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月》伊德雪丽

67、第六十七章 白雪皑皑月影无期

　　两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冬日，南荣屿孝的身体愈发有种油尽灯枯之感，他每日能醒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在这样的冬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里，屋里的炭炉烧得很旺，还是十分昂贵的银霜炭。

　　阿瞳想方设法四处采买银霜炭，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家还没有入冬就开始烧炭火，他又从镇里采买了一车运回家，路上就有村民好奇，为什么他们家买个炭还要跑镇里，掀开一看，“嚯，阿瞳，你们家烧的这是什么炭？灰白灰白的？”熟悉的渔夫没见过这种炭好奇地问阿瞳。

　　阿瞳小心地盖上布说：“这是银霜炭，只有镇里有，我好不容易才跟老板订了点货。”

　　“这炭有什么来头？你每个月都要去镇里买？”

　　“这炭烧着不起烟，也不容易熄灭。是最顶好的炭。”

　　这时看热闹的村民又凑来了一个说：“我知道我知道，这种炭一般都是御用，原来都只给宫里送，这不，新月国没有了，现在这些炭民间也能贩卖，不过这炭就算民间有了，也是极贵的，啧啧啧阿瞳啊，你家媳妇儿真金贵。”村民都知道他娶了个天仙般的媳妇，极为宝贝。

　　阿瞳笑了笑说：“是我大舅哥身体不好，怕冷，家里的炭炉不能断。”

　　说到阿瞳的两个大舅哥，村民们欲言又止，他们很好奇，又不敢多问，就算问了阿瞳也不敢多嘴，阿瞳推着炭火回了家。

　　“这次买了这么多，太好了。”娉婷看到一车子的炭安心了下来，这种炭火昂贵就算了，还难买，阿瞳能买回来这一车子实属不易，她贴心地给阿瞳拍了拍身上的碳灰。

　　“天冷了，货自然也多了一些，这个月安心烧。瑶瑶睡了吗？”阿瞳没见到孩子，想着应该是睡了。

　　娉婷点点头：“嗯，吃饱了就睡了。”

　　“娘子辛苦了，我给你做饭去。哥的药我也抓回来了，我去煎。”阿瞳刚刚到家就忙碌了起来。娉婷在厨房帮他打下手，一脸的愁容。

　　“媳妇儿怎么了？”

　　“哥哥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怕……”

　　慕容霄没有告诉南荣娉婷南荣屿孝的身体情况，但她隐约地感觉到了，不好的预感从这个秋天南荣屿孝倒下那天开始就扑面而来，如今看慕容霄那脸色，她愈发地觉得不好。慕容霄没有去请郎中，而是拿出肖子遥留给他的第三副药方。

　　“今年冬天格外冷，或许哥哥就有些受不了，到了春天就好了，你别担心，你带着孩子本来就辛苦，还要操心哥哥，最近你都瘦了。”阿瞳极为心疼媳妇儿，觉得有慕容霄在就没事，慕容霄给人一种十足的安全感，好似只要有他在，一切困难都能度过。

　　果然修养了一段日子，南荣屿孝眼看就好转了，他午后在院子里溜达，看娉婷哄孩子，自从娉婷生了孩子，南荣屿孝就感觉放下了一件心头大事。

　　“娉婷，把瑶瑶给我抱抱。”南荣屿孝将孩子拢在怀里，慢慢在院子里溜达，孩子在他怀里也睡得很安稳，他一脸欣慰地看着。

　　娉婷在旁边提醒他：“哥，你抱一会儿就行了，别累着了。”南荣屿孝的手就从来没有好过，特别天冷的时候的更是使不上劲。这时旁边凑上一个人，将他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我来抱吧。”慕容霄也熟练地抱着孩子，轻轻地晃了晃。

　　冬天的太阳非常舒服，照得人暖洋洋的，午后惬意的时光，岁月静好。南荣屿孝突然提议道：“我想去湖边钓鱼，你陪我去吧。”

