裂痕。此刻已经脆弱犹如一层窗户纸，只待有人将它捅破。

　　此时，何青青纵身一跃，先抢的灵骨，高高的站在灵幽树之上。”快！给我！这是我的！“，玄玉惊呼，飞身去夺灵骨。

　　南青玉也没想到灵幽树中居然会有花胜雪的灵骨，闪电般移动到玄通身侧，青玉扇锋利的扇面旋即割破玄玉的双臂，将他的注意力从何青青那边引过来。

　　何青青、南青玉与玄玉三人的争夺愈发激烈，青、红、白光如三条巨龙在空中纠缠。”我捏死你们就如同捏死两只蚂蚁的一样…..“，玄玉万分气恼，既然有了花胜雪的灵骨那他的天下第一岂不是唾手可得！

　　玄英以一人之力，抵挡着万妖，每杀一只，妖灵就暂存于玉铃之中，他要搜集更多的妖灵，用来封印灵幽树，就算是一人之躯大战三天三夜他也不会停下来，虽然他答应了何青青，但这是他能想到唯一一个不用封印何青青的办法。血在他的衣服上被风干变硬，除了血腥气再闻不到别的气味。他大口的喘着气，握剑的右手在颤抖，身后的玄玉奄奄一息。

　　”我等了太久…..“，南青玉回头迅速甩出青玉扇，”哗啦“一声，结界彻底碎裂，万妖灵喷涌而出，一时间云山雾罩。众妖纷纷拾起地上的灵骨或是直接挖出收妖师的灵骨，贪婪的吸食着妖灵。如同血吸虫似的妖从四面八方飞来扑在收妖师身上。见此机会，何青青带着灵骨奔至灵幽树下，欲重新封印。

　　突然，一声响震彻中秀山，玄玉所在的位置一道雷电之柱直冲云霄，迅雷风烈，咆哮如雷，数道星流霆击从天而降，中秀山上所有人和妖都没有躲过。

　　”阿玉！！！“，何青青惊呼！最后一刻，南青玉冲了过来，将何青青护在身下，替他挡了雷霆之击。南青玉的半妖之躯又怎么能经受住如此的冲击，他的血染红了她月白色的衣袍。

　　”南青玉！“，一直躲在暗处默默看着地狐妖阿紫惊呆了，她知道南青玉此举无疑是在自寻死路，她越过尸山血海冲了过来！

　　”何青青！！！你到底在做什么！！！“，阿紫冲着何青青大吼，都是何青青，如果不是她南青玉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何青青被阿紫的怒声惊醒耳边听不到一丝声音，没有厮杀的搏斗声，没有受伤的惨叫声，没有玄英的呼唤声，一切仿佛于真空之中。镇静过后，她将灵骨轻轻的放在他的掌心，托着他的手。灵骨上开出一朵娇艳无比的桃花，无数的花瓣将南青玉轻轻托起，温软轻柔，直至他的胸口出开出一朵桃花。俄顷，换灵结束，南青玉终于不在是半妖了。她对南青玉的约定终于完成了，还差最后一步就是再次封印灵幽树还中秀山安宁。

　　她强撑着身体，来到灵幽树下，仅剩的一丝妖灵能否重新封印灵幽树，她不知道，但是要试一试。如果成功了，她就会永远留在灵幽树中。这一次，再没有谁会带走她一半的妖灵重生。

　　南青玉清醒后，模糊看到一丝微弱的红色妖灵慢慢从何青青胸口飞出，缓缓注入灵幽树。枯萎的树干渐渐变得光滑，新生的枝丫正在悄悄的钻出来。

　　”青青！！“，他虚弱的声音并没有被她听见。

　　随着妖灵的重新注入，散落在地上的玉铃碎片，重新聚合成为完整的玉铃，万妖灵开始慢慢的飞回玉铃之中，连同贪婪的恶妖也被拽着一起进入了玉铃。

　　玄英不知在那个角落正与群妖搏斗，忽然之间身边的妖纷纷离去。他意识到这意味着何青青已经与南青玉换灵，并开始封印灵幽树。他不顾一切飞奔至灵幽树下，看着即将消失的身影，大喊她的名字，”何青青！！！！！“，何青青没有回头。

　　那一丝微弱的妖灵马上就被吞没了，南青玉突然冲了过去，没有一丝犹豫摘下胸口的桃花，拉出自己的妖灵飞身而入灵幽树中，以自己的妖灵换了何青青自由。

　　”阿玉！不要……阿玉…..南青玉！！！“，何青青伸手要去抓住南青玉，可是结界已成南青玉留在了灵幽树内，如此的彻底，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尘埃落定，她已经看不到南青玉的身影只能瘫坐在树下，眼神空洞，望着满枝的玉铃。

　　玄玉突然向何青青扑去，玄英持剑一跃至她身后，可是玄玉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迅速的拾起地上的灵骨，玄英紧随其后，只见玄玉带着灵骨来到了后山的石洞中。玄玉兴奋的剜出了自己的灵骨，可是花胜雪的灵骨却怎么也装不进他的身体里，他的兴奋变成了恐慌，犹如一个幼童般不停地问玄英，”为什么装不进去？为什么？“

　　中秀山重新归于平静，安静的能听见风声，若不是遍地狼藉，谁又知道刚刚在此发生的惨烈的寒英大战，幸存的收妖师们重新出来清理残迹。

　　阿紫拾起掉在脚边的青玉扇，用袖子轻轻拭去上面的灰尘，嗔怪了句：”你这又是何苦呢？“，化作一只断尾狐，随风而离开了。

　　风吹云散，铃音阵阵，一声入耳，二声入心，三声入情，四声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