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6、桶妖

　　时近三更，夜色如水，清水河岸边的人已早早散去。官差赵大今夜独自在修文坊附近巡逻，自从出了野狐岭失踪事件，官府派了许些人在城外搜寻，城里寻街的人就少了。他望着头顶的月亮，念叨着”今夜月朗风清，定会顺顺利利不出差池！！！“

　　赵大回想起上回和同僚孙儒回清州路过野狐岭时，那客栈的店家以房间不够为由把自己赶了出来，唯独给孙儒留了一间，期间还闹的挺不愉快的，自己就趁夜气呼呼的赶回了清州城。现在想起来可真是捡了一条命啊，那晚之后孙儒就失踪了！！

　　赵大现在是见到寺庙就要拜一拜，感谢神佛保佑。正巧景云寺就在修文坊，尽管此时景云寺大门已闭，站在门外他也要鞠躬一拜。

　　此时，赵大见到寺门前坐着一个人，一身墨色长袍，头发散乱长长地披在身上。赵大呵斥道：”前方何人？？“，赵大见此人没有回应，又上前走了两步，斥道：”佛门重地….衣冠不整…岂不是…..“

　　等玄英追出望春楼，何青青和阿满早已不见了踪影。何青青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叮铃当啷，今日工钱到手，整整一百文。但正事也不能忘了，这一次绝不能在玄英面前失了面子！！！

　　她琢磨着阿满的话，阿满还有府衙的一个官差都曾住过狐妖的悦来客栈且都安全的回来了。据阿满说当晚狐妖并没有什么异常表现，言语间只不过问了问二人是不是清州本地人！！！她想起来狐妖好像也问过自己是不是清州人，看来狐妖是专门挑清州人下手，不知这清州城的人与狐妖有什么仇怨？？？

　　今夜这个官差赵大正在寻街，何青青决定先找他问问情况。刚走到修文坊附近，何青青伸手摘了一片树叶猛地回身扔出，一个细小的”滋啦“声，黑暗处一只小小的微微发着银光的纸鹤扑腾扑腾地闪着翅膀飞走了，她刚要去追就听到修文坊有人大喊一声”妖怪！“

　　何青青寻声而去，只见赵大被一个身高数尺，披头散发，面貌怪异，浑身油亮油亮的妖追的满街乱跑。她迅速抽下腰间的鞭子，三步并两步，飞身而起，桃花鞭在夜色下划出一道银光，眨眼间便缠住妖怪的脖子，再用力一拽，不费吹灰之力妖怪就已被擒住。

　　”啊！多….多谢….姑娘仗义相救…..“，赵大惊魂未定。

　　妖怪被捉后隐隐现出原形，原来只是一只油漆桶，它四肢被缚颇不服气，嘟嘟囔囔：”我只不过是在景云寺门口坐了一会儿，又没碍着谁，凭什么要捉我….“，声音听起来真是委屈的不得了！

　　”你….你…大半夜的，衣冠不整，出来吓唬人！！就该捉你！！“，赵大见妖已被制服，壮了壮胆子指着桶妖喝道。

　　桶妖名为童八哼了一声，”我是妖….轮不到官府来管！！！再说我就是出来听听八卦，没害过人….怎么爱听八卦也有罪？？？？“

　　”歪理！！满口歪理！！！.“，赵大气的语无伦次，没想到一只手下拜妖嘴还挺硬气，”这里是人的世界….官府不管谁管？？？“

　　童八又冷哼一声，”堂堂官府连人都找不到…..还有脸来管妖的事…..我看那狐妖根本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什么狐妖！！！“，赵大倒吸一口凉气。

　　”你也知道狐妖？？？“，何青青一惊。
　　童八嘴巴立马紧闭成一条线，心虚的使劲摇头。

　　”看来你是知道点什么，还不快快说来！！“

　　童八看见何青青手中的三昧真火再看她阴森狠毒的眼神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吓得手脚发软，求饶道：”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何青青本着人与妖和谐相处的想法，觉着童八面貌虽可怖但胆量极小也并未作恶人间，便收起桃花鞭，“那你知道些什……….”

