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攻略[无限]》甜杉酿酒

173、长恨 她是最后的

　　海楼坊三层，无边沙漠。

　　勉强还能维持人形的爵沉一瘸一拐地在沙漠中行进，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十分困难，气喘吁吁的样子格外狼狈。

　　自诞生以来，他未尝有过这样的挫败感。

　　他早知道万物守恒，想要得到无垢之躯，必定艰难。

　　只是没想到，这么艰难。

　　明明知道此处全是幻境，可他的神魂力量的确在圣女的净化之下分崩离析，毫无抵抗之力。

　　好在最后关头，圣女的全身僵硬，已经彻底化成圣女像，两个石头巨人也彻底碎成石块，他才得以勉强凝神逃离第二层，连那挂在墙上的【席非】都没来得及取。

　　离开第二层的瞬间，整个房间再次坍塌，轰隆巨响。

　　爵沉转头去看，那捧着花的圣女像仍旧站立在那座椅之上，于无数石砖下落的中心，站到最后一刻。

　　他第一次感觉到后怕，就差一点，他就会死在那里。

　　“但是我没死。”爵沉用力抬脚，将自己的脚从薄薄的流沙中抬起，又重重地迈出下一步，“很快我就会离开这里，我还没有输。”

　　想到这里，爵沉重新振奋精神，在沙漠中向前行进。

　　只是无边沙漠，见不到半个人影，满目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从白天走到了黑夜，爵沉终于体会到人类口中所说的“累”。

　　他躺在了地上，抬眼就能看见这里的天。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整个空间内只有他一个人。

　　爵沉在这一刻有些失神，似乎想起了非常久远的过去。

　　初生的他为了逃离混沌，躲避天罚，每天都在机械性地逃跑，躲藏。

　　他一直都是单独一个人。

　　就在他回忆之时，身后传来异响。

　　爵沉立马起身回头望去，刚才传来响声的沙堆上，有几个凌乱的薄薄一层脚印，一个极小的黑影正朝另一个方向飞快跑去。

　　爵沉毫不犹豫地起身追了过去。

　　不知道跟着翻过了多少个沙堆，爵沉突然眼前一亮望向前方。

　　那个小黑影在奔跑的过程中，逐渐开始变化形态，从一个侏儒小人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白蛇，在沙漠中自如爬行。

　　只见它爬到了沙漠的最中心，那里生长着两棵茂盛的大树，突兀地生长着，交织在一起。

　　而就在这两棵大树的中间，掩藏着一个流光溢彩的通道。

　　“离开副本出口，在那里！”

　　爵沉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他加快步伐，跟着那条蛇来到了两棵大树面前。

　　那条小蛇爬上其中一棵树后，缠在树梢之上向下看。

　　爵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迫不及待地想要踏入那个通道。

　　可大树就像有生命一般，生长出无数枝丫，将整个通道给包裹起来。

　　这时，小蛇开口说话了：

　　“你现在接受对你的审判吗？”

　　“你现在接受，本审判长对你的审判吗？”

　　爵沉立刻分辨出，这是席非的声音。

　　他的表情瞬间寒若冰霜，这一路上的怒意全都涌上心头，脸上全然没有将要离开的欣喜。

　　“在这世间，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审判我。”

　　小蛇沉默良久，似乎不再愿意和他多费口舌，直接把离开这里的办法告诉了爵沉：

　　“把你的泪水灌溉给神树，它就会放你离开。”

　　“泪水！？”爵沉扬眉，仿佛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你可真是异想天开！”

　　爵沉周身光芒大盛，他的瞳色由赤红色转为金瞳，抬手之间，脚下的沙堆开始震动。

　　像是在响应他的召唤，沙土竟浮空堆成两只沙手，朝树上的小蛇抓去。

　　小蛇孤零零一个缠在树枝上，很轻松就被那两只沙手摘了下来，捏在手心里。

　　爵沉低声笑道：

　　“是不是没想到，即使我没有出去，靠近出口，我也依旧能找回我的力量，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小蛇沉默地看着他。

　　他继续道：

　　“因为那里有人。只要有人，我的能量就有源源不断地补给，而你是永远无法与这无穷尽的妄念抗衡的。”

　　爵沉得意地大笑起来，而无数沙粒瞬间卷起沙尘，顷刻间便把小蛇卷入其中。

　　“你的过家家游戏结束了，席非。”

　　他从沙尘中靠近出口，徒手扯下缠在上面的枝条。

　　每扯下一根，这最后一层的世界就也跟着塌陷，沙地上出现无数个无底深坑，露出下两层的光景。

　　二层，破损的圣女像仍旧站立在废墟之中；

　　一层，无数负伤的玩家，从废墟中艰难脱身，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终于，他将所有的枝条清理干净，通道彻底开启。

　　爵沉毫不迟疑地踏入两棵神树之间，穿过了通道。

　　下一秒，他的脚落下，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副本「长恨」世界的大地上。

　　“哈哈哈，我——”

　　爵沉刚想得意，笑到一半，整个人窒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去，却见那两棵神树的根系从沙粒中露了出来。

　　树根盘根错节交织在一起，连带着他神魂的大半，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爵沉试图往外拽，耳边传来席非的声音：

