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而不生》旦和

2、考试

　　在公司的帮助下，我轻松地就进入了天林市王牌高中—— 一中。
　　躲躲闪闪几个星期，十分庆幸自己没有遇到李斯桐。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李斯桐若是想折磨我，无论我躲到哪里他一定会找到我的。
　　这证明，李斯桐压根没找过我。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消了他找我的念头，但是，看不到他已经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了。
　　我就这样一边努力着学校里的功课，周末时再去医疗公司里学习，不时还可以遇到谭琪。
　　我开始莫名地期待每周六的中午，那个时间是全体培养生与谭琪一起午饭的时间，也只有那个时间，才能见到谭琪。
　　谭琪的确是一个很健谈的人，而且，风趣，总而言之，与李斯桐相比，全身上下全是优点。
　　拿他与李斯桐比较，然后想起那个人冷冷的嘲讽面容，再揪心痛苦一阵，最后的结论：谭琪真是一个好人。
　　这样回忆初中痛苦时光的日子持续了好久好久，仿佛李斯桐的伤痛，一辈子都要烙在身体里了，并且不时地冒出来腐蚀一番。

　　在公司已经培训了好几个月了。
　　“今天有空么？”
　　“嗯，怎么了？”转过头来，把脑子中的李斯桐赶走，这才看清原来是谭琪。
　　反应过来，我居然没有向恩人打招呼！
　　至少也应该叫一声谭总经理啊……
　　不过，像谭琪这么温柔的人，应该不会怪罪吧。
　　“今天下午想带你出去看看。”
　　例行公事，谭琪总是会带月测成绩最好的学生“实战”，参加一些商业活动。
　　坐上车，谭琪对着前面的司机说：“体育馆。”
　　我皱皱鼻头，怎么会到体育馆谈公事呢？
　　下车后，谭琪拉过我，“来。”语气中有一丝兴奋。
　　走进空无一人的篮球场，我困惑不解。
　　“你在这里等一下不要走开，我去换一下衣服。”
　　“嗯。”点了点头，看着谭琪向更衣室走去，仍然困惑不已。
　　无聊地等了一会儿，我开始对着天空发呆。
　　今天又是一个好日子。白云时卷时舒，和心情一样悠闲。
　　突然，一声久违了的“咚”声震彻心扉。
　　顿时，整个神经都兴奋起来。
　　是我爱到发狂的篮球！
　　可是自从上了高中之后，一心只想凭着自己的努力，再也不受他人摆布地学习着的我，根本就没有时间接触篮球。
　　但在这时，篮球“嘭嘭嘭”地在体育馆里响起时，我的心脏就像快跳出胸膛一般不能自已。
　　“接着！”谭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没经过大脑指示，身体已经快速奔跑起来。
　　“谭大总经理，怎么今天想着偷懒，玩起篮球了？”我跃起身来，将球投向篮筐。
　　“今天是你生日吧？六一儿童节。”谭琪越过我，接住准确进入网中又漏下的球。
　　我怔了怔，随即飞上前去挡住想投篮的谭琪。
　　“谢谢你帮我庆祝！哈哈。”
　　然后趁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抢过球来，狡猾勾起嘴角，转身，跃起，一投，中！
　　他无奈地插着腰，又进入状态地奔跑起来，接下球。
　　原来卸下平时正经装扮的谭琪，身材……不是一般的棒。
　　不胖不瘦，精实却不厚重的肌肉，恰到完美。
　　而我呢，还是一副“少年”羸弱的样子……
　　什么时候可以像谭琪一样呢，变成真正的男人？

