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太会哭了怎么办》酒香栗子

13、第 13 章 暴雨

　　“这题选C，昨天不是才讲过？”季旻屿抓起手边的椰子汁猛灌两口，再次强调，“这是基础题，不能错。”

　　覃骁坐在对面，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在微青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瞧着莫名有些可怜，季旻屿正要反思自己说话是不是太重了，就见对方眼皮一抬，“你讲的太快了。”哪儿还有什么可怜样！

　　大脑光滑无褶皱的吊车尾竟然还敢嫌弃自己的讲题风格！
　　季旻屿简直气笑，“需要我从1+1=2开始给你讲起吗？”

　　覃骁不吃压力，“如果你不想讲的话，也可以换一道题。”

　　季旻屿释然了。
　　有的人虽然成绩烂，但脸皮厚啊！

　　他认命地绕书桌半圈，坐到覃骁旁边，抽出一张草稿纸，不耐烦地拍在桌面上，“欠你的，听好了，我再讲一遍。”

　　由于并排挨着坐，两人靠得极近，季旻屿甚至能闻到覃骁身上浅淡的樱花味，不知道他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香得腻人。

　　季旻屿不动声色地挪开半个屁股，两人中间隔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

　　覃骁恍若未觉，目光灼灼地盯着同桌，“讲吧。”

　　季旻屿被他这么盯着莫名面皮红热，慌忙握笔在纸上写解题步骤，头不敢抬，连声音也有些发紧，“最后一遍啊！”

　　笔尖接触纸面沙沙作响，覃骁低头细看，挂在连帽卫衣两侧的带子垂落，松松散散地搭在季旻屿手腕，两人都没有察觉。房间窗帘半遮，一缕阳光正好斜照在季旻屿侧脸，随着他的动作间或覆上他略显干燥的嘴唇，然后又移到耳边，最后落回地面。

　　写完最后一笔，季旻屿微微舒气，利落转笔后道：“好了，你再做一遍。”

　　覃骁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接过黑笔，写下了答案。

　　“终于对了！”季旻屿感念天地，“你的基础真的烂得彻底，到底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覃骁完全没有作为差生的羞耻，回答干脆，“初中直升。”

　　“……行。”
　　忘了还有这么个途径。

　　季旻屿胳膊肘支在桌上，手心抵着下巴，修长指节在脸颊无规律地敲击，直言不讳道：“九年义务制教育不管高中，以你目前的情况，够呛能上大学。”

　　黑笔悬在下一道题上空两公分处。
　　覃骁搁下笔，探身从右侧抽屉里掏出一副眼镜，装模作样地架在鼻梁上，黑框眼镜衬得他侧面轮廓更加冷峻立体，敛眉沉思的样子还真挺像那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学者在这儿研究什么旷世难题。

　　季旻屿腹诽，嘴上也不忘讥讽，“准备和你哥一起修车？”

　　覃骁面无表情地转头，镜片后的一双瑞凤眼清冷无波，“饿不死。”

　　季旻屿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上次覃骁给自己修自行车的样子——衣袖挽起后露出结实的小臂，拧动扳手时微微鼓起的肌肉，因为皮肤过于白而显得青筋明显。
　　真要修车的话，也不是不行。
　　起码动作标准，技术过关。

　　替人家设想完人生后，季旻屿抻过脖子看试卷上的新题，空白地方飘逸地落下一个“解”字。

　　龙凤凤舞的，某人又在练书法了。

　　“这题和前两天课堂小测的一道选择题是一样的题型，那天你不是懂了吗？”
　　季旻屿看不下去，从笔袋里随手摸出根铅笔，把试卷一把薅过来，唰唰几下，在题干的关键信息上划上横线，“给你个提示，x的值可以通过这里……”

　　嗡——
　　搁在书桌角落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覃骁暗自松了口气，又把卷子夺过来，“你的手机。”

　　季旻屿长臂一伸捞起手机，是李风打来的视频。
　　“忙着呢，有事儿快说。”

　　顶着一头乱毛的李风把大脸凑近屏幕，狐疑地盯着镜头，“大周末的忙？背着我干什么呢！还不从实招来！”

　　季旻屿把镜头调转，对准一团乱的书桌，“写作业。”

