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落网 一个极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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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窦最后还是答应了陈占的“帮他收着”的请求。
他说这是他送给她的新婚礼物，有人问起就拿这个回答就好了，如果到时候离开的时候不想留着再还给他也可以。
理由太过充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闻窦只得答应，不过——她是不是也得给陈占准备一份啊？
闻窦迟疑地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盒子，要不，定个配套的送给他？
闻窦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是夜，安静到一丝杂音都没有。
今天的睡眠并不如以往的安宁。
闻窦的额头落下一滴又一滴的冷汗，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正在经历一场并不怎么美好的梦境。
她久违地梦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时光，像是重新回顾了一遍自己的人生一般，半梦半醒，分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却无力去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按照她的记忆去发展。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在父母离开之后，她和奶奶过了相当艰难的一段时间，是邻里有名的没人帮衬，在遇到大部分事情的时候，小闻窦只能忍，也只会忍。
所以在第一次被薛迎盯上之后，她除了害怕之外，也没有其他任何情绪，没有办法反抗，她也不会去反抗，能避就避。
没有意义。
反正他们腻了就会走了。
满身伤痕的小闻窦这样想着，没关系，她很会忍的。
“怎么不说话呀？小野种。”薛迎笑得极为恶劣，脸上充斥着满满的恶意，手上随意地抛玩着一个石子，身后跟着一大群人，都是他的跟班。
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没用的。
小闻窦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看过他们一眼，像是无视，又像是蔑视。
这个举动惹恼了他们。
在薛迎这个年纪的人，与其说是缺乏教育，不如说是他在这种事情里找到了让他感到快乐，甚至于成就感，或者是存在感。
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欺负别人。
而最近刚搬过来的小闻窦，就是她最新的乐子。
怎么欺负，都不会反抗。
是他们最好的玩具。
这样的“游戏”一直持续到了初中也未曾断绝。
初中的闻窦并不算合群，在班里的同学们第一学期就开始下意识找与自己玩得来的朋友结伴去上厕所的时候，她始终独自一人。
是她不想吗？是她不敢。
就连吃午饭，她也始终一个人端着盘子，然后坐到一个没有人的位置上独自吃饭，这种独行，在其他人眼里，却是不合群，不随大流。
在那个时候，独特的另外一个词，叫做异类。
闻窦就是那个异类，不和任何人交往，独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年级排名常年前三。
很可笑。
后来的闻窦时常在疑惑，为什么这种情况出现在男孩子身上，遭遇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种情况呢？
独自走在走廊上时同学们自以为隐秘的窃窃私语，被老师喊走时异样的眼光，放学时被堵时围成一圈的看好戏的眼神……这些对于当时的闻窦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时常也有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班级门口，连面都没见过，就开口向她表白，说我喜欢你。
她以为不管遇到什么她都能淡然处之，无视掉，然后在还算平安的经历中考上大学，然后彻底摆脱。
直到那天。
那天不过是与往常一般，看上去很平常的一天。
英语老师姓李，她有着自己独特的一套教学方式，除去严格到奇葩的一系列措施外，还有一些很特殊的规定。
比如在她的课堂上，她布置的题目，试卷之类的，在第二天要讲解时必须要在课堂上出现，不管是谁，都不能以“忘带了”“丢了”之类的理由出现，不然，就不配出现在她的课堂上，只能像狗一样蹲在黑板前的课桌底下。
为什么要这样设置？
因为这个班很特殊，四十多个人，有将近一半都是教师子女，甚至于主科老师的孩子全部都在这个班级。
每一位老师在教学上都几乎认真到了用力的地步。
英语老师也不例外，她的儿子也在班里。
