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不咎》刘二十三

16、双喜临门

　　拨开窗帘，月如白玉，霓虹闪烁，书房里，王志峰踱着步，离婚对于他这种年纪的人来说是不容易的决定，父母在世时不让自己离，公司上市在即好像离得还不是时候。
　　铃声响起，握着手机，亲切地交流起，直到对方挂掉。
　　倘若按照普通人的活法，过个六、七年就可以退休了。可他是通恒动力的法定代表，俩个家庭的焦点，父母相继去世后，其便觉得这个世界冷漠得不像话，什么叫日月换新天，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都是浮云，父亲弥留时的一句话：我只求你的一生像我，清白到善终，俞想俞觉得深刻。
　　“爸，你今天不回那边了？”王飞路过书房，感受到动静，一把推开，果然有人。
　　王志峰将置到头顶的眼镜搁下，松弛疲惫的神态稍显精神：“嗯，加会儿班。”
　　“加班？哦。知知结婚后，我想定下来了。”
　　“好，看来我这是要双喜临门了，哈哈。”儿子一结婚，妻子会和自己离婚，这是早早之前就定下来的。
　　“如果你觉得不是时候，那我不确定季敏女士会不会帮我搞个私人婚礼了。”
　　王飞知道父亲罕见欢颜背后的反常，双喜临门？难道在提醒自己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可是他的口头禅，一个将公司利益永远放第一位的人类。
　　讳莫如深的表情，看腻了，那么不走，他在等一个答复，父亲不给，他不走。
　　门被推得更开，另一侧，母亲出现在几米以外，清晰之内。
　　王飞站在俩人之间，如此熟悉那么陌生，听不到什么，从来波涛暗涌。
　　“我们和小朱见个面，放在周六晚，你安排，提前一天再与我确定。”
　　什么时候，和什么人，做什么事？要么捣捣浆糊要么类似的语言结构，王飞司空见惯，那个时候父母谈离婚条件时也是如此，在爷爷奶奶面前，父亲承诺离婚必须在自己结婚之后，白纸黑字、鲜红手印，画过押的纸张，从脑海一掠而过。
　　“妈妈怎么说？”
　　季敏离去，就像没听到。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王飞心不在焉地靠在一边，父亲问了什么，听到了，他选择静默，朱馨说过，这种时候没必要掺和，那么，也就不会出现老是被骂的状况了。
　　“飞飞，妈妈怎么说？”
　　“您在问我啊，妈妈说尽快离婚，不对，是让我早点结婚。”
　　“站住，没有一个时间叫尽快，我和你讲过多少次了，说话做事要讲究效率，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起码的。”
　　加速逃离的步伐打住，心有余悸转过身，他咽了咽口水，乖乖往书桌靠近，拨弄指甲盖，怎么办？老妈确实没提及什么时候啊，果真不能全听朱馨的，要不？
　　“爸，我去帮你问下？”
　　王志峰摆摆手，道：“医院那边和我说，你提辞职申请了，辞职我不拦，但医院的运营流程，老百姓的关切点，涉及到的上下游行业企业，这些不说有多详细，你都大概了解了？”
　　毕恭毕敬站在门旁，如同儿时被训话模样，王飞大气不敢喘，心想就去了几年啊，要这要那，要求那么多，这不拔苗助长嘛。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把瑞康体检交给你来做，不说在我面前，在股东们面前，得有个正样。”
　　继续将头埋得低低，因为朱馨讲过沉默是金。
　　不对，有声响，俞来俞近的脚步声，哐咣一声，门被壁咚。
　　近在眼前的老爸，王飞绞尽脑汁道：“我写个PPT，过几天发给你。”
　　“啥玩意，现在就说，你是我儿子不是我员工。”
　　“我就要搞个PPT，王扬在读医，我不行、让她上。”
　　一记响亮耳光，打得人晕头转向。
　　“王飞，记住，你是我儿子，这句话给我钻进脑子里。”
　　…… ……
　　婚礼在即，顾知也与母亲将婚礼流程、所需一一核对，婚纱、礼服、鞋子、珠宝，这些物品都已经罗列在储藏室。
　　见母亲到屋外接电话去了，她来到储藏室，一遍一遍抚摸着柔软的、冰冷的，脑海中勾勒出结婚时的场景，老公朝自己走来，紧握起手，并肩前行，在全场此起彼伏的欢呼中，单膝下跪，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容。此时，连身边多了一个人，未有察觉。
　　被钱饶一通电话叫来，张了然见大厅没人，猜到有可能会在的地方。
　　推开门，他没有打扰，注视着这个摇头晃脑、一脸惬意的丫头，在怀想什么？如果她没有那么单纯，如果她没有那么喜欢自己，缘分会在适合地方开花结果。
　　钱饶轻敲着门，道：“你们出来。”
　　见到一人，顾知也吓得一个趔趄，想要抓住那双手，还是倒下。
　　“了然，怎么样？我有没有压疼你？”
　　“没有，我们出去。”
　　这惊慌失措的样子，张了然越看越有负担，想过、试过、狠狠努力过，在内心择一隅将这个暖心的姑娘种下，可童年在那，他真得装不下任何。
　　“请帖，朋友那边你们自己敲定，其他的，我来搞定，从婚礼前一天开始，我会给你们每人配两个助手，不要过于操劳，结婚开开心心最重要。”
　　自己讲话时素来齐刷刷地侧耳倾听、气场十足，此刻，像个花痴一样的女儿看都不看眼，她钱饶那么叱咤风云一人，怎么会生出这么朵奇葩，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倒贴的，：“知知，你看看我。”
　　新婚之人，难免难免，理解理解，起身离开时，许是想到了什么：“了然，我想与你妈妈谈谈。”耸耸肩，摇着头，释然道：“关于婚礼细节，再商量商量。”
　　“后天我回去，把她接来。”
　　张了然来得时候，听得钱饶电话中几字、口气，在求证什么？得意什么？也有刻意避讳的俞走俞远，若有所思中，他看向身旁，或许可以。
　　示意女友将通话结束，可是对方领错意，将电话塞到自己耳边，那头传来王飞声音，振振有词地重复着一句话：“走着瞧，以后谁先有下一代，说不准的，哈哈哈。”
　　“他嘲笑我了吗？”顾知也将手机拿加，嘿，挂了！
　　那三个字，发得字正腔圆，算不上挖苦，“没有，听出来王飞有点赌气，怎么了？”
　　“我问他要不要和朱馨坐一起，他就像根炮仗，劈里啪啦，还说他也要结婚了，让我等着瞧。”
　　张了然纳闷：“家里同意了？”
　　“他家太复杂，朱馨莫不是怀了？”
　　“没有可能。”
　　“她连这个都和你说？”
　　顾知也光火的小脸蛋儿揪在一起，沮丧得不行。
　　“王飞电话里说，以后谁有下一代，说不准的，哈、哈、哈，是以后。”为了尽可能还原电话那头的只言片语，适配到每个字，连同语调的抑扬顿挫，张了然一应俱全，等到顾知也气呼呼离去，心里被一句话填满——也要结婚了。
　　…………
　　离婚近在咫尺，所以上市绝对要冷却下来，通恒能上市与季敏有半毛钱的关系，最好对方什么也没有，至于王飞，就算搬出法律，顶多四分之一。
　　只是，当其不经意间流露出缓一缓后，被一句讲讲当前不宜上市、怼得头脑风暴起，通恒动力是要上市，但不能现在，有很多原因的。
　　“峰哥，缓缓是两手抓，不能够顾此失彼啊。”
　　王志峰饶有兴趣，他要好好听听对方怎么解释，原先卯足了劲的人啊。
　　“保持公司流动性，降低负债率。”
　　“我们目前的困难是流动性？”
　　“峰哥，我当然与你一样，希望尽快上市，那么也不会被负债方拿桥，但我们利润率在不断投入的上市成本与高息负债的影响下，有放缓趋势。”
　　对公司财务了如指掌的曹灿卿，搬出几个财务指标来令人信服，不足为奇，：“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灿卿啊，上市成功了，我可以以较低的成本借来资金，问题不也迎刃而解？”
　　“你的股权将被稀释得更少，这将成为事实，欲速不达。”
　　虽然自己一心想要上市，也为此将公司话语权一点点分掉，但是对公司的控制权是底线，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上市拖了好几年的原因之一，如果这是理由，那他接受。
　　眼前这个男人将眼镜置到头顶，她便知道解释奏效了，为了让王飞结婚，她这个小妈做得贡献怕不是要比亲妈都多的多，拒绝钱饶、联手吴颂、包装朱馨、制造同居，对待这件事，扪心自问，可以和上市相提并论，两手抓、两手硬。
　　接下来，问题在于尽快到底得快到什么地步？

