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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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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人类的鲛人安静的跟随着无名僧人的步伐,他们一起来到了海边的渔村。
村子里的人看到僧人,都郑重的向他问好,知道他收服了海里的妖魔,更是欢天喜地,感恩戴德。对跟着僧人的可贞,他们又好奇又害怕。
为了让人们知道大海已经可以捕鱼了,僧人带着可贞住了下来,打算第二天早上亲自送人们出海。
收留他们住宿的是村子里的一位姓媯的老人家,别人都叫她鬼老太。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骨不硬朗,许多老年病争先恐后的出现了。
村长热情的想留僧人住在自己家,但僧人想先为鬼老太医治,于是带着可贞住进了鬼老太家。
鬼老太名字听着可怕,但其实是个和蔼的老太太,烧鱼的手艺一绝。
可惜她招待的客人一个是和尚,一个爱吃生的。
吃了一顿精心准备的素斋之后,鬼老太把僧人和可贞分别安排在了两间收拾好的屋子里。据鬼老太说,僧人住的是她儿子以前的屋子,可贞住的则是临时收拾出的杂物房。
问及老太的儿子,老人沉着脸说出海打鱼的时候不幸落海淹死了。
僧人面露不忍,诵了声佛号:“老人家,明日贫僧会送村中渔船出海打鱼,届时必会为海中不幸落难的生灵超度,还望老人家保重身体。贫僧开的药要按时喝。”
鬼老太眼中似乎闪烁着泪花,她用她粗糙的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有大师此言,老身就放心了……只希望洋儿他登入西方极乐,来世莫再受苦了……”
可贞不明白人类的感情,她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鬼老太浑浊的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的眼睛会出水。
鬼老太浑浊的眼睛扫过可贞懵懂的脸,眼神带着审视。
可贞冲她笑了笑,却见鬼老太面色一僵,“大师,老身不太舒服,便先去休息了。您也早些睡吧。”
僧人又关怀了几句,鬼老太啪一声关上了屋门。
被留在餐桌边的一人一鱼对视一眼,一个思绪万千,一个满是无知。
僧人先笑了笑,把可贞安排好,这才回到自己屋中睡下。
渔村穷得很,蜡烛也是稀罕物,人人都趁着天还未黑赶忙吃了晚饭爬上床。
倘若不是今晚僧人为民除害,此刻的渔村早该睡得人事不知了。
漆黑的屋子里,僧人在打坐,他本该放空心思,却不知为何脑中全是这渔村的事。
村长说村子是头一次请大师除妖,但可贞似乎把那片海域当家,不像是段时间居住的样子,难道村子最近才被影响打鱼吗?
而且他们对可贞的态度和情绪都不对……倘若亲近之人因可贞而死,那看到可贞被他降服,即使是作出什么过激行为也正常,可他们没有,反而是惧怕中带着一丝好奇……
这是怎么回事?
僧人想了一夜,有些头绪,但仍然不太明白。
第二日,他早早的起了去到了海边,一艘艘渔船整装待发,出海的男人们脸上都是笑容,黝黑的汉子们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教养跟僧人好声好气的说着话。
僧人站在海边,目送他们远航。在他们走出不远之后,口中诵念起妙法莲华经来给海中的灵魂超度。
盛大的佛光一直到中午才渐渐停歇。
等僧人回到渔村,已经是吃过午饭的时候了。
他在村里的小道上看到了可贞。
阳光下,可贞幽蓝的头发凌乱不堪,衣服还算干净,但露出的皮肤上沾了不少脏东西,脸上也灰扑扑的。
像是被遗弃的宠物叫外面的流浪动物欺负了一样,可怜兮兮的。
她站在小路拐角处,背后是村长家的房子,对这对面的东西怒目而视。
就在僧人愣神的瞬间,可贞的对面,那个僧人看不到的视觉死角里不是被谁抛出来两块石头,狠狠的砸在了可贞身上。
接着就是孩子们欢呼的声音,他们士气高涨的商量着,要将妖怪打死该怎样做。妖怪自然指的是对面站着的可贞。
这群孩子明知对面是妖怪,还敢拿石头扔妖怪??僧人吓得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来。
眼见可贞的模样隐隐有变回鲛人的趋势,僧人赶忙上前抓住可贞的手腕。
那雪白的腕子上隐约透着一些乌黑青紫。
小孩子们欺软怕硬,一看到有大人发现他们欺负人了,转身就四散逃开。
僧人回过头看可贞,可贞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委屈的抓住僧人的衣袖,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眼泪,脏兮兮的小脸此刻更显可怜。
僧人叹口气,带着她往鬼老太家走。
路上,他问她:“可贞,那些陪你玩的人在水里怎样了?”
可贞本要回答他,可张了张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她只好苦着一张脸。
僧人发觉事情不对,捏着可贞的下巴看了看她的喉咙,“你说不出话了?”
可贞的嘴唇蠕动两下,依然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想要尖叫。
空气里仍是一点波动都无,安静的可怕。
他不过离开她身边一个上午,昨日还能跟着他诵经梵唱的美妙嗓音,此刻便已哑了,任谁都能看出这其中的不对。
气急的可贞拉着僧人来到鬼老太家门前,她比划着,试图向僧人说明什么。
“你是说,你早上吃了老婆婆给你的鱼……”
“大师!”鬼老太从屋里走出来,头上顶着一个伤口,满脸忧愁:“可贞她早上吃完饭出去,再回来就不知怎么说不出话了,之后就在院子里发疯,还……还打伤了老身……”
“老人家,”僧人手持佛珠,表情严肃,一张白嫩面皮叫人瞧了便心生欢喜:“对不住,但可贞的声音是……”
“唉……他们也是受害者,大师你真忍心让他们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却要忍着不能报复吗?”
何况,可贞不过是只被降服了的妖,要杀要剐,不也是任他们宰割?
僧人还在思索着什么,可贞扯着他的一角,还在比划着什么,几乎将那片衣角揉成抹布。
鬼老太凄然道:“昨日匆匆请大师帮忙,却还未向大师说明——我们村子世代捕鱼为生,虽然海中常有意外,但也过得下去。可自从这妖孽出现开始,死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村长的三个儿子,有两个死在了出海时,被歌声引诱下海,只留下孤儿寡母;村东头姚老三兄弟五个,除了他全都淹死了,他有几个兄弟还未娶妻,连个后都没有;老身族弟的儿孙也折进去半数以上,更不必说那些人丁单薄的人家……还有、还有在大师之前,我们也请过收妖的道士和尚,他们竞、全都被这妖孽拖入了海中!”
“大师,这妖孽业障缠身,您为何还不收她?!任由她活着,在我们村中自在……是要诛我们的心吗——!?”
鬼老太凄厉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怨恨。
她快要哭了,却生生憋住了眼泪。
小院外,似乎有零散的脚步声走来,声音越发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