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玫瑰》灰予

54、入局 举棋不定。

　　夜晚的海上别墅，是海崖唯一点亮灯火的地方，透过与墙相连的巨大落地窗可以瞭望到这里的整片海景。

　　此时的美景加上此刻的心情，红酒与美人，缺一样都是不完美的。

　　夜幕悄然离去，现在还不是海上日出最美的季节，要等到明年的六月才能够看到完整的一轮红日破海而出。

　　昨夜贪醉的小猫还没有睡醒，瘦瘦小小的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软软的头搭在卫冬野一侧的臂弯上。

　　卫冬野有一种一生满足的幸福感，好像前半生遭遇的痛苦，都因为这一刻的出现全都烟消云散。

　　虽然他的手臂被时愔枕得有些发麻，可是他一动也不想动。

　　在所有外人眼中，卫冬野是那种过得很幸福的人，家世好的有钱人家，父亲商业大鳄，祖辈以经营高级酒店为营。

　　继母未出嫁前同样是富家千金，嫁给卫国平之后，是少数中善良无私的继母，对待卫冬野宠溺到了极点，就像亲生孩子一样。

　　继母和卫国平两人没有共同的孩子，继母说是为了卫冬野考虑，不想让他受委屈。

　　似乎，卫冬野这样的人不应该有什么烦恼，物质上没有，精神上更不应该有，因为物质上的富足是足以填补心灵的空缺。

　　每每亲友让卫冬野收敛一点，少泡吧喝酒，少贪玩任性，不要让父亲和继母担心，卫冬野都只是表面笑笑，一揭而过，没有人看出他真的处在炽火中烈烤煎熬。

　　极端的父亲，在他身边四处安插眼线。

　　虚伪的继母，想要以温柔击垮卫家。

　　一成不变的爷爷，不仅把改变了父亲的命运，还要横插自己的命运。

　　一个支零破碎的家，稳固得像一座大山，可又好像是碎石堆积的残渣，随时崩塌。

　　这是卫冬野内心最不堪的一面，他试想过无数次揭开他们一个个虚伪的面目，为母亲正名，为自己证明。

　　但还不是时候，他还要等，还要积攒力量，积攒反抗的力量。

　　此时时愔沉浸在香甜的梦中，很小声地“嗯哼”了一下。

　　卫冬野从回忆中抽回神来，回到现实，注意力重新回到时愔的身上。

　　见到时愔的第一眼，他便喜欢上了她。

　　很久之前他们见过面的，时愔可能都不会记得。

　　那是比时愔知道的还要早的初次见面。

　　那次见面过后，人海茫茫，他想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或许都是上天的安排，安排他们有了这次重逢。

　　看到时愔出现在廊桥上，他的酒完全醒了，醒得不能再醒，脑子既清醒又糊涂，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知道要如何怎么留住时愔。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添加别人的联系方式，手抖得厉害，心跳得更是厉害。

　　虽然少女稚嫩的脸庞因为时光渐趋成熟，但他绝不会认错人。

　　这一切都好似冥冥中的安排，他们会再次重逢。

　　上天给了他这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手。

　　可惜，这不是卫冬野理想的最佳时刻，她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因为她一切都需要从长计议。

　　利用她，卫冬野想到了三个字，他自己都感到错愕，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想利用时愔，可她的出现就像是上天注定的一样，缺一不可。

　　想到时愔会因为自己改变命运，卫冬野的心空了，举棋不定。

　　这一觉，时愔睡得很安稳，可能是酒精加持的作用也可能是昨夜太过疲累。

　　卫冬野主动下厨做的早餐，有点厨艺在身，菜品本身并不惊艳，惊艳的是卫冬野上半身没穿其他，只系了一条围裙。

　　昨晚，时愔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卫冬野的身材到底有多么的好，体力又是有多么的好，整整一晚上，把她折磨得够呛。

　　“吃完早餐，再带你去个地方。”卫冬野对自己的安排胸有成竹，他很喜欢那个地方，相信时愔也一定会喜欢那个地方。

　　时愔深吸了一口气，“又有计划安排，还是不提前告诉我？”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还是说，你不喜欢惊喜，那我就先告诉你……”

　　“别别别。”时愔一瞬间捂起耳朵，她想到什么似的，“下次吧，今天要和我妈一起去看外公外婆。”万幸，昨晚她没有让卫冬野在身上留下痕迹。

　　卫冬野歪起一边的头，没有想到时愔会说这个。

　　时愔担心卫冬野太过失落，转口说道：“如果是事先都准备好的，我可以推迟一天。”

　　“先去看家人，这个项目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卫冬野脸上难得的惬意与放松，计划取消，他并没有因此而带有失落。

　　时愔故意调侃说：“你还蛮通情达理。”