第一次有人不小心触犯这个规定，是语文老师的孩子，闻窦至今还记得英语老师那一瞬间僵硬的表情，然后笑着说，“陈柏同学也太粗心了，老师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下次可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情节，坐下吧，同桌把试卷给他一起看。”
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提出质疑。
闻窦也不例外，大多数人都不敢和“权威”做出斗争，但这样的事情很快轮到她身上。
那次是早上走小路时，被薛迎堵到了，人没事，但她的书包被扔到了垃圾桶，里面的东西被扔得乱七八糟，那张英语试卷她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在课堂上，不可避免地被点了名。
“闻窦！你怎么回事，不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吗？左耳进右耳出是不是？我看你最近是越来越不上心了，今天还迟到！”李老师皱着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闻窦，用力拍拍桌子，声响大得吓得她一抖，不容置否道:“去前面蹲着！”
但那张小课桌下已经有一个男同学了。
闻窦紧紧地抿着唇，她不难想象经历过这件事后她的名声又会一落千丈，但她难得地想要为自己抗争一次。
闻窦一动不动地站在座位上，抬起头，在众人的注视下，勇敢开口说道:“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能不能……”
话音未落。
仿佛是猜到了她的未尽之语一般，李老师听都没听完，径直打断掉她的话，脸上的神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不行，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那我这个规定定的有什么意义？你要是不过去以后就别在我的课上出现了，连老师的话都不听，反了你了。”
李老师的脸上已经有些生气。
半晌。
闻窦还是妥协，在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下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走去。
她走得很慢。
那一瞬间，她仿佛把自己的人生从头到尾都看完了，也走完了。
她不明白。
为什么这种事情总是会出现在她身上？
身上的能量已然殆尽。
在站上讲台的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她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看戏般，她甚至注意到有的人身上不加掩饰的那一抹几乎称得上恶劣的笑。
一股气莫名其妙地涌上来，一直以来被她刻意压制着的独属于学生时代的某些特征在这一刻倏地尽数展现出来。
她朝着台下一笑，似乎对视进了台下众人的眼睛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预料中的后续并没有发生。
张扬，肆意，面对一切不服输的倔强，以及，希望。
在蹲到讲台下的那一瞬间，闻窦屈膝而坐，被迫弯着的脊背像是一刹那被抽空了所有能量，她也没有抬起头去看和自己一样蹲在旁边的男生。
好累啊……
她似乎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李老师讲课时的声音，“下回我看你们谁还忘记带试卷，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就那点小伎俩，不管是谁，只要忘带了，就给我像狗一样蹲在桌子下面！谁都不能成为例外！”
李老师上台拿粉笔写字时，似乎是嫌弃他们的脚伸在外面碍事，随意踢了一下，“往里面去去。”
……
从那以后闻窦在学校里的名声已经烂到了极点。
早自习如常把手伸进桌洞拿书，却摸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略带湿意，闻窦低头，一直癞蛤蟆在课桌里藏着。
一个极为下三滥、恶心的小伎俩。
也是从那一天起，班里安装了摄像头。
她想从他们的脸色判断出是谁干的，可他们的表情好像都是一样的。
到最后也没能知道是谁。
闻窦想，忍一忍，忍到毕业就好了。
但她好像还是不够会忍。
在她看到几个男生围着一个女生，拿着她桌子上的小说，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大声地朗读里面的内容:“男人邪魅一笑，你以为你能逃出……”
女生无助地小声颤抖喊着把东西还给我，但他们理都不理，甚至更为放肆，几个男生之间传来传去你读一段我读一段。
最后只能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好像看不到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但他们的声音仍在不断传着。
那一瞬间。
闻窦清晰地听到脑海里似乎有一根弦断了。
她认识这个女孩子，很偶然地和她有过好几次交流，成绩不上不下，算是中等，在班里没什么人缘，边缘人，家境也不算好，唯一的爱好就是抓住一切可以休息的时间看小说。
