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年火车 我做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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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关于火车的梦。
每一辆火车都有它的起点与终点，像是数学里的一条线段。两个微不足道的小圆点，就可以轻易堵住一条永无止境的直线。
火车从起点出发。
车上有一个人。白白的，胖胖的，又是小小的，趴在车厢的座位上，肉嘟嘟的小手无处安放地摸着、拍着，好像非要发出点声音，才能让自己不害怕。后来，也许是小腿已经蹬得没力气了，便“嗷嗷”地啼哭起来。泪水堆满了眼眶，便将水里的世界缓缓地放大了。于是你就静静地看着那水底的车窗，窗外的风景。
是蓝色的天，白色的云，几只白鸽飞过青山与绿水，在稻田边榕树树梢上作歇。
可你忘了，那个时候——车门开了。她艰难地走上火车，脚步一深一浅，带着些不安的消瘦，轻轻地、稳稳地、温柔地托起你的腋下，抱着你，站在她的大腿上。那双手实在太轻太轻了，好像只比羽毛重了一点儿。你也感觉到了，回过头看着她，看见她咬紧了牙关，缓缓虚着气，但微笑地看着你。
你不再哭了。
生命，一个全新的生命，在迎来属于他的人生时，似乎都有某种特殊的、没来由的勇气。
你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睁着眼睛看。看着，无声地，装下这个世界所让你见到的一切喜怒哀愁。
可你终究是个人呐！
是人——总归要长大的。
你终于学会了爬，学会了站，学会了跑。你能一个人坐在车厢里，安静地，或是吵闹地看着窗外的世界。你也许说着话，也许还会偶尔下一趟车，牵上前来接你的她、或他的手，去这繁华的人间看看，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后来啊，你不喜欢走下火车了。
你喜欢坐在窗前，看着四季流转，听着蝉鸣鸟叫，摩挲着指尖微微凸起的茧，且看那木桌上书的是黑白分明，一笔一画都是光阴与汗水的印记。
你看着桌旁的一摞山丘，好像快比自己高了吧。你得意着，窃喜着，但也带着莫名的一丝担忧地，看着人来人往登车的人不断向你聚拢，温言软语听起来是那样悦耳，你开心的笑了，觉得那就是一种满足，最盛大的满足，唯一的满足。
可是你小小的世界，简单的世界啊，不知不觉就变大了。
直到那年的夏天。
那年的夏天啊，你看惯了这车厢里的陈设，有些厌烦地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他们紧张的为你让道，目送着你走下了火车。
你娇小又有些青涩的身影一如当年一样，可不同的是，你不再需要那两只牵着你去往那看得见彼岸的手。
那年的夏天啊，你只身独行，穿过青山与绿水，蓝天白云，却不知，你该去向哪里的远方。
迷茫的满天星辰夜，你遇到一个人，他孤身撑着一把伞，侧着身，安安静静地，低着头，站在星辰下不动。
你好奇地走了上去，走到他面前，可是伞撑得太高，也或许原来是没有这么高的，也没有举过你的头顶，却为你挡住了满天星。
他说：“下雨了。”
你有些懵懂抬起头，却没能看见天。
他笑了一下。
一下，温柔得好像那满天星光刹那间都有些黯然失色。
“风有些大了，”紧接着，他眺望四周，你似乎察觉到他内心隐隐的不安，却听到他又温柔地说，“这桥在风口上，走吧，那儿有个车站，进去避避雨。”
“嗯。”你好像是过了许久，很久，才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风果然大了起来。
站台上，你和他并坐一排，看着他认真做着他的热爱。
激动，兴奋，忘情……
原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才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火车轨迹。
一瞬间不可遏制的燃起的热血，令你不明就里地撞上心里森然的一道铜墙铁壁，在大风吹雨里，竟然播撒出一片生机。
“不走吗？”他聚精会神时几乎忘了一切，结束片刻后才木然发现了你——在身旁一言不发地观看。
“等车。”你信口一说。
他点点头，继续去追逐着他的希望与梦想。
可是你等来的火车，却并不是你的期许。
她慌慌张张地走下火车，却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冒火三丈。拽住了你就往回走，说起话来，更是一丈比一丈高。
那是你第一次想把耳朵堵上，不想听见那永无止境的谩骂，可是不论你怎么不去回想，那声音仍旧一浪比一浪高。
那也是你第一次见到落寂的车厢，她背对着你，凝神着车厢的残破，伸出手温柔地抚摸。
你看不见她的神色，却能听到细微的抽噎与悔恨的思念。
她轻轻地抚摸着，好像是在和过去道别。
也可能从始至终，她爱的只是这辆火车上的人，而不是现在站在火车外，注视着她的背影的你。
那年的夏天啊，火车偏离了轨道，在寒热交加的大风里，摔了个遍体鳞伤。
你木然地重新走上了火车，回到你本该坐这一生的位置上。
你望着窗外的世界。
人们好像从出生起就戴上了一副枷锁，决定了自己能做什么，一定不能做什么。
你无法决定你的出身，也无法挣脱这枷锁；人心的善与恶能束缚，但“情”却禁锢了脚下的路。
你只能频繁地朝窗外望望，揣着一丝期盼地等待着、守候着。
也许，也许不远的前方，会有人在等你——为你再点燃一次希望呢？
可是一味的等待是不会有回应的。
那一天，你终于放下了自己的心，把它放低了，才能走过这漫长的车厢，无人的车厢，始终波澜不惊，也无所畏惧。
你一步一步走到火车的尽头。
驾驶室的余光微亮，一灯如豆。你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却并不惊讶地发现她和他睡得正香甜，睡去满身的疲惫。
那一瞬间，令你想起了从前。
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奇心，推搡着你走遍了火车车厢，你就站在驾驶室后，透过那小窗户口张望。
那时候你就是这样看着他们，一左一右，挑灯掌舵。
摇曳的灯火点亮了前路的轨道，那火车开得不偏不倚安然无一恙。
你露出了幸福的笑。
一如这一天的你。
你悄然为她和他盖上披风。
你坐在了驾驶室的座位上。
你伸出了手。
你掌起了舵。
这一回，终于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征程！
那年火车汽笛长鸣，义无反顾地迎上了风口的大桥，你看着前方光芒万丈的炽热骄阳，手中有舵，心里有梦想，便不会在乎这一路风雨飘摇。
那时你们正当年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年火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