　　【系统：审判结束。】

　　【系统：审判者正在对您的五宗罪进行正式宣判，剔骨之刑正在准备中。】

　　“什么？剔骨？不行，我不允许！”

　　连接两个副本的通道形状变得细长，就像一条撕裂的空间裂缝，而爵沉就这样卡在裂缝中间，无法动弹。

　　原本平息的天空再次轰鸣，一道果断的雷光近乎照亮整片天空，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爵沉。

　　这是真切的骨肉分离，爵沉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山鬼骨在一寸一寸地从他的神魂内被剥离。

　　之前就守在副本外的众人还没看清变故，就被这巨大的雷声给震慑住。

　　黎心月小跑几步靠近，眯着眼张望着：

　　“副本的门被打开了，是他，他出来了！”

　　还能正常站起来的人纷纷跟过去。

　　龙舌兰和江澈的速度最快，第一时间冲进火光中。

　　熊熊火光之中，他们看见一个时有时无的黑影。

　　龙舌兰被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什么情况，那个什么魂的死了吗？”

　　江澈的视线在烟雾中疯狂寻找着爵沉和席非的身影。

　　特丽莎拿起《山神传记》，一路小跑，身旁的囚决也隐去了身形。

　　姜之远和长歌拿好武器对视一眼后，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

　　“姐姐，你跟在我后面，我会带你找到小席非的。”江流儿紧随其后，转身想要去抓黎心月的手。

　　未曾想刚转过头，眼前白光一闪，黎心月不见了。

　　江流儿愣住两秒后，立马反应过来，闭上眼睛催动技能寻找黎心月的踪迹。

　　另一边，黎心月也被自己突然的双脚腾空给吓到了。

　　只感觉到有个强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给承托了起来，往人群的反方向拖去，她眼睁睁看着地面的江流儿在四处张望，口鼻却被严严实实捂住，发不出声响。

　　地面看着越来越远了，黎心月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双手双脚一刻也不停地乱蹬。

　　那个束缚她的力量似乎也有些力竭，松开了捂住她嘴的力量。

　　“别动！”

　　黑影发出混乱的，疲惫的，性别不明的声音。

　　黎心月气愤地骂道：

　　“你松开我！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现在是带着我，想逃吗？”

　　“这不过是成功之前的蛰伏。”爵沉冷笑道，“只要有你这把‘钥匙’，这个副本还是能重开，我就还有机会重来。”

　　黎心月眉目一紧：“你已经把我关在这个副本里这么久了，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这样利用我了！你放开！”

　　说着，她悬空着抬脚，踹向身边的黑影。

　　爵沉声线明显多了几分隐忍的怒气：“我现在放开，你摔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不管我死不死，你很快都会被发现。”黎心月感觉到他的手更攥紧了些，她大声道，“你再挣扎也没用了，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抱着必须杀死你的决心！”

　　黑影闻言，用力掐住了黎心月的脖子！

　　黎心月被迫抬起头来，双脚不自觉地悬空乱蹬，耳畔传来爵沉刻意压低的声音：

　　“那我就把这个副本关闭，把他们全关死在这里。等他们死了，我再重新打开副本，重新找一批人进来完成仪式，最后的赢家还是我。”

　　黎心月眼中露出慌乱。

　　她是爵沉在这个副本设下的锚点，是可以反复重开副本的钥匙。

　　如果爵沉真的利用她这样做了，不仅所有的玩家都会被她害死，她的弟弟黎越也会。

　　“……不行。”她艰难地用双手扒开脖子上掐住她的手，“不能再让你——”

　　就在前面不远处，黎心月看见了那扇将她囚禁在里面的门，只要将她重新带回去，就能重启副本。

　　爵沉的身形浮现出来，他同样也看见了，脸上的笑意更甚。

　　似乎是感觉到圣女的靠近，门一点一点的开了，门内的巨型花束正期待地探出花苞。

　　就在这时，爵沉的手臂上突然咧开三四个孔洞，从里面涌出汩汩圣泉水，将他整只手臂都湿透了。

　　他吃痛松了劲，黎心月趁机一口咬了下去。

　　与此同时，天上像下雨一样飘下来许多细丝。

　　无数小蜘蛛带着蛛丝飘向他们二人，落在他们身上，并迅速吐丝开始织网。

　　另一边，一只不起眼的小飞蛾也朝他们这边飞过来。

　　它身后，无数个奇怪的，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精灵生物，全都跟了过来。

　　爵沉有些失态地把自己身上的蛛丝往下扯，可因为一只手还抓着黎心月不肯放，身上落下的蛛网越来越多。

　　“可恶！这些是什么东西？这个副本里什么时候有这些？！”

　　“你不认识它们吗？它们全都是小恶魔。”

　　是席非的声音。

　　爵沉和黎心月同时朝席非所在的方向望去。

　　一头银发的席非已是金瞳，背后生出了洁白的审判羽翼，这是还未褪.去的审判副本内的审判长形态。

　　他缓缓开口：

　　“圣女是「长恨」副本内的小恶魔，也是最后的自由意志。”

　　“是她，把所有副本内的小恶魔，都召唤到这里来了。”

　　“它们，还有我们，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