　　“写作业就写作业，搞的这么神秘。”李风把手机拿远，占了满屏的大脸顷刻缩小，露出背后一整墙的海报贴纸。

　　“说到作业，你不在通城读书是对的！我每天没个十一点根本睡不了！你瞧我这黑眼圈，快赶上你眼睛大了！”李风同学扒拉自己的眼袋，情绪高涨，从通城的学业压力，骂到了反人类的校风校纪。

　　季旻屿又把摄像头转回前置，上下打量他一番，点评道：“够大，但还不够黑。”

　　“滚你的！”李风笑骂，“你倒是红光满面的，看来过得不错。”

　　“我每天十点半准时上床，十一点进入梦乡，作息健康，痘都不长。”

　　下巴才冒出两颗青春痘的李风：“嘴好毒，果然还是我熟悉的季小岛。”

　　季旻屿没戴耳机，坐旁边全程听着的覃骁不咸不淡地瞥来一眼：十点半睡觉？昨晚拉着自己打游戏到十二点的是谁？
　　鬼吗？

　　感应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季旻屿立马扭头，飞去一记警告。

　　李风福尔摩斯上线，再次凑近镜头道：“不对劲不对劲，你旁边是不是有人！”

　　“有吗？”季旻屿试图打哈哈，“没有吧？”

　　李风大叫：“我才反应过来，刚你给我看的也不是你家的书桌啊！在哪儿呢你，上次公园那个？”

　　“不是那个。”

　　季旻屿只得老实交代，他把屏幕往旁边偏几分，侧头吹了声口哨，“来吧，见见新朋友。”

　　六目相对下，覃骁避无可避，只好冲着镜头点头，“你好。”

　　没想到季旻屿还真在别人家，李风臊着脸皮磕巴接话，“你，你好，哥们儿，你挺帅啊！”
　　夸人帅总没错。

　　覃骁嘴角微扬，“谢谢。”

　　镜头忽地晃动，屏幕里只剩季旻屿一个。

　　李风：“诶？我还没说完呢！”

　　季旻屿竖中指：“又不认识，说什么说！”

　　不是？
　　李风小脑当机：是谁刚刚说的认识新朋友？

　　没等李风再制造噪音，季旻屿当机立断掐掉视频，“差不多得了，我写作业呢，挂了。”

　　覃骁摘掉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镜面，“你的朋友都这样吗？”
　　话多，吵闹。

　　季旻屿解释道：“我朋友不多，李风是我玩得最好的一个。我俩是初中同学，高中又考上了同一所学校，所以感情一直不错。”

　　“每天都这么打电话吗？”

　　季旻屿失笑，“怎么可能，你以为谈恋爱呢？就算谈恋爱，也不能天天视频啊。”

　　“你谈过？”

　　“呃……”

　　覃骁动作一顿，幽幽掀眼，“你还真谈过？”

　　季旻屿咬着笔杆回忆，“不算吧……连手都没拉过。”
　　刚上高一那阵儿确实被隔壁班女生送了情书，可还没记住人家长什么样呢，他就转来了临阳。

　　覃骁意味深长地扫他一眼，“你最好别有这个心思，三中对早恋抓得很严。”

　　“用不着你提醒！”

　　季旻屿心想：班里几个女生的名儿他都没认全，上哪儿谈去？

　　他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莫名火气，之后一小时看覃骁哪哪都不顺眼，情绪就跟外头突变的天气似的，阴晴不定。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天上已经聚起大团的乌云，黑沉沉的，看着像要下雨。

　　房间顷刻暗了下来。

　　覃骁去门口开灯，天花板上的顶灯倏地明亮，把季旻屿脸上那点儿不高兴照得清清楚楚。

　　“你要走了？”覃骁看了眼时间，才不到四点。

　　季旻屿拉上书包拉链，干脆利落地背到肩上，没好气地撞开他往外走，“外面那么黑，一会儿雨下大了，我怎么回去？”

　　没等走到客厅，玄关处的大门打开，大黄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紧接着，空气里萦绕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林昕安提着两兜子菜也进了屋，看到客厅有人，欣喜道：“小季来了啊，正好留下吃饭！我买了排骨和鲫鱼。”

　　季旻屿推辞：“不麻烦你了，我怕一会儿雨下大。”