　　一言未毕，忽现数道青光将童八钉在空中，那熟悉的玉铃诀像是一道道符咒将童八团团围住。“寒英派！！！“，何青青大喊一声，数声风蜂鸣伴随着桃花鞭一次次地攻向寒英弟子企图打断他的玉铃诀。

　　几番交手，寒英弟子几次被压制数次中断念诀。何青青越出手越气，寒英派的人不问缘由随意收妖伤害生灵，桃花鞭也感应到主人的怒气，”唰“地燃起了火焰，银色的桃花在烈焰中渐渐发红。

　　正当寒英弟子不知所措时，玄英的寒冰剑从天而降钉住烈焰，桃花鞭瞬间熄了火。寒英弟子见撑腰的来了，气势又重新回来了，更加大声的念着玉铃诀。

　　何青青眼睁睁的看着童八化成一道光飞入玉铃之中就像旗幡精那样，怒声道：”童八知道狐妖的消息！！！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妖怪的话也能信？“，男子冷冷地反问她。此时那只一路上跟着何青青的纸鹤慢慢地飞回男子手中。

　　”你跟踪我？？“，何青青指着纸鹤质问玄英。说好的各凭本事捉狐妖，你却在背后耍手段，她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慢慢地吐出两个字：”小人！！！“，气冲冲的离开了。

　　玄英看似平静的盯着何青青的背影，心中却反反复复的回味着何青青送给他的两个字，问道：”罗仲，是大师兄叫你跟踪我的一举一动？“

　　”二师兄，大师兄也是关心你…..“

　　”是啊！“，玄英叹了口气，他自幼跟在大师兄身边，从前每回独自下山收妖大师兄都会担心他，可如今他总觉得大师兄略微与以前不同了。玄英不尽自问：”师兄，是我想多了吗……“

　　罗仲见玄英面色冷冷的站在原地，担忧地解释道：”二师兄，是我擅自放出纸鹤跟踪那个姑娘….大师兄只是关心你….并没让我做什么…..“

　　”无妨…..你不要过于自责…..“

　　罗仲这才松了口气，大师兄的命令他不敢不听，但若论关系他还是与二师兄更亲，况且那位自称是收妖师的姑娘，却处处对妖异手下留情，自己并未做错什么。

　　过了清水河上的三孔桥，顺着桥边的第二条街走不了多远就是张家巷子。何青青看到张大娘还在坐在自家门口，时不时地向远处张望，她知道张大娘是在盼儿子张大郎。

　　“大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啊？”，何青青只好明知故问。

　　张大娘眯着眼睛仔细辨认，才慢慢的开口：“原来是青青啊！唉…..这人老了….眼睛也不中用了….我都没有看清是你。你说….要是我大郎回来了，我是不是也看不到啊？”

　　何青青扶着张大娘进了屋，安慰道：“不会的大娘，外面这么黑看不清楚是正常的…..”，她心里有些难受，都是自己这么没用，还没有找到狐妖找到那些失踪的人。

　　“你说你一个姑娘成日早出晚归，要做工赚钱，还要替我找大郎…..真是辛苦你了….我真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大娘您别这样说…..我刚来清州城没钱没地方住，不还是您收留的我…..再说我是收妖师…就是替人捉妖的….有什么辛苦的……”，何青青边说边倒了杯茶水递给张大娘。

　　何青青身无分文的从清风涧出来，本打算替人收妖赚点银子，怎知误打误撞的遇到了张大娘，看着老太太待自己不薄，也就不好意思再谈钱的事。

　　”什么妖啊，人啊的…..我老了不懂…..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啊？“，何青青一下被问住了。她也在问自己这二者间好像区别很大，又好像没什么不同。张大娘没等何青青回答，自行进屋半天拿着一个包裹出来。