　　这天下午，篮球击打在体育馆地板上的声音不停。
　　自从父母吵架，到现在离婚，妈妈都没有给我好好过过生日。
　　妈妈是外企的白领，平日里工作敬业，对我也很温柔。
　　可是仿佛我的脸是慢性毒药，总是惹得妈妈回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去年的今天，妈妈兴奋地拎回了一个蛋糕。
　　“宝贝，今天妈妈要好好为你过一次生日！”
　　妈妈红光满面地说。
　　妈妈，终于可以放下以前的事情了？
　　这个认知，让我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手，接过蛋糕。
　　点燃蜡烛，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着。
　　但是当灯再次打开时，蛋糕的烛光不知怎么的映衬起妈妈枯槁憔悴的脸，那脸上有泪水默默地淌下。
　　我不知所措。
　　妈妈靠在桌子上，埋着头呜咽着。
　　口中，一直喃喃着父亲的名字。
　　“妈妈……”我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妈妈看了我一眼，用力捏住我的手，“林俨，你一定要考上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
　　然后眼中的泪水不见，从瞳孔中射出一种叫做仇恨的东西，“我们要好好地‘回报’那个负心汉！”
　　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流出，好痛好痛。
　　看来，上帝没有答应我。

　　七月，天华医疗有限公司培训部内，我们十二个培养生照常并坐一排。
　　“在经过了一年的学习之后，相信大家对医疗企业的运作以及管理都有一定的了解了。如大家所知，今天是阶段性测试，也是决定你们是否继续拥有公司培养生的身份的日子。”透过厚重的老花镜后，可以看到四十多岁的老师眼角象征资历的皱纹。
　　“今天，将有一半的人被淘汰。”
　　我握紧拳头，手心沁出了一层汗来。虽然不是高中里的期末考试，但是我却比面对期末考试个还要紧张。
　　“首先是陈佩佩。”
　　被叫到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可爱的脸红彤彤的，透着羞涩不安，转过头看向我们。
　　她一定也很紧张吧。
　　……
　　“下一个，周觅。”
　　……
　　“下一个，张佳伟。”
　　……
　　“下一个，林俨。”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我一步一步走进房间。
　　向三个主考官问好后，我小心翼翼地坐下。
　　接下去，便是与三个长老级人物的艰难周旋。
　　“请问公司正准备与 BUPD 签订支持其在英国26 家医院向数字化医疗成像和信息管理过渡的协议。你认为这个协议中最核心的是什么？”
　　这个简单，我扬了扬嘴角。
　　“我认为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技术上的借贷式支持。我们应该使用技术出租的方式与对方合作，这样利益就可以长达三年到五年。”
　　“恩……那你认为我们的收费方式应该定位为按出租的时间收费，还是按技术出租量一次性收费？”
　　我顿时傻了眼，这个问题，是公司最近头疼万分的大问题。想不到，会拿来当做试题。
　　按出租时间收费，也就是出租收费的传统收费方式。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中。
　　风险大给这种方式带来两种结果，一是高利回报，第二种，不言而喻。
　　而按量收费，则是近期市场上流行的收费方式。将会获得稳定的利益，是一种比较保守的做法。
　　正当我头疼之时，脑中想起应试技巧中一句经典的话，“当你做不出来的时候，告诉自己，其他人也做不出来”。、
　　算了，大不了不干了！
　　我自暴自弃地想着，随便糊弄着，“为什么不采取两种方式的合体呢？若单单按时收费，若对方在短时间内攻破我们的技术，那么损失就会很大。而若单单按量收费，我们可以先以量为基础，作为基数，然后再基数上再与时间相匹配。当然，具体的百分比还是由公司测算出最有利的数值。这种方法的风险适中，对刚上任的总经理来说最适合不过。”
　　面前的三位大长老都是谭琪的领导班子，刚刚上任的领导班子，不适合选择风险过大的方式。而又要给公司一定的业绩，就得在项目上选取最大值。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
　　“……”沉默一会儿，朴秘书开口了，“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的，你可以回去了。”
　　不是吧？就两个题？
　　而且我只答了一个题，还是很简单的一题，分值一定很小……
　　第二题……不说也罢，纯属胡来。
　　我大汗淋漓，从开着空调的房间里出来，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笑着的男人。
　　我不禁心生愧疚，是这个人，帮助我从连上普通高中都是奢望，到上了天林市最好的高中。而我现在，就要被淘汰出局了……
　　“谭总经理，你好。”我深深鞠了一个躬。
　　“不用这样。”他扶起我，示意我坐下，“其实我们只相差5岁，直接叫我谭琪也可以。”
　　这……有点夸张吧。但看到他如同兄长般包容一切的笑容，我就仿佛被宠溺的弟弟一般，忍不住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考试感觉如何？”
　　“……对不起。我完不成合约了。我要被淘汰了。”
　　“你肯定没问题，我听赵姗姗说了，你测试总是第一名。”
　　我郁闷地踢着地板，这次要变黑马了，倒数的那种。
　　咚咚两声敲门声。
　　“谭总，会议就要开始了。”姗姗姐姐探出个脑袋。
　　“嗯，我知道了。”他转向我，“今天晚上有空么？我们一起吃个饭啊。”
　　“其他培养生都去么？”不知不觉问了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又后悔了，——肯定大家都去的啊！
　　可是心里仿佛在期待着什么——想独自一个人享受这迷人的笑容。
　　“当然，对有些同学来说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呵……呵，哦。好呀。一起吃饭。那我跟妈妈请个假。”
　　皱皱鼻头，欲哭无泪——这是我的最后一餐饭了。