　　“没事，下雨的话我开车送你回去。”林昕安换好鞋，把菜拎进厨房，洗了一盘草莓出来，“拿进去，和覃骁一起吃，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们。”

　　盛情难却，季旻屿只得端着草莓原路返回。

　　几分钟前刚做完的那道数学题还躺在桌面上，季旻屿拎起来扫了眼。
　　公式乱写，答案全错。

　　不愧是学商为0的蠢蛋。
　　季旻屿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叉”。

　　第N次觉得钱茂松找错了方法，覃骁需要的不是辅导他功课的同学，而是等待科技发展，直接换个脑子。

　　外头冷不丁亮起一道闪电，随即是轰隆隆的雷声。

　　几秒后，雨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先前为了空气流通，特意把窗户开了道小缝，这会儿雨势越来越大，细密的雨水顺着窗缝飘进屋里。

　　覃骁关紧窗户，抽出纸巾把水擦干，随后一个高空投抛，浸湿的纸团精确落进垃圾桶。

　　他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几声汽车引擎的轰鸣。

　　“你家又来人了？”季旻屿好奇地站在窗口往外看，大雨朦胧下也看不清楚，只依稀看到门口停了辆银色轿车。

　　“除了我和大林哥，晚上不会还有别人一起吃……”
　　话音戛然而止。

　　季旻屿讷讷地看向不远处的覃骁，他从来没见过对方这样的表情。

　　覃骁原本轻松的神态荡然无存，他双手紧握，侧脸被灯光照得发白，周身气压骤降。

　　季旻屿心头一跳，“你怎么了？”

　　房子的隔音不算好，两人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似乎是个女人。
　　紧接着是林昕安的声音。

　　季旻屿走向覃骁，轻声问：“你家来人了，你不出去吗？”

　　覃骁没有回应，他坐在椅子上，眼睛却盯着紧闭的房门。

　　不知道是不是季旻屿的错觉，他感觉覃骁的呼吸好像也重了几分。

　　高跟鞋“哒哒”的动静由远及近。

　　覃骁忽然站起，大步走到门口，毫不犹豫地转动门把手下面的旋钮。

　　他把门反锁了。

　　“覃骁。”
　　高跟鞋停在屋外，女人低哑平淡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
　　“你哥说你在家，妈妈回来了，怎么也不出来迎接？一点礼貌都没有。”

　　妈妈？
　　季旻屿一怔。

　　覃骁保持站在门边的姿势，从季旻屿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对方紧绷的背脊和冷淡的侧脸。

　　门外的声音继续：“既然你不想出来，我也不勉强，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上次说的那件事你好好考虑，尽快给我答复。”

　　覃骁浅浅勾了下唇角，眼里却盛满了嘲意，“我给的答复还不够明确吗？”

　　林如慧试图开门，拧了几下没打开，强忍怒气道：“你这个年纪懂什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别不识好歹。”

　　“我不需要。”

　　“好好好，算你硬气！你看我以后还会不会管你！”
　　“哒哒”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远。
　　停在门口的那辆灰色轿车再次发动，片刻后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阿骁，妈已经走了，出来吧。”是林昕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没听到弟弟的回答，林昕安隔着门板叹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妈几次回来你都不肯见她，她也很难过的。”

　　“是吗？”覃骁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以为难过的只有我。”

　　外面雨越下越大，雨珠细密又急促地砸在窗台，在玻璃上划出几道灰蒙蒙的雨帘。

　　季旻屿缓缓靠近，伸手去碰覃骁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吧……”

　　！
　　湿润微热的触感……顺着自己的手背滑落……

　　季旻屿讶然侧目的瞬间，看见覃骁黑发半掩的眉眼下，有泪珠无声地往下坠。

　　“你……”
　　季旻屿僵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
　　密闭房间里沉重的气氛瞬间裹了上来。

　　早知道，他该趁着暴雨来临前就走。

　　空气里响起“咔哒”一声。
　　覃骁抬起还挂着泪痕的脸，面无表情拉开房门，眼睫上残存的水珠微微颤动，“看完了吗？”

　　季旻屿认真注视他，“看完了。”
　　没等覃骁开口，又补了一句，“挺好看的。”

　　天边惊起一道雷，雨下得更大了。

　　覃骁始终垂眸，许久后轻笑，“是吗？”
　　“既然看完了，那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