　　何青青打开一看，手一抖吓得差点掉地上，包裹里是一整张狐皮，”这……..“

　　”这是大郎的爷爷去野狐岭打的…..还值一些银子….你拿去当了换些银子，找大郎用…….“

　　何青青忽然想起被玄英断尾的狐妖，”大娘…..这….“，她见张大娘主意已定也不好拒绝，只得先接下狐皮，赶紧放到一边，不敢多看一眼。忽然，何青青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才想起来忙了一整天还没怎么吃饭。

　　”青青，你是不是饿了？“

　　何青青刚想摇摇头，不争气的肚子又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

　　”来，我给你做肉吃！“，张大娘笑了笑。

　　”不用了那么麻烦了，大娘！随便吃点就行了…..“，何青青不好意思的说。

　　”上回小甲给的肉还没吃…..这肉新鲜倒是新鲜，就是皮上的猪毛太多了，我眼花也看不清……”

　　“大娘，我来吧…..”，何青青接过猪肉刚准备放进水里，忽然瞥见猪皮边缘处好像有个红点。她借着烛火细瞧，这不是印记不规则不是个圆点，倒像是半个尾巴的样子，“尾巴….尾巴…..”，她嘴里念念有词。

　　腾的一下，何青青心中震惊不已，拿着猪肉就飞奔出去。此时张小甲还沉浸在美梦之中，没过多久就被“哐哐哐”地砸门声惊醒！刚打开门还没看清来者何人，一块猪肉就飞进自己的怀里，吓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这块肉是哪来的？？”，何青青质问他。

　　”你…你不是那个…..张大娘家的亲戚！“

　　”我问你这块肉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三更半夜….你…要干什么？“，张小甲渐渐清醒，面对三更半夜闯进来的何青青戒备起来。

　　”我问你这块肉是哪里来的….你啰啰嗦嗦扯这些不相干作甚？？“，何青青不耐烦起来，她觉得好像离狐妖和那些失踪的人越来越近了。

　　”这…这肉…就是从城外的供肉商那里买来的….“

　　”哪个供肉商？“

　　”范齐！“

　　”范齐是谁？“

　　”范齐就是范齐呗……“

　　面对张小甲问一下挤一点的回答方式，何青青的耐心都快磨没了，若不是三昧真火对人无效，她此刻真想像吓唬漆桶妖那般对待张小甲。

　　何青青根据张小甲的描述，这个范齐很可能就是悦来客栈的旗幡精。它被玄英收掉之后，狐妖便找了其他妖代替范齐，此妖不太熟悉才导致张小甲那日错过了早市。那个印记，还有狐妖，客栈消失的人，何青青忽然想到了一个令她无比震惊的想法！

　　“张兄弟….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何青青笑着问道。

　　”什么忙？“，张小甲听了何青青的建议后直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去野狐岭。

　　何青青没有办法也能理解普通人对于妖异闻之色变，跑都来不及，哪有自己送上门的。忽然，何青青看着张小甲笑了起来，这一笑令张小甲浑身发毛，什么收妖师，妖怪的他都是第一次听说，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做自己的小生意。

　　”张小兄弟，我知道你一直想买一座大的宅院……我听说清州城好一点的宅院怎么也得要七、八千贯…..你日卖货每个天能赚多少钱？“

　　”大概二百文….有时多点，有时少点…..“

　　”算你二百文好了，每日风雨无阻的出摊，一个月能有六贯，一年是七十二贯…..这样算下来你要….一百年才能…..“

　　张小甲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一….一百年？？？”，感觉天都灰暗了。

　　“这样的机会不常有，兰府发出来的赏银可是有数百两黄金…..随便可以买一套小的宅子……”

　　面对如此诱惑，张小甲有些动心，但一想要深入妖窝还是有些害怕，“你确定….这样可以？？”

　　“你放心，富贵向来都是险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