甚至在上课铃响的时候也在看，直到老师站到讲台上的那一秒才会停止。
她说:“我喜欢看小说，家人都不理解，他们觉得我在浪费时间，但我也不奢望所有人都能理解我，我呀，不算好看，我的生活一般，我的家境甚至也称不上好，没什么朋友，在别人的生活里，大抵提起来也只能是过客两个字，偶尔会在别人的记忆里闪过那么一两秒然后一笑而过。”
“但他们不一样。”闻窦至今还记得她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那是有光的，好像在闪着星星。
“这个世界里的光怪陆离，是现实里所没有的，里面有着我羡慕不来的爱情，有分开后一定会破镜重圆的不期而遇，有只对一人明目张胆的偏爱救赎，哪怕结局是遗憾落场，但那些也是我不曾拥有的东西。”
“我像阴暗地道里的老鼠，在我生活里某个昏暗的角落，拼命抓住一切空隙窥探他们的生活，快乐、忧愁、烦恼……一点点陪着他们成长，就好像我是他们的朋友，一个不曾见过的朋友。”
“我有时候也会想，也许真的像里面说的，在某个平行世界里的我，和他们是好朋友，然后，拥有着和他们一样的生活，我也会拥有爱和被爱的能力。”
那个时候，她的眼里是有光的，絮絮叨叨地和她说着自己看过的小说说到激动处还会手舞足蹈起来，这种愉悦也在感染着闻窦。
但现在。
她眼里的光，消失了。
她不停地想。
他们为什么要欺负她？
就因为她弱小吗？就因为她不敢反抗吗？
还是说就因为她没有一个好的家境，好的靠山吗？
看小说有什么错？喜欢有什么错？
她有伤害到其他人吗？
没有。
她始终都蜷缩在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里，独自一人，痛苦与苦难都自行承担。
在看到她颤抖的肩膀时，又想起和她聊起小说时女孩子闪闪发光的眼睛时，闻窦终于挣开了一直以来被束缚住的那道绳索。
抬脚向上轻轻一踢，头也没抬地抬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扫帚，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去。
那一瞬间，静得可怕。
只剩那群人肆意的笑容，其他人都在看她。
一声尖叫。
“啊！我靠，疼死我了，闻窦你有病啊？发什么神经啊你，傻逼！”一个男生捂着屁股，怒气冲冲地看着闻窦。
闻窦拿着扫把，冷冷一笑，“怎么，只准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想打就打了，还有那么多理由？”
一群人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冲上去要与闻窦殴打。
一直趴在桌子上的女孩在听到尖叫声时就抬起了头，看到闻窦的举动时怔了一瞬，随后看到那群人朝着闻窦冲上去时马上反应过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二话不说，抄起桌子上的书就朝着他们扔过去。
“妈的，傻逼吗？看老子不打死你们，呸，什么东西，你们女生果然就是麻烦，开点玩笑而已都受不了！”一个男生被打得捂着额头，脏话连篇。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们女生？”一个短发女孩在听到这句话时皱了眉，那个男生却没回复，怒气正在头上，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喷。
见状，几个报团的女孩也抄起桌子上的书，直接就扔了过去，主动加入战场。
很多人本来不参与，但那群人骂起人来嘴巴不带把，什么侮辱人的话都往外说。
一时间，教室里纷纷扬扬地飘得全是书页，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到了其中。
甚至有人悄悄地把窗帘全部拉上，还不忘记喊朋友把门关上。
男生们力气大，轻易就能制止闻窦的动作。
但女孩们也不甘示弱，她们力气虽然没有男生大，但她们会揪准男生的头发使劲拔，平日里各自以小团体为主的女孩在这时团结起来也是格外让人瞠目结舌。
只见地上飘落了一大堆黑色短发。
课间不过短短十分钟，但男生们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怎么也没人去找老师？
直到上课铃响起，老师在看到教室里的场景时才不得已停课，一个个约到办公室向所有人了解情况。
最后，很神奇地，也像是在意料之中的，在有人刻意引导下，这件事没有结果地被处理掉了。
闻窦走出办公室时，正揉着手腕，说实话，她也够呛，但是很爽，很开心。
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怯生生的，“那个，谢谢你！”
闻窦回头，是刚才那个女生，摆摆手，“不用谢。”
女生却好像黏上了她般，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不容反对地拉着闻窦的手给她贴上去，喋喋不休，“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对了，你的名字是叫做闻窦吗？”
“嗯。”
“我叫林玥，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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