　　林曦织梦式的婚礼，绿色白色交相辉映，自然界能够赋予的景色这里全都都有，鸟语花香、如梦如幻，一边是人间烟火气，一边是盎然生机象。
　　没有用喜庆的红金，而是选择了清新的绿白，宾客们择一处亭台，谈笑风生，或是倚在大树之下推杯换盏。
　　朱馨与同事们一同前往，早听说会选择不一样的格调，直至身临其境，才知仙境也不过如此。
　　不远处有人招手挥臂，一晃而过，她知道王飞的意思——过去，那个位置距离其坐的位置有点远，起身前往，清楚了男友宴桌的情况，渐行渐近。
　　“戴姨，恭喜啊，爷爷奶奶、伯伯伯母、叔叔阿姨们，你们好。”于一桌处停下，坐着的人是老乡也大都长辈，理应前来一一问候。
　　“馨馨啊，我说要点喜庆的，知知说了然喜欢这种自然的婚礼，很气派吧！”
　　“完美，纯洁。”
　　寒暄一阵，她犹豫了，过去还是折返？坐在王飞旁边的是王志峰，如果这个人看自己一眼，那么、那么，就过去。
　　疑惑女友的视而不见，王飞讲过，他的父亲想与其聊一聊。
　　回家途中，即使一前一后，俩人未有交流，全程静默。
　　门被关得轰轰烈烈，王飞连澡都不想洗的样子，把自己关进房里，蒙在被窝。
　　来到昏暗卧室，将灯全开：“衣服拿好了，我来例假，你先洗。”
　　朱馨被突如其来的坐姿震慑，身体本能往后一怔。
　　“你不想和我结婚了吗？之前谁以死相逼的，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来和我爸打个招呼？我让你过来，有原因的，旁边空着，你坐那儿。”
　　“哦，我知道了，你妈妈没有来？”
　　“好朋友之间决裂了，我问过了，她说那个位置，可以由你来坐，你到底怎么回事？”
　　“所以，怎么突然我们就要结婚了？”
　　听到这样的话，王飞震惊之余，嘴巴张了个O字型，迫切想和自己结婚的人现在犹豫起来，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张口闭口的提结婚，不再让自己碰，还有这例假时间也不对，想到这儿，他抬头端详起，拍了拍旁边的背子，眼神示意女友靠过去。
　　朱馨双手环胸：“干嘛！我同意结婚，在此之前，我们分房睡。”
　　“为什么，不对，凭什么啊？”
　　“今天是顾知也大婚，要开心和气，凭这个，不够吗？”
　　王飞难以置信，如此凌厉，她还是那个动辄下跪求自己结婚的女孩吗？回想起，跪在地上饱含泪水的朱馨，他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够了解才导致现在的被动。