　　“没办法，你不想去，我总不能绑着你去看。”卫冬野看得出时愔身上的疲惫，想到下一个地方还是等两个人状态好的时候再去为宜。

　　他故作玩笑地开口，“如果我真的绑着你去看，你会不开心吗？”

　　时愔支起下巴，“你说呢。”

　　早餐吃到一半，时丽突然打电话过来，时愔接通电话，想找一个借口，晚一点和时丽会合。

　　时愔的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她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了，不知道时丽会不会责怪自己。

　　电话另一边的时丽，语气充斥着担忧与自责。

　　“外公出事了？”

　　“哪家医院？”

　　时愔放下电话，顾不得收拾其他火速赶往医院。

　　卫冬野知道时愔家里出了问题，没有多说，匆匆套上一件衣服，送时愔出门，他直接开车送的时愔，比时愔自己去要快，要安全。

　　一路上时愔的心七上八下，不想往糟糕的地方去想，但是偏偏想去，一时懊恼地想打清自己。

　　昨晚后半夜的时候，外公一个人出去，没有开灯，在堂屋里被绊倒，天快亮的时候外婆起床发现外公出事了。

　　外婆发现后，急忙给儿子和女儿打话，叫的救护车。

　　外公昏迷不醒，紧急送往医院，检查身体状况，有要做手术的可能。

　　老人的基础病加上撞到的是后脑，有很大瘫痪成植物人的风险。

　　医院里时家人全都守在手术室外面。

　　时丽哭泣的声音刚刚停歇，这一天时间里外婆的面容也苍老不少，舅舅不停地在楼上楼下跑，支付各种医疗费用。

　　时愔亦是无言，心里不停地祷告，更是万千的自责。

　　如果她昨天没有和卫冬野出门，等时丽值班结束后，她们两个就可以直接去外公家，会更早地发现外公的情况，事情就不会这么严重。

　　时愔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后悔发生的一切，又无能挽回，这是她第一次接近生死。

　　外公的情况并不乐观，她能做的只有祈祷。

　　卫冬野送时愔到医院下车，担心时愔的状态，一直送她到楼上，见状，没有多言。

　　卫冬野的手机上，同样消息和电话响个不停，如同催命符一样，催促卫冬野离开。

　　这次打来的电话不像平常一样，卫冬野不去接，却也得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式去做，这是他们为他下的最后一道通牒。

　　此刻，卫冬野想多陪伴在时愔的身边，但是，他又显得很是无力，为她能做的事不多，甚至连陪伴都算不上。

　　他打了一声招呼，离开了医院。

　　这一别的时间，很久。

　　-

　　两天后，时愔外公的手术成功了，人也醒了过来，时家人轮流陪护。

　　正逢节假，住院部稍显拥挤，床位紧张。

　　外公运气好，有人腾出了一张床位，还是个房间肃静的双人间。

　　明天时愔就要回学校，今天回家收拾行李，这两天时丽照顾外公，她照顾时丽，全家人都疲惫不堪。

　　卫冬野这几天都没有联系时愔，时愔也忙得临近假期结束，才给卫冬野发消息，隔了一天，对方没有回复，她心中有失落闪过。

　　这个假期又短又长。

　　假期结束，大多数人玩味未消，仍然处在假期的放松状态中，面对学校从头到脚都是不适应的感觉。

　　外公的状态渐好，时愔也把心思从家里转移到学习上。

　　或许是到了秋天，人们更加多愁善感，寝室四人各自有各自郁闷的事情。

　　程佳齐和家人的出游不太顺利，经历了人挤人的现实，至少得缓小半个月，明明是假期放松，她像个特种兵一样，忙得上蹿下跳，整个人虚脱无力，到现在上个床都费劲。

　　荣欣和男朋友分分合合，现在是吵架分手的狂躁期，整个人像一个炸了毛的刺猬，谁碰谁扎手，还分分钟想与地球同归于尽。

　　徐小优因为某部动漫的十月新番，里面的一个人物被刀得哭成泪狗，整个假期都没有缓过来。

　　时愔联系不上卫冬野，发过去的消息始终没有回应。

　　失联的卫冬野也没有回到学校，他的室友林耀天并不担心，之前也有联系不到人类似的状况发生。

　　林耀天安慰时愔，“他要真的出了什么事，起码他家里人会知道，不用太担心。”

　　时愔想了一下也是，从卫冬野的家庭背景来看，他出什么事，卫家的人绝对不会做事不管。

　　“你就当现在没有他这个男朋友，该怎样就怎么样。”林耀天看起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在为人排解情绪这一方面，可谓相当拿手。

　　“你可真的是他的好兄弟。”时愔为林耀天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林耀天洋洋得意，“在学校我和野哥可是最铁的哥们儿，学妹，不要太羡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