　　“不午睡一下吗？”一般午后南荣屿孝都要午睡，今日竟然要出门垂钓。他带着一些软软的语气扯了扯慕容霄的衣袖：“去嘛！我好久没出门了，我就想去湖边坐坐。”

　　今天天气也不算特别冷，南荣屿孝坚持要外出垂钓，于是他们就来到平时常来的地方。湖边没有风，阳光懒懒地洒在身上十分舒适。

　　南荣屿孝看着平静的湖面，盯着慕容霄那毫无动静的鱼竿，调侃道：“今天能钓到鱼吗？晚上我想喝鱼汤。”慕容霄轻轻一笑把鱼竿往旁边一插，伸手去抱这个看热闹的人，宠溺地说：“你想喝什么汤我都能给你煮。”

　　“你煮？放过我吧。”南荣屿孝笑了起来，这么些年他已经放弃了慕容霄的厨艺，自从阿瞳到家里后，伙食水平顿时改善，慕容霄除了煎药基本也不会再碰厨艺这事。

　　他们两个在湖边坐着，南荣屿孝靠在慕容霄身上说：“我最近啊，时不时会想起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时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但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任何责任，负担和牵挂，没有两国之别，没有家国恩仇，那时候真开心啊，你对我……那么好，教我剑法，教我兵法，送我云霄剑，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每每午夜梦回我都会看到云霄剑断在我眼前的场景，如果当时我不那么做，如果你来找我和谈的时候，我没有骗你，如今会是怎么样一番情景？”说着南荣屿孝眼前都模糊了。

　　“不想了，都过去了……”慕容霄觉得这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他们身在敌对的国家，一个是军候一个是太子，都是不能选择的。南荣屿孝回想着还是心中酸苦：“慕容霄，你为了我失去太多了，我好想能多一些时间陪着你。”

　　“嗯！”慕容霄哽咽得只能从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一声。南荣屿孝往他怀里靠紧一些，勾着他的脖子：“慕容霄……你要好好地活着。答应我……答应我……”慕容霄紧紧将他搂在怀里点头嗯了一声，南荣屿孝才满意地松了口气，叹道：“好困啊，我睡一会儿，等鱼上钩了，记得叫我。”他靠在慕容霄怀里，环抱这他的脖颈缓缓睡了过去。慕容霄将披风严实地裹在他身上，不让一点寒气侵入，听着怀里的人缓慢且平稳的呼吸，热气喷在他的脖颈上，慢慢地，慢慢地，他只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怀里的人渐渐没有了气息，四周也十分平静，那支勾着他脖颈的手缓缓落了下来，温度渐渐散去，慕容霄一动不动，甚至不敢低头看他，他只是看着平静的湖面，等待鱼儿上钩，晶莹的泪水一直在模糊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四周，听不见任何动响，直到傍晚南荣娉婷跑来湖边叫他们：“哥，该回家吃饭啦！”她远远望去慕容霄一动不动抱着南荣屿孝坐在湖边，那画面惊得她停下了脚步，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都不敢上前，见到慕容霄红着眼睛，脸上挂着泪痕，她扶住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心痛不已地叫着：“哥哥……哥哥……”
　　天上飘起了雪花，轻飘飘地一片一片落下，湖边垂钓的两人，墨发上都附上了一层白色，远远看去好似两位白发老人。

　　“今日恐怕钓不到鱼了！”慕容霄淡淡地说着，但眼泪却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南荣屿孝没有出声，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再也不会醒来！

　　萧珹和慕容霄两人在湖边道别，从此朝堂农家天各一方，萧珦坐上马车回头望去，好似看到了一对影子淋着雪站在湖边目送他，他恍然一下，再望去却又只剩慕容霄一人，他远远地拱手向他行礼，一人伫立在那，夜幕慢慢降临，一轮弯弯的月牙儿出现的天边，被一片云拥抱在怀里，渐渐倒映入湖中，月光皎洁明亮，照亮了湖边那人的身影。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