　　晚餐订在十二层的垂直餐厅里。
　　到了之后一看表，居然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就先到下面的花园里走走吧，顺便欣赏欣赏夏日特有的芳菲。
　　花园里有一圈梧桐树，魁梧地直上苍天。虽无广茂之感，但也能给予大地一片荫蔽，与初中的草地很相似。
　　初中校园里的草地里有一排梧桐树，郁郁葱葱的，当第一次遇见李斯桐的时候是刚进初中，也是在这样青绿的梧桐下。那个时侯，我眼中的他还是个很开朗大方的男孩。
　　那时的我，坐在梧桐树下，看着天上飘过一朵一朵的云，觉得生活终于舒适些了。父母在吵了几年之后，终于分开了，我跟着妈妈过。
　　本以为少了父亲会很孤单，但却发现，少了不绝于耳的争吵，父亲母亲分开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天上有什么好看的么？”身旁坐下一个人，也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他碎长的刘海遮住了侧脸，投下一道道阴影。
　　“云很好看。”我糊弄着回答。
　　“是么……”他转过头来看向我，一双灿若星子的双眸使人惊讶，想用“帅”这个词来形容，但是发现这样的词汇并不适合眼前这个男孩，也许“BEAUTIFUL”更适合，因为这样的容颜有一种超出性别的美丽。
　　这时这双眼睛中有藏匿不住的狡黠，“你是706班的林俨吧。”
　　“嗯。”更惊讶，这样美丽的人认识我。
　　“呵呵，我在校名册上看到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的脸红了红，“我们做个朋友吧！”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我高兴地握了上去，为那么快就交了一个朋友兴奋地发烫着脸。
　　“我叫李斯桐，木子李，斯文的斯，”他的手抚上梧桐树粗壮的青绿的树干，爽朗地笑道“梧桐树的桐！”
　　我不禁还他一个微笑。
　　“所以，你以后看到梧桐树都要想到我哦！”他的睫毛长长的，随着弯下的眼垂下，让人心神一荡。

　　可是为什么后来我和李斯桐会变成这样。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李斯桐爽朗的笑容变成了冷冷的嘲讽，亲昵的举动也变了质，每天每天变着法羞辱我。
　　我不禁用手捂住眼，不愿再看到那种每次都可以让我想起李斯桐的树。
　　泪水一滴滴从指缝中滑出。
　　闭上眼睛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这些全部还给李斯桐。
　　不一会儿，一只手轻轻搭上，将手从眼睛上移开。
　　“怎么了？不舒服么？”
　　温暖的问候，荡漾起我惊慌的眼神。急忙擦去眼泪，尴尬地笑笑，“没什么，呵呵，眼睛进沙子了。”
　　最老套的回答，可是谭琪却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大家已经都到了，就等你了，保安说有看见你到花园里来，就来看看。”他握住我的手，“好了，现在找到你了，可以吃饭了！”
　　“嗯。”
　　总是在最难过的时候，谭琪用他温暖的笑容，让我忘却痛苦。

　　饭局上宣布了淘汰的名单，乱答如我竟然不在内。
　　当报到我入选时，那个像大哥哥一样的人再次对我弯了弯眼角，顿时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穿过心脏。
　　为此还莫名其妙地偷偷地笑了一会儿